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酒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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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想的那些事情……

那些假設一旦成立話……

三哥沒有被過繼,那麽……

永珹握緊拳頭的手開始顫抖,難道,難道說皇阿瑪從一開始起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切,所以才把三哥過繼給八叔,隨著八叔獲罪而與愛新覺羅家撇清關系。不可能,不可能,那時,皇阿瑪怎麽可能就已經預料到自己登基後一定會對弘時下手。他就不想想,萬一自己,不對,沒有萬一,永珹深吸了一口氣,背靠著座椅,他是絕對不會對弘時留情。永珹臉色慘白,眼神也黯了下來。

一直以來,他都自我催眠說當年皇阿瑪對三哥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為他的未來鋪路,故意不去思考皇阿瑪為何不學皇瑪法將三哥終生圈禁在某處,這樣同樣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同時,他也告訴自己,他才是皇阿瑪最疼愛的兒子,他的那些兄弟都不如他優秀,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重生之後,他見到三哥與皇阿瑪形如陌路的相處,也異常滿意,他也一度認為就算皇阿瑪原諒八叔,與八叔修好,也不可能輕易原諒三哥,因為這兩者之間是不一樣的,若說上一世八叔的行為稱之為“對抗”,那麽三哥的行為則該叫“背叛”。兒子背叛了父親,驕傲如皇阿瑪,怎麽可能忍得下這口氣?只是,若真的是像他猜測的那樣,那麽,結果是不是完全不一樣呢?永珹覺得腦袋快炸掉了,為何會是這樣?這種猜測幾乎要將他幾十年來的認知擊垮。這些叔叔伯伯重生後他就沒有過一天安生的日子。他承認,自己此前確實做錯了不少事,這也只限於在後宮的風花雪月上。在朝政上,自從繼位以來,他也是兢兢業業,勤政體民,征金川、定西藏、平回疆,鞏固了大清的統治,就連小燕子都知道“國有乾隆,國運昌隆”,民間不是都在讚美他麽?

他確實花了不少銀子,可他也把皇阿瑪當時留下的國庫更加充實了,並沒有吃掉老本。從這點上來說,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這些錢本來就是他掙回來的,為何不能讓他用?好吧,他承認,皇阿瑪攢下的錢是為了防止天災戰亂,同時也是為國家所需時使用,而他是帶了一些私心,他確實做的不如自家皇阿瑪,可是,這不代表他做的不夠好,至少他沒有辜負皇阿瑪的期望,讓大清開辟了一個新的盛世。每個人都會犯錯,為何這些叔叔伯伯們就不肯原諒他?永珹覺得委屈。

他們都瞧不起自己,都覺得自己是錯,除了弘晳一黨,他哪裏錯待過那些兄弟?弘旺,弘明他們的俸祿與朝廷二品大員一樣,他從蒙古把蘭馨接回來撫養,還想他怎樣?他沒有想過,若是這樣的想法被叔叔伯伯們知道了他的這種心思會是怎樣一番情形。他也不曾考慮過,他能有前面那些政績依靠的正是他皇阿瑪用一世罵名為他換來的國庫充盈、吏治清廉、高效運作的國家行政體系【2】。他所謂的好名聲也不過是建立在他皇阿瑪的“罵名”之上的。【3】

好吧,他承認是他有眼無珠,竟然會覺得小燕子是個好的,可那時他不是因為被令妃蒙騙了嗎?永琪是個好的,只不過一時昏了頭而已。當年他罵永璜、永璋,還不是因為令妃在他面前演戲,讓他怒火中燒,才一時口誤,罵出了那樣的話,永璜死了他不是也很難過麽?至於永璋,他對永璋,呃,永璋,弘時……

永珹看到旁邊的永璋一臉淡然的獨自在飲酒,想著他此前說的話,再想想自己因他而起的苦惱,氣不打一處來,心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平息了自己的情緒,轉頭看著永璋說道:“三哥覺得弟弟得不到珠蘭,難道你覺得自己就可以了嗎?”永璋聽他沒頭沒腦地冒出這樣一句話,也懶得理他,為自己斟上酒,不屑地說:“爺沒有你那麽無聊。”永璋無所謂的態度明顯刺激到了永珹,“你敢說你沒有想過?”永璋端著酒杯的手一僵,永珹見狀心中了然,果然,三哥對珠蘭是有想法的,上輩子對薩伊也是。

