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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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搖曳,外頭的星光流瀉進來,方蘭生退後一步,執起酒杯,手腕一動,手中杯盞微斜,清醇甘冽的酒水順流而下,涓滴不剩,桃花的香甜充盈了滿室。

晉磊看著默默不語的方蘭生,忽然有種奇異而令人驚懼的感覺——他將會脫胎換骨。

【三十六】

清晨方至。

慕容白兩手抱著慕容青,站在一道透明屏障之前。

他將慕容青的身子放在地上,拔出腰間的白雎劍,兩指在劍身上劃過,一道幽光微微一閃。慕容白握劍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圓,便見那透明的屏障如水波般蕩漾了一番,隨即上面出現了一個半人高的明洞。

慕容白再次抱起慕容青,躬身踏入那洞中。

入目是熱鬧非凡的街道,男男女女雖穿著粗布麻衣,但臉上都帶著真切的笑意,還有邊走邊磕著瓜子的婦人們,搖著團扇彼此掩唇細語。路旁還有小孩子嬉戲打鬧的聲音,遠遠的似乎聽見賣糖人的在吆喝,幾個孩子便笑著鬧著往街那頭去了。

街市依舊。

沒有他慕容白的石牛鎮,在王大錘的封印下,仍舊過著平靜祥和的生活。

可是慕容白知道,這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方才他一站在這片土地上,就已經感受到了地底微微的顫動——那是妖氣胡亂沖撞的結果。

他離開不過一年,下面的妖氣就已經如此饑渴難耐了。

或許不久之後,或許在他死去之後……地底的妖靈就會破土而出。

慕容白滿腹心事,低頭看了看懷裏仍在沈睡的慕容青——其實白雎劍雖然刺穿了慕容青的胸膛,但慕容白施法護住了他的心脈,這幾日再怎麽也該蘇醒了,可慕容白沒有讓他醒來,而是施咒令他陷入沈睡。

街上越來越多的鋪子開張,來往的行人也越來越多。

慕容白站了一會兒,抱緊了慕容青的身子往記憶中的方向走。

路上不斷有人拿異樣的眼光瞟他,像是看見什麽怪物一樣指指點點。行至街尾,終於有幾個人將他圍住。

其中一個男人打量了他幾眼,問:“哪兒來的?不像我們鎮上的人啊!”

慕容白心裏沒由來的想笑,但面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只直直地盯著那個說話的男人。

那人看慕容白這樣子,自覺沒面子,氣得整張臉都漲紅了,但又瞥見他腰間的劍,始終不敢上前打罵,便也只能瞪回去罷了。

這時另一邊的一個小姑娘兩眼放光般湊近來,眼也不眨地看著慕容白,癡癡道:“哇塞……這是哪家的公子啊……這麽帥……”

一個拄著拐杖的白胡子男人過來,敲了敲那姑娘的額頭,沒好氣道:“帥頂個屁用!閃遠點兒!你沒看見他不是咱們鎮上的人嗎!”

那姑娘摸著額頭嘟著嘴走了。

慕容白看向那個說話的男人,原來是鎮長。

鎮長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問:“這位大俠,你是怎麽進來的呀?”

慕容白看著鎮長那張笑瞇瞇的臉,心下一陣悲涼,還沒開口說話,又聽外圍傳來一個女聲:“讓一讓啊,麻煩讓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從人堆裏擠進來,擡頭,然後猛地怔住。

慕容白也楞在當場——小美。

周圍所有的紛擾都仿佛瞬間銷聲匿跡,面前的人還是那個眉目溫婉的模樣,慕容白有些恍惚,隨即詫異地看向小美眼中那一抹震驚。

為什麽感覺……小美是記得他的?

兩人對望許久,四周早有人開始談論些閑言碎語。

小美陡然反應過來,憋回眼裏異樣的情緒,轉身對大家笑著道:“這是我朋友,是我告訴了他進來的方法……你們放心,他絕對是好人。”

慕容白淺淺蹙眉,緊盯著小美的背影,果然聽見她說:“他叫慕容白。”

小美是記得他的。

慕容白此時竟不知是何種心境,忽又想起在水仙教外的小樹林裏經歷的幻象,只覺得心如亂麻,滿腔積郁不得釋放。

“咳咳、咳——”慕容白猛地咳嗽起來。

小美也再不管旁人,轉身扶著慕容白,又向四周人道:“他身子不大好,我就先帶他回去了。”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上前來,對小美擠眉弄眼道:“想通了?不等王大錘了?”

