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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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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心力交瘁,瞥見高其遠,立馬叫他進來。高其遠乖巧巧地立正站到他媽身邊,強忍著笑意。

“媽,你神速啊!”

李江月義憤填膺地拉著圍巾,怒道:“什麽什麽神速,我早就來了。你表妹發信息告訴我你被人罵了,我看完帖子,二話不說就飛來了,一路上氣得我肺都快炸了。我今天就是想找輔導員來要個說法!”

輔導員按著額頭,摘下眼鏡,慢吞吞道:“夫人,我覺得我們還是先搞清楚事情的實質與關鍵吧……”

李江月捂著胸口,擺了擺手,似乎是被氣得不想說話,“我很清楚,實質就是貴校部分同學或者還有某些其他人對我兒子不滿,在莫須有、歪曲個人選擇和因私人恩怨煽風點火的種種情況之下,對他以及事情的另一當事人陳曲歌網絡暴力。關鍵就是,貴校實在是應該整治這下,這事情如果沒有讓我滿意的結果,我就問問教育局去。”

“是,夫人您先消消氣,這事肯定是要解決的,我們會安排管理員刪帖。但是我們主要談談高其遠同學的事情,確實對學校產生了不好的影響,有失風俗,而且觸及了道德問題……”

高其遠皺眉,“怎麽就觸及了道德問題,我談個戀愛我擋住誰的路了?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李江月拉他坐下,氣勢十足,“別傻杵在那。對啊輔導員老師,我也很想問問,我們其遠做什麽壞事了?他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怎麽就壓了道德?”

輔導員力不從心,擦了擦額頭的汗,渾身別扭,控制他的說話方式與語氣,“在我國,社會上對同性戀的接受能力還是低的,作為一個學生,更應該將重心放在學業上,戀愛只是其次。我沒有不讓你談戀愛的意思,但是你現在的這個戀愛問題已經全校皆知了,褒貶參半,鬧得是滿城風雨,給我們學校、給社會上都帶來了不太好的言論。”

李江月利索,“我們其遠學習很用功,他不是專業第一嗎?而且社會上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我也沒辦法讓所有的人都理解我兒子,畢竟總是有人情願裝死,有人頭腦不好的。”

“我們又不是一時起意,說什麽圖稀奇玩玩而已,如果輔導員您要質疑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我能理解但我不會聽您的建議,與他分離。我自己什麽心思,我再清楚不過了,旁人根本不會知道。所以您也不用苦口婆心地勸我了,說什麽危言聳聽的話告訴我這世界同性戀這條路很難走,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從老久就知道了。如果能與心愛的人在一起,一切根本不算什麽。十多年的情意與放不開如果就被您一席話給說亂,放棄已經可以牽在手心裏的那個人,那我將一輩子看不起自己。”

高其遠說。

他認真鄭重,具有可以承擔生活的成熟與穩重,收起那副笑臉,他堅毅勇敢,不為外界喧囂所變。

輔導員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李江月讚許地看了看兒子,“真是長大了。”

高其遠一本正經,就事論事,“老師,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著重處理的事是這個歪曲事實的人和他背後的人。感情本是我們自己的事,從沒想公之於眾,讓其他人評判指點,現在卻有人把它爆出來,並添油加醋,編造某些話造謠生非,一直在帶節奏,顯然居心不良,這些人才是導致學校影響不好的罪魁禍首,而不是我。另外,我覺得我作為學生的權益受到了危害。”

李江月嚴肅道:“是的,這件事還是希望輔導員能夠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結果。否則我說不了,一家之主就要來了。高其遠他爸還是個脾氣比我還要爆的人,粗人,惹急了他能拍個板磚就上。”

輔導員強裝鎮定,喝了口水,“放心,學校會徹查,將背後的人揪出來,對於造謠歪曲事實的部分,學校一定會給高其遠同學平反。”

高其遠咳了聲,添了一句,“還有陳曲歌呢,他也是我們學校畢業的。”

輔導員勉強笑了笑,“這我知道,今天他們公司還來計院宣講來了。”

“你看看人家多優秀,畢業不過兩年,就已經事業有成,我越想越覺得那些潑臟水罵他的人肯定是嫉妒。”李江月感嘆。

輔導員又端起杯子,發現裏面水已經沒了,他訕訕地放手,讓高其遠先出去,他要跟李江月說一說。

高其遠出去,看見陳曲歌坐在長凳上,似乎是因為冷,他戴著帽子,圍巾裹著,踮腳,一手插兜,一手縮進衣袖裏,只留下一根手指頭劃著被放在腿上的手機。

“冷呀?”

高其遠走到他身邊,坐下,“明明都穿了這麽多,感覺小曲哥還是很冷的樣子。”

陳曲歌微笑,“穿再多也冷,我就這樣,一到冬天就很難受,尤其是一月二月。那個,你們說了什麽?”