其實永珹倒是冤枉了永璋。上輩子薩伊和弘時年齡差距很大,弘時只是把她當作小妹妹,即便是故意接近她來贏得皇阿瑪與皇額娘的好感,可也沒有萌生過其它想法。這世重生後,他沒有想到當年的薩伊成為了珠蘭,而且也是快要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男未娶,女未嫁,想著上一世的情份,永璋對珠蘭自然有了心思。只是他知道自己上一世的某些做法還讓珠蘭耿耿於懷,他也還不敢在珠蘭面前表露心思。

永璋猛的放下酒杯,“爺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而且,”永璋歪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最沒有資格說的人。”“你……”永珹被激怒了,他看著永璋,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爺看在咱們始終兄弟一場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特別是烏喇那拉家的女人,不是齊妃的兒子能攀上的。”

“你什麽意思?”永璋聲音提高了些,惹得連永琪等人都停下說話來看他,前面的胤禩也側頭看了他們這邊一眼,永璋忍住火氣,壓低了聲音問:“你究竟什麽意思?”他知道,永珹這話是有深意的,不可能這樣不明不白的就扯到他額娘。永珹看著他火冒三丈的模樣倒是冷靜了許多,畢竟是在位二十多年的帝王,權謀術數不是白學的,他慢慢給自己斟上酒,斜眼看著永璋:“什麽意思?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你不要肖想珠蘭,你沒那個資格。”

永璋見他裝神弄鬼的模樣,冷哼了一聲:“爺沒資格,難道你就有資格了?你別忘了,珠蘭是如何重生的。”永珹一頓,這確實是他最介意的地方,不過,比起他手中掌握的秘密,這個算不了什麽。

“爺和珠蘭不過是有些誤會罷了,而你和珠蘭,從薩伊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已經喪失了和爺爭的權利。當年,她千方百計溜出宮來看你,卻被你拒之門外,不給她一絲機會,也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語,讓世人誤認為你是被皇阿瑪所殺,以你的心機,不可能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你是故意要讓皇阿瑪難堪,故意讓人誤會皇阿瑪對不對?”永珹見永璋臉色開始發白,很是滿意,他知道他抓住了永璋的弱點。

“你要知道,薩伊與皇阿瑪的感情不比真的父女差,當年她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屋裏大哭了一場,皇額娘抱病陪了她幾晚,為了不讓長輩擔心,她在皇阿瑪皇額娘的面前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卻每晚躲著哭,還是爺去把她找出來的。薩伊是何等聰明,從他人對待皇阿瑪的態度上看出了這事有蹊蹺,只是她那時年齡小不懂那麽多。哄她睡覺的時候總是會問我,為什麽那麽多人要冤枉姑父?”永珹忽然想起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開始真正對那丫頭有了感情。當年在他看來的率直,善良什麽時候變成了惡毒,心胸狹窄?永珹拋開這些思緒,看著拳頭捏緊的永璋,放出最後一擊:“你覺得珠蘭會喜歡上一個故意給他姑父抹黑的人?”

更何況,你那位好額娘還做了一件足以讓你在皇阿瑪面前永遠擡不起頭的事。即便是皇阿瑪當年是真心維護你,為了保你一命把你送給了八叔,可要是讓他老人家知道了此事,也會徹底厭棄你,爺得不到的關愛與重視,你也休想得到。永珹把後半截話吞在肚子裏沒說。

“夠了!”永璋低呵,“爺的事輪不到你來管。你想挑撥離間的話還是省省吧,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了。你那和奴才稱兄道弟的兒子,瘋瘋癲癲沒教養的媳婦,以及孝期就與奴才私定終身的私生女,你的麻煩還有一大堆。”“你……”永珹瞪了他一眼,“哼,爺的事也輪不到你來管。”他看了一眼永璋的臉色,看來也並非他自己標榜的那麽淡定,活該。

就在兄弟二人爭執期間,臺上已經換了幾出戲,如今,正好是回疆獻上的舞蹈。奉詔坐到阿裏和卓身邊為皇帝解說舞蹈內容的含香如今是全場的焦點。後宮的女人們憤憤不平,又要來一個與她們爭寵的女人,而且,還是一個皇上不能隨便冷落的女人。什麽聖女,什麽天賦異稟,不過是為了博取男人好奇心的借口罷了,這個含香公主,還沒有進宮就已經如此高調了,那進宮了還了得?