小美瞥了她一眼,怒道:“胡說什麽!”話音還未落,人已經帶著慕容白走開了。

那女人討了個沒趣,啐了一口,又轉身往茶館裏去了。

圍成一堆的人也都紛紛散去。

“你記得我?”慕容白先開口。

小美沒有說話,帶著慕容白到了自己家中,利落地掩上門,方轉身難以置信地問:“慕容公子,你居然還活著?”

慕容白先是把慕容青的身子放到床上,轉回頭來坐下,道:“我被人覆活了。可村民們都不記得我,你如何記得?”

小美拿了茶壺來倒茶,“我也不清楚。最初知道村民們不記得慕容公子的時候,我也很震驚。或許……是石牛封印留下的副作用?而我那時恰好未受波及罷了。”

慕容白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茶水,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小美瞟了床上的慕容青一眼,問:“那是……”

慕容白將茶杯放下,杯子與桌子碰撞的聲音悶悶的,“心魔。”

小美唰地一下站起來,驚異地瞪大了眼,目光不斷在慕容青和慕容白之間逡巡,“慕、慕容公子……你?”

慕容白冷眼看她,嘴角是模糊的笑意。

小美一步步往後挪,直到後背靠上緊閉的房門,她額上已然布滿了冷汗,探究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慕容白臉上搜尋,“你究竟是回來幹什麽的……”

慕容白沈默地看了半晌,忽然嗤的一聲笑開。

小美一手已經緩緩扣上門上的拉環,隨時準備著奪門而逃。

慕容白大笑數聲,目光微微下移,不願再看小美驚疑不定的神情。

“騙你的。他只是我在外收的徒弟罷了,叫做阿青。”慕容白停住笑,一手去拿茶壺來又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纖長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荒涼。

小美楞了楞,隨即神色一松,撫著胸口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她又走回來,坐回慕容白對面,埋怨道:“慕容公子可開不得這樣的玩笑。當年就是因為……心魔……大錘才……”

因為心魔麽?

只怕……她想說的,是因為慕容白。

慕容白再不願探究到底,將茶盞放回桌上,拂袖起身,道:“我先回乾坤洞,改日再聚。”

小美盯著慕容白鬢邊那藏於墨色中的幾絲白發——這還是看得見的地方,被帽子遮住的地方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銀白。

“慕容公子……”

慕容白正俯身抱起慕容青的身子,聞聲便微微一僵,只因小美聲音裏的顫抖與猶疑。

“你的身體……還好嗎?”

慕容白扭頭,果然看見小美眼裏隱忍的憐憫。那眼神仿佛是一把被月華洗練過的匕首,在月色下閃著瑩潤的光芒,卻又帶著荊棘一般的銳刺。

那匕首,深深地紮進慕容白的心臟,在裏面翻滾攪動,驕傲便隨著血肉被撕碎破開,裂成一塊一塊的殘渣。

慕容白打橫抱起慕容青,步履匆匆倉皇而去。

他茍延殘喘存活於世,不是為了讓人憐憫同情的。

尚書府內,王元芳正坐在青蕪閣院子裏的藤椅上。陽光灑在他錦光浮動的衣袍上,更襯得他眉目如畫,身如玉樹。

賀小梅著一席淡粉色戲服,一點丹唇,兩靨春風,蛾眉淡掃,流目微盼。水袖迎風招展,萬千風華並入一雙桃花眼裏,只回首一探,發上花鈿珠翠便齊齊顫動,桃色流蘇晃了兩晃。那柔軟的腰肢便靈巧一轉,畫扇嘩地打開。賀小梅啟唇,咿咿呀呀地唱了起來。

王元芳含笑看著,目光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溫暖。

賀小梅看見元芳朗朗如玉的笑顏,心上微動,但仍專心唱著千嬌百媚的戲,並不為他失神,只是那眉間秋波蕩漾卻是擋也擋不住。

一曲唱罷,賀小梅覺得渾身舒暢了,便坐到王元芳對面。

王元芳笑嘆道:“美則美矣,只是一開口就……”

“就怎麽?”賀小梅直起眼睛瞪他,忽又低頭囁嚅道:“我現在可比以前好多了……”

王元芳搖了搖頭,撇著嘴道:“看來你這發揮不太穩定啊,時好時壞。”

賀小梅一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王元芳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敲了敲賀小梅的額頭,疼得賀小梅立即捂住了頭皺著眉看他。他戲謔道:“這麽美的一雙眼,你究竟是哪裏不滿,要將它瞪出來?”

賀小梅扁了嘴,“我不管,我賀小梅的戲可不是白聽的。”他一手往桌上一攤,沒好氣道:“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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