高其遠得意地揚眉一笑,“沒事,就是表明一下態度和立場。順便我媽那個人你先了解一下,我爸說她像非典型某類組織老大,義正言辭地咄咄逼人,有理有據,最關鍵是他都能把人說動。”

陳曲歌有些不好意思,“你媽……”

高其遠比了個剪刀手,笑容如春,“是的呀,我媽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她一開始勸說無果,後來漸漸就接受了。你放心,我媽也喜歡你,她還說要是我再追不到你,她就要主要出擊撮合我們倆了。”

“阿姨挺開明。”陳曲歌笑了笑。

“其實一開始也不是,她……”

李江月嘆了一聲,緩緩道來,“我們家就這麽一個兒子,我怎麽會希望香火從此就斷了呢,以後也抱不到親生孫子。只不過一路走來,太多的苦與累了。我是小遠的母親,有些事我是看在眼裏的,他誰都不告訴,想人的時候就偷偷抹眼淚,他表面看起來藏不住秘密,樂觀愛笑,那是因為他很少將他憂郁煩惱的一面表現給人看,他可能藏事了,這一藏就藏了好些年。

“我也是打掃他的房間,無意中發現他枕頭下的日記本,繼而發現這事的。那時候他高三吧。學業壓力大,還思念著一個看起來虛無縹緲、無跡可尋的人,卻什麽都不跟家長說。剛好那段時間他學習成績有所下降,我以為是這件事導致的,一開始很生氣,找他談過好多次。小遠很爽快地承認這件事,我當時覺得呢……好像晴天霹靂一樣,感覺大事不妙,我的兒子怎麽就走上歧途了呢。也沒告訴他爸,就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小遠是個很好的孩子,唯獨這件事跟我死杠到底,不肯放棄,關系曾因此很冷。我嘗試著放下自己的偏見與執念,去接受他喜歡的人。可是……明明已經是個離開很久了的人,他卻能記那麽久。我會擔心他最後會徒勞無功,也許那個男孩子有了別人,也許他不再是曾經的那個人,也許小遠只是懷念與喜歡他心中美化過的那個陳曲歌,真實的人不是那樣美好的。

“後來漸漸也接受了,他偏那樣,我有什麽辦法呢。開學第一天,他興沖沖地給我打了電話,說緣分來了,他所念的大學竟然也是陳曲歌畢業的大學。我也楞住了,原以為以後會再無交集呢。可是後來他又給我打電話哭兮兮地說陳曲歌有了女朋友,我又是一楞,那一刻真的很為孩子難受。我勸他放棄,他一直沒有。一波三折,陳曲歌所謂女朋友的事其實是誤傳……不管怎麽說,他們倆人能夠在一起,很好。我慶幸小曲不是愛鉆牛角尖的偏執孩子,他也喜歡小遠,敢不在乎世俗眼光回應他的感情。他真人就是那麽好,我也意識到小遠當初懷念的人,陳曲歌興許變了,骨子裏還是那個他。”

李江月抹了抹眼角,釋然地笑道:“所以說我看見有人如此詆毀這兩個孩子,氣不打一處來,他們不了解事實就胡言亂語。抱歉啊老師,之前可能有過激的言論,希望沒有冒犯您。”

輔導員遞了張紙巾給她,自己也抽了一張,安慰道:“那這也算是柳暗花明了,我們學校一定會還一個公道的。”

送人走後,輔導員坐在位子上,呆了一會,面色變得奇怪。他不是要好好跟兒子和母親探討同性戀危害以及這件事給學校造成的不良影響並且勸回頭是岸的嗎?怎麽……方向完全歪了。

他嘆了口氣,算了。自家父母都不反對兒子和男生在一起,其中故事又是那麽波折,差點連他都感動了……如此,他一個小小外人輔導員還能說什麽。

李江月一看見陳曲歌就十分滿意,笑得合不攏嘴,拉著陳曲歌和高其遠的手,“好啊好,可算是有好發展了。”

三個人看了看,都笑了。

學校辦事挺快,沒多久就有說法了。原先的帖子被刪,置頂了一個新帖子,澄清原帖的無事生非之處,勸在校學生好好學習,不要多管閑事。另外,學校發布了一則處分通告,對趙未等人進行警告與留校察看處分,對當事人道歉。

因為趙未和他父母求情,高其遠放棄起訴他侵權。趙未承認,他背後還有人,也是教唆他發帖的人。

“我也是無意中瞥到你的手機裏有大量陳曲歌的照片,又見你對陳曲歌的事那麽關心,覺得很奇怪。我平時確實不太喜歡你,是嫉妒也有反感。然後一時糊塗了,竟然去聯系馮意,稀裏糊塗地就告訴她這件事,之後也有了那樣的計劃……總之,還是怪我,對不起!”

高其遠揉了揉肩膀,慨嘆道:“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啊,真蠢。簡單粗暴的方法,看來真的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和理智,連條後路和應對都不給自己找。既然如此,那只好法律見真章了。”

李江月十分支持,陳桑得知,毫不猶豫地提供了證據。黃榆的父母對這個兒子失望透頂,沒有參與,馮意家庭倒是四處走關系。

然而最後不管怎麽樣,惡有惡報。

錯了,作罪,就要付出代價。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擁有至高無上、別人不可侵犯的權利,一旦越線了,定不饒恕。

高其遠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怕有人打擊報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是非善惡,明眼人是可以看清楚的。而不管如何渲染,這社會上還是好人多過壞人。

再說,還有正義的警察保護人民呢。

陳曲歌看著慷慨激昂的某中二少年,溫柔地笑了笑,“怪不得,當初在巷子裏你以一敵眾,那些混混卻沒有找你報覆,原來是因為你有個二伯父,風州警局副局長。”

“啊呀,小曲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有沒有二伯父,我都會始終堅定不移地做我應該的事,還人間一個正義!”

陳曲歌拍了拍手,眉眼彎彎,“我真心為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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