含香一邊給胤禩講解,一邊看胤禩的表情,不是說弘歷那小子是個見著美人就移不開眼睛的家夥,為何從頭到尾都沒註意她?除了剛剛進來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即便是現在,也是目不斜視,只把眼神落在戲臺上。可是,為什麽弘歷嘴角含笑的神情似乎在誰身上也看到過呢?看著弘歷典型的愛新覺羅家的長相,含香暗想,大約是在皇阿瑪身上看到過吧。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著戲臺上面的回疆舞蹈,阿裏和卓擺明了是要讓含香入宮的,胤禩說過他不會答應將含香納入後宮,那麽,他要怎麽處理含香才好呢?回疆雖然是戰敗地,沒有什麽驕傲的資本,可是,以後還要靠他們牽制蒙古和西藏,也不能得罪的太厲害。若是他真的把含香收到後宮,胤禛不禁皺了皺眉頭,他本是男兒心,已經習慣了伴侶的絕對忠誠,做不到女人那樣大度,以前在他沒有確定心意之前,他並不在乎胤禩有多少女人,可如今,在他確定了心意之後,胤禩再擴後宮……胤禛撫著長長的指甲,陷入了沈思,此時,他覺得異常混亂。

永珹看著臺上的一切,不禁撇了撇嘴,這一切明明就應該是爺的,含香也應該是回疆獻給爺的,現在竟然被八叔占了便宜,呃,永珹一下坐直了身子,怎麽回事兒,皇阿瑪在聽到阿裏和卓說要把含香獻給大清皇上的時候,直接就起身離開了,宴會上“皇後”擅自離席,這,這,這,永珹伸長了脖子也看不到後妃那邊的情況,啊咦,為何八叔說尊含香為公主,而不是妃子呢?這是什麽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1】個人一直都覺得吧,胤禩與弘晳的行為表面上看似乎是差不多,可由最終的定罪來看,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四爺雖然公布了老八那麽多罪行,但所有的罪狀歸納起來看就是胤禩是威脅到他的統治。而弘歷對於弘晳的罪行的認定,除了威脅他的統治外,還有就是弘晳是想徹底取而代之。

兩相對比之後,第一種更多的是針對個體的行為,而第二種,則是可以看作是大逆不道,動搖滿洲之根本。話說回來,或許四爺當年也覺得八爺是想取而代之,但他也沒有直接把這種事情掛墻頭攤開說。但是,乾小四卻是不給弘晳任何翻身的機會,以至於歷史上又多了“弘皙逆案”這一說法。一旦打上謀逆的烙印,就意味著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十惡不赦之徒,天理難容,宗室自然也不能多說什麽。所以,我才會覺得乾小四在某些手法上比四爺狠得多,望天,說的似乎有點繞,不知道我大家看懂了麽。

【2】這個地方用詞不當,行政體系之類的形容太現代了一些,但我確實想不到準確的詞來概括這一段,也希望大家給點意見,確定了我再來修改。

【3】乾小四所謂的寬厚仁慈之類的好名聲完全就是建立在四爺的惡名之上的,這個也是我一直堅持的。貼一段曾經收集的一個片段,“雍正上臺後的第一個月,就幹了一件註定要讓自己為千夫所指的事情——下令吏部全面清查錢糧虧空積欠,並限期追繳。一時間,在康熙朝幾十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寬大政策下舒坦慣了的官員們被鬧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多年來被熟視無睹的一個個貪汙挪用公款錢糧的大窟窿被紛紛刨開。對於發現的虧空,不論涉及多大的貴戚,雍正都嚴厲查處。一時間被革職、抄家,乃至斬首、自殺的比比皆是。官員們哪吃過這樣的苦啊!一個個在水深火熱之中期盼著救星的來到。終於,雍正十三年,救星來了——雍正去世,“乾隆爺”即位。連年號都還沒來得及改,這位大救星就下令把雍正十二年以前各省虧空積欠錢糧等一並豁免,一下子就“解決”了這個困擾官員們多年的棘手問題。對大批因為虧空錢糧而被處理的官員們,乾隆也是恩澤普降“名下應追各項銀兩,俱著豁免”,有關服刑人員“概行寬釋”。如此大的反差,怎能不讓人們對乾隆的天恩浩蕩頌聲如雷,同時也暗暗對嚴酷苛暴的雍正齒冷三分呢?”

☆、和婉歸來

胤禛萬萬沒料到他的這一舉動引發了各方面不同的心思。例如永珹,以為他家皇阿瑪發飆了,八叔完了。永璋則是覺得胤禛一如既往的小氣,把錯誤都怪在別人的身上,阿瑪納含香那是勢在必行的,雖然他也沒有弄明白為何胤禩只是尊含香為公主,沒有給予後妃的封號。

永瑆和永璂兄弟只是覺得不解,皇額娘此前不是告訴他們,不管皇阿瑪做什麽事情她都會支持皇阿瑪的嗎?那個含香公主整個人都奇奇怪怪的,行為舉止雖算端莊,可說話行事總有些莫名其妙,就和紫薇姐姐與小燕子姐姐一樣,好吧,雖然從前他們都覺得兩個姐姐肯和他們玩,人還不錯,可在她們害得永璟差點死掉,皇額娘被氣吐血之後,兄弟二人對兩位格格再也沒有任何好感。如今又來了一個回疆公主,以後還要和大家住在一起,唉,難怪皇額娘會生氣。兄弟倆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永璂想得更多一些,根據他一直的經驗,自家皇額娘這番做法是肯定會惹皇阿瑪生氣的,若是皇阿瑪和皇額娘的關系又回到之前劍拔弩張的狀態,那麽,等他分府出去了,一定要想辦法把皇額娘接走,要不然那時蘭姐姐已經出嫁,永璟要住阿哥所,皇阿瑪又不會管皇額娘,只留下皇額娘一個人在永壽宮,她一定又會悄悄哭,一個人傷心難過。永璂捏緊了拳頭,從現在開始他要好好攢錢,不會再讓十一哥騙走任何東西,他要養皇額娘,呃,還有容嬤嬤。只是八歲的永璂並不清楚,無論他如何努力,他的這個心願都不可能實現。

含香則是覺得無語,薩伊這小丫頭還真以為爺要和她爭寵了?四嫂怎麽沒有教她後宮之道呢?身為皇後,這樣拂袖離去的事太掉價,倒是和他那臭脾氣的姑父一個模樣,對,肯定是這樣,四嫂為人處事那是沒話說,當年就算是額娘那般挑剔的人,也讓五嫂和自家福晉多向四嫂學習,可見四嫂的本事,哼,八成是老四那家夥把人家小薩伊給帶壞了,可是為何弘歷要尊自己為公主呢?等等,這個“公主”究竟是皇帝的妹妹還是皇帝的女兒?含香覺得她一定要問清楚,只是不管怎麽算她都吃虧。哼,非把從京城到回疆這條商線給拿捏住不可,否則爺咽不下這口氣。

胤禩也註意到後妃女眷處的動靜,他倒從來沒有想過胤禛是因為吃醋才離席,即使他心裏倒是真的希望有這麽一次機會。他知道,以胤禛後知後覺的德性,是想不到那方面去的,對於他來說,回疆公主進宮,這是國事,沒有回旋的餘地。另一方面來講,胤禛個性隱忍,即便真的有較大的情緒波動,在沒有拿住絕對話語權的情況下,是絕不會當著眾人的面爆發,更何況,老祖宗還在,他更不可能做出什麽有掃長輩顏面的事。有什麽事值得他這個時候親自去做的。胤禩看過去,見孝莊沒有什麽不高興,反而將弘晝的福晉叫到了身邊。

這時,剛被胤禩調到永壽宮當總管太監的吳書來過來了,在高無庸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往親王貝勒席走去。高無庸立刻向胤禩稟報:“啟稟皇上,和婉公主與額附到了。皇後娘娘已經帶著和安公主去迎接了,問皇上有沒有什麽要交待的。”胤禩恍然大悟,難怪孝莊會把吳紮庫氏召到身邊,之前說了和婉夫婦要回來,只是在路上耽擱了時間,沒想到竟然這個時候趕了回來。只不過,胤禛親自去接是否有些過於隆重了呢?

“皇上……”高無庸以為自家主子又開始抽風了,這皇後娘娘還等著呢。“請皇後安置公主,額附的話……”胤禩忽然想到和婉的額附德勒克是巴林部博爾吉濟特氏,算起來與阿爾哈圖親堂兄弟,自然和蘭馨也是堂兄妹,這也意味著和婉是蘭馨的堂嫂了,難怪胤禛要把帶蘭馨出去。

“到了?”忽然從後面傳來弘晝驚喜的聲音,胤禩看了過去,弘晝頓覺失態,忙收斂了神情,胤禩不覺暗自嘆息,小五這些年也不容易,比他那不著調的哥哥好太多。思及如此立即對高無庸說道:“在和親王旁邊再設個位,讓額附坐到那裏去。”高無庸領命而去。

胤禩不禁回頭又看了一眼弘晝,見他臉上的隱忍,胤禩似乎也明白胤禛為何要親自去迎接和婉夫婦了。和婉是弘晝與吳紮庫氏唯一的女兒,自從養在了弘歷名下,就擔負起公主的責任,與弘晝夫婦再見面也只能叫一聲:“五叔五嬸。”

和婉的身子一直不好,這是她出嫁之後十二年第一次回京,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阿爾哈圖要來看蘭馨,兄妹二人從未見過面,怕兩人生疏。恰好和婉又是蘭馨的堂嫂,於是侃布也讓德勒克夫婦一起跟著回京。其實也是德勒克為了讓她寬心,回來養病,才對外說了這麽一個理由。胤禩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也是一個苦命的孩子,不過也比她的姑奶奶們幸運,在有生之年能再次踏上大清的土地,但願胤禛的苦心能讓弘晝夫婦得到一些安慰。

弘晝看到高無庸指揮人在他旁邊加座,頓時也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一時之間也分外感慨,他不知道是應該怨自家四哥,還是感謝自家哥哥。吳紮庫氏在請安時還多少能見女兒一面,而他則只能從妻子的描述中來了解女兒的情況。他一直記得女兒第一次叫他“阿瑪”的情形,多年以後,卻只能聽女兒規規矩矩地喚他一聲“五叔”。和婉被抱走的時候他不是不知道女兒的命運,他不敢怨,也不能怨,因為他親眼看見皇阿瑪將三位姐姐送上了和親的道路,遠嫁蒙古,就連和惠姐姐也不例外,更不要說前面的那些姑奶奶們,一個個背井離鄉,作為晚輩,作為愛新覺羅家的皇子,他沒有自私的權利。

只是,這種壓抑在心中的悲傷,在得知他那不著調的皇帝哥哥因為不忍和敬遠嫁,破例在京城為她修建公主府,讓其常住,而和婉則必須跟隨德勒克回巴林部時,作為一個父親,他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怨恨,親生的女兒是寶,領養的就不是了嗎?這也使得他在很長一段時間無法介懷,在朝堂上也給皇帝甩了臉色,不停的辦活喪。他沒法改變女兒的命運,那至少也讓他發洩一下心中的不滿。弘晝的心思弘歷自然清楚,可他唯一做的就是默默放任這個弟弟的行為。

換作一般人家,女兒出嫁時,作為父母,定會傾其所有,讓女兒風光大嫁。而和婉出嫁時,十裏紅妝,卻幾乎與他們無關,嫁妝是內務府按制準備的。他們也有添份,可禮既不能壓過皇帝夫婦,也不能越過和敬,這也讓他的福晉在和婉出嫁那段日子每天抱著和婉幼時的繈褓痛哭。他們夫婦已經十二年沒有再見過女兒了,可和敬卻時常在京城的各種場合露面,這一切,都讓弘晝沒法不怨,想著往事,看著今日皇帝哥哥的安排,弘晝明白,這對他是一種恩寵,可是,因為此前的種種,他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心態來面對。

永璋、永珹則是很好奇為何在弘晝身邊加座,可看見高無庸親自引領著德勒克進來,則一切都明白了,也頓時明白為何胤禛會離席,兄弟二人想著自己此前的猜測,都有些尷尬。

德勒克在分別向胤禩以及在座的各位長輩請安後,就在高無庸的親自伺候下,坐到了弘晝的身旁。弘晝也只在當年和婉出嫁時見過德勒克,時隔多年見到女婿,他一時之間也有些激動。德勒克倒是大方的給弘晝說明自己晚到的原因,其實他是和阿爾哈圖一起出發,只是和婉身子弱,經不起顛簸,於是才放慢了腳程,讓阿爾哈圖先行到京。

而另一邊,在胤禛的親自迎接下,蘭馨挽著和婉開心地從外面進來。吳紮庫氏見到和婉進來,眼眶頓時就濕了,手絹已經被她捏得不成形,孝莊輕輕拍著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吳紮庫氏感覺到自己的失態,環視了一圈,果然有人在悄悄觀察她,作為和親王福晉,她自是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忙控制自己的心情,只是略微顫抖的身子洩露了她激動的情緒。

和婉恭敬地向孝莊請安,看著眼前瘦弱的女孩兒,孝莊也感慨萬千,當年,她也是這樣親手把三個女兒送回了蒙古,特別是她的阿圖,那個苦命的孩子,一生在草原上顛沛流離。大清的公主,生來就和皇子們一樣,肩負國家的責任,甚至比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做得更好,這些孩子,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這和親的命運?對於和婉,孝莊有了幾分真心的喜愛。“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說著把和婉摟在了懷裏。

十二年,和婉將遠離家鄉的孤獨,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公主府中種種的委屈都深深埋藏在心裏,如今在祖母溫暖的懷抱中,她的淚水也忍不住湧了出來,“皇瑪嬤,孫女兒想您了。”

“好,好,好,皇瑪嬤也想咱們和婉了。”孝莊拍著和婉的背,不自覺又想起了從前的種種,眼睛也紅了。“咱們的和婉,是個勇敢好孩子。皇瑪嬤呀也謝謝你。”周圍的人都知道孝莊的意思,想著這些公主的遭遇,很多命婦也開始悄悄抹眼淚。“來,和婉,見過你皇額娘了,也來見過家裏的長輩們。”和婉忙擦去淚水,先向履親王福晉,莊親王福晉行禮。“還有你五嬸呢。”孝莊將吳紮庫氏拉過去,“和婉見過……五嬸。”和婉哽咽著行完禮,吳紮庫氏顧不得擦去淚水,忙將和婉扶起,“公主有禮了,快坐下吧。”本該一聲“女兒”,到頭來卻只能喚一聲“公主”。

“好了,好了,今日孩子也回來了,皇瑪嬤就替你做主了,在京城多住一段時間再走,作為姐姐,也幫妹妹們把把關,你的四妹妹、蘭兒、晴兒,這些丫頭都已經到了指婚的年紀了。阿爾哈圖也表示要等蘭兒成親之後再走,你們夫妻兩個也到時候再做打算。”孝莊開口留人,自然沒人反對,倒是旁邊被點名的三個小姑娘不好意思了,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紫薇離得略遠,聽到這話也有些傷感,自己的皇瑪嬤還是沒有承認她。

吳紮庫氏算了一下,蘭馨從指婚到公主府建好,再到成親,差不多需要一年的時間,那也意味著和婉至少可以在京城留一年的時間,她頓時也高興起來。和敬從和婉進來開始,面部表情都有些尷尬,她知道,她因為皇阿瑪的疼愛,並未歸牧,也引得宗室的不滿,畢竟前面有那麽多長輩都依循了傳統,只是聖旨已下,無人敢公然反對,這也造成了她與一起長大的和婉逐漸有了隔閡,雖然,她們從來就沒有多親密過。她承認,她曾因為皇阿瑪的這項恩寵而無比得意和自豪,也在無意間傷了和婉的心,可是,這樣的虛榮心也是人之常情。看著和婉瘦弱的身子,她不禁也有些難過,也暗自下定決心,若是和婉需要幫忙的地方她一定會幫忙的。

胤禛註重規矩,想得更多一些,和婉不可能一直在宮中住著,這一年的時間小夫妻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和婉畢竟是和碩公主,雖然在京城不可能長住,可公主府還是必須的,於是也想著和孝莊、胤禩商量,是不是也該賜一座公主府給和婉。對於胤禛來說,與弘歷不一樣的是和敬和婉都是他的親孫女,不存在親疏,他對弘歷這種明顯偏心的做法也很不滿。只是錯不在和敬,他也不想多計較,看著瘦弱卻一直保持著公主儀態的和婉,胤禛也多了幾分心疼,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孩,卻肩負著大清的責任,這個擔子是不是有些重了。

“明珠格格,到這邊來。”孝莊在和婉與和敬等人打完招呼後,特意將紫薇叫到面前,至於小燕子,她壓根沒考慮過,小燕子也樂得清凈。紫薇聽到孝莊叫道,稍微整理了下裙擺忙到眾人面前。孝莊和胤禛都沒有錯過這些細節,暗自點頭,看來這個孩子還有救。和婉在路上也聽說了兩位民間格格的事情,於是也有些好奇,蘭馨對著她眨眨眼,和婉明白,這明珠格格就是雙珠之一了。

“和婉,這是你皇阿瑪的義女,明珠格格,閨名紫薇。”紫薇明白,太後是承認她了,不禁也有些激動。“紫薇,這是你和婉姐姐,剛從蒙古回來,有空也多與和婉說說話。”孝莊這話一出,命婦們頓時面面相覷,難道太後有讓明珠格格和親的意思。令妃心裏頓時咯噔一下,該不會爾康的婚事有變化吧。到了現在,皇上都還沒有提與塞婭解除婚約的事情,爾泰是怎麽搞的?不是已經說好了要幫他哥哥的嗎?

“紫薇見過和婉姐姐。”紫薇忙向和婉行禮,她知道這個姐姐是遠嫁蒙古的,本以為她應該與和敬姐姐的一樣,雍容華貴。可沒想到這個姐姐竟然這樣瘦弱,身上有種淡然優雅的氣質,若說和敬像牡丹,那和婉就是一株空谷幽蘭,紫薇頓時對和婉有了好感。

“不必多禮,以後咱們姐妹常走動就好。”和婉沒有猜透孝莊的意思,也不好多言,只是先掠過去。“對了,還有幾個小姐妹你也該認識一下。珠蘭、姬蘭,到這邊來,”孝莊繼續說道:“這是你皇額娘的侄女,哀家看著喜歡,於是趁著選秀還沒開始就把她們留在宮中說說話。兩個丫頭,還不見過和婉公主。”

孝莊有把兩人都嫁到皇家的打算,於是也趁著機會給和婉介紹。珠蘭姬蘭給和婉見過禮,和婉笑道:“真不愧是皇額娘家的孩子,長得真是好。”和婉是記在弘歷名下,養在孝賢跟前,可因為薩伊和弘晝夫婦的特殊關系,和婉自小也和薩伊親近,再加上後來蘭馨成薩伊的養女,和婉又被指婚給德勒克,她與薩伊的關系就更緊密了些,所以在看到珠蘭姬蘭時,自然也是不吝讚美之詞。

“那可不,總督夫人教女有方,兩個孩子我看著就喜歡。”孝莊笑道,看向玉媱那邊,玉媱忙起身回了個禮。此時明山還處於述職階段,因此玉媱仍是總督夫人的身份。

這個場景可惹火了令妃,烏喇那拉·玉媱,夠狠,存心和她過不去。當初在慈寧宮她說了同樣的話,非讓這個女人找碴在太後面前告了一狀,如今和婉這樣說,為何她不作聲了?她分明就是幫著皇後在對付她。令妃也不想想,人家是親姐妹,百般維護又有什麽錯。

見到和婉如此受孝莊的喜愛,令妃心生一計,笑道:“臣妾也是多年也沒有見到公主了,心裏歡喜的緊。想當初公主給長春宮帶來多少歡樂啊。這次公主確實回來的及時,這不,又要多個妹妹了,剛皇上不是說要以公主之尊來對待含香公主嗎?皇後娘娘到時候又要忙了。”令妃一方面想暗示她與和婉是熟人了,另一方面皇後太忙,和婉可以暫由她來照顧,總之和婉絕對不能被皇後拉過去,只是薩伊與弘晝夫婦的關系宮中除了太後母子,以及去世的孝賢,沒人知道,否則令妃也不會自作聰明說出這般話來。而且她覺得此前大家都以為這含香是會被納入後宮,哪知道竟然生出這般變故,多半是皇後在後面搞鬼,如此一說也讓大家猜忌皇後去。

“為皇上分憂本就是本宮的責任,何來辛苦之說?”胤禛之前沒有聽到胤禩回答就起身去接和婉了,他不知道胤禩是怎麽打算的,只是單純的相信他能把含香的事兒解決好,於是也是一如既往冷淡的就把令妃的話抵了回去。

和婉一直不喜歡令妃,總覺得她虛偽,剛才那番話她也不是不知道令妃的意思,她覺得這令妃簡直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沒見和敬的臉已經黑了幾分麽?她也不管那麽多,順勢說道:“皇額娘,女兒可不管,您再怎麽忙也得把女兒給安頓好,女兒可是跟定你了的。”和婉也借機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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