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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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起來,在海底的黑和在夜晚的黑是不同的,被包圍在海水中間,總有種被十面埋伏無處可逃的幽閉感。顧麻生不自覺的去看比自己快半個身子下沈的荼冥,繼而遲鈍的發現自己的手正和荼冥的手牽在一起。周圍海水幽涼,連荼冥一直冰涼的手與之相比似乎都有了溫度。

顧麻生呆呆看著那兩只相牽的手,突然覺得這牽的不是手,是承諾,是永不放開的心意,就像所有戀人心中期盼的那樣。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之後,顧麻生一楞,突然感覺手忙腳亂起來,戀人?什麽戀人?誰和誰是戀人?

荼冥感覺顧麻生的手突然一僵,以為他又開始害怕了,回頭瞥了他一眼,果然是一副已經嚇呆了的模樣。她無奈的嘆口氣,“馬上就到了。”

聲音透過海水傳來,有一種怪異的游離感,當然,被自己僭越的想法嚇呆了的顧麻生沒有聽到。

二人又接著下降了沒多久,顧麻生突然感覺自己的腳底踩到了什麽,全身的汗毛立刻全都排排站。透過鞋底,他能隱約感覺到那東西軟軟的,又似乎硬硬的,有點像他被杜己的蛇身纏住的觸感……顧麻生立刻開始發揮自己那些有限的想象力,在自己的腦海裏創造出一個七眼八爪、長滿獠牙的巨大蛇身怪物。

顧麻生快要被他那想象力嚇死了,仙人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松開了一直牽著他的手。仙人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靠點譜?他在心底裏哀嚎著,然後手先於意識不但沒有松開荼冥的手,反而緊緊抓著荼冥想要撒開的手。

荼冥有些詫異的回頭看因害怕而一直緊緊閉著眼的顧麻生,有些不耐煩的拽了下他的手,“看著路,書生。”

顧麻生毫無防備的被荼冥一拽,腳底空了一下,似要向前傾去,腳底胡亂一踩,又踩到了什麽。他睜開眼,眼前有些和之前的海水接不上的景色讓他楞了一下。

填滿眼簾的是新生的綠,像那種最燦爛的陽光下,遠處綿綿不盡的山體現出蓬勃生命力的那種新綠,讓人忍不住慰足的長長嘆出一口氣,顧麻生此刻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座山。而他腳下踩著的,也不是他想象中的怪物,是一段向下延伸出去通向山腳的、懸空在黑暗中的石頭階梯,上面覆蓋了厚厚一層各種苔蘚,所以才起來有點軟軟,但實際上又是硬硬的。

“這是……”顧麻生回過神來,想問荼冥這是哪裏,卻發現荼冥已經扔下他拾階而下了。

漆黑如瀑長發拖在腦後,隨著荼冥的步伐微微晃動,白色的袍擺時不時的在她踩下的臺階上拂過,袍擺下一雙纖瘦赤足在暗綠苔蘚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仙人,等等小生啊!”顧麻生連忙叫了一聲前面的荼冥,跟著往下走。苔蘚濕滑,他歪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在兩人寬的臺階外面,從臺階上掉進看不見的黑暗裏。

“呃?”顧麻生神奇的看著自己的手竟然撐在了一片虛空之中,就像扶住了一堵看不見的墻。他穩住自己,把手貼著那堵看不見的墻向前挪去,果然一直能摸到這堵貼著階梯立起的墻。

顧麻生哦了一聲,明白了。他找到仙人的那個地方,也是看不見地面,卻能踩在上面的,這種地方叫什麽來著,哦,對,結界,他們現在就在一個結界之中。那個結界是關著仙人的,那麽這個結界呢?也是關人的?關著誰?

帶著一堆疑問的顧麻生扶著墻力求小心翼翼中的最快速度向已經和他有段距離、馬上要走到山腳的荼冥追去。剛下了幾個臺階,他卻發現山腳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個黑衣的男人,站在了荼冥的面前。

守山人嗎?顧麻生腦袋裏冒出這幾個字。

那個黑衣人是司岳。

荼冥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司岳。她三萬年來就來了這麽一次,就碰到了他,到底是太巧,還是他來這裏來的太頻繁,以至於別人隨便以來都能遇到。

司岳也微微有些詫異,但這麽一點小情緒很快就掩在了他那一張全年無休的嚴肅臉下。他冷冷掃了一眼正從臺階上往下走的顧麻生,“他便是你的劫?”

荼冥懶懶勾唇笑了一下,“是啊,看起來很沒用吧。”

“表面不代表事實。”司岳表情不變,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裏。”

“司岳將軍,容我冒犯,我沒有向你匯報的必要。”荼冥陰陽怪氣的道。

司岳臉色一沈,“我不會允許第三個人進入這座山。”

荼冥看著司岳驟然顏色變深的雙眼,唇角有笑意,眼底卻也冷了下去,她問,“為什麽?”雖是問句,口氣卻是早就知道答案的了然和譏諷。

眉毛狠狠一擰,司岳眼底暗色洶湧。

好不容易走完臺階的顧麻生一下來,就遇到這兩個上神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他縮了縮脖子,默默的走遠了幾步,企圖最大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其實他多慮了,若是他擋在了司岳的路上,司岳還可能冷冰冰看他一眼,以眼神傳達‘好狗不擋路’的信息,現在他這麽有自知之明的山遠,司岳自然不可能專門為了看他而轉動自己的身體或者說脖子。至於荼冥,她無視顧麻生的次數已經多到數不清。

兩人之間暗潮洶湧了一會,荼冥先松了下來,她用甚無謂的口氣道,“有些事既然你選擇壓在心底,那索性就壓深一點,別做一些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的事。”說完,就邁步往前,司岳卻仍然一動不動,擋在她面前。

荼冥靠近司岳,低聲,“俏俏是你一個人的麽?”

司岳看著荼冥,眼底洶湧的那些情緒漸漸沈澱下去,然後,他還真就紆尊降貴的轉動自己的脖子看了不遠處的顧麻生一眼,正與在偷偷摸摸打量他的顧麻生對上眼。司岳目光之冷,氣勢之強大,差點讓顧麻生落荒而逃,躲在荼冥身後。

做完這件事,惜字如金的司岳就繞開荼冥沿著臺階一路走了上去。顧麻生連忙蹭到荼冥跟前,想問這個人是誰,卻看到荼冥眸色悲憫,一句問話生生壓在了肚子裏。

……他難道就是既諸?啊,不對,既諸已經死了。那這是誰呢?關鍵是,是仙人的誰呢?

荼冥沒有多解釋的意思,微微嘆了一口氣,“走吧,書生。”

“哦。”心情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顧麻生低低應了一聲,就低頭跟屁蟲似的跟著向前走的荼冥,完全沒發現自己跟著荼冥穿進了山裏。

作者有話要說:

☆、你自己

“啊啊啊啊啊……”

半個時辰後,顧麻生看著眼前恐怖景象,不由自主的驚叫出聲。他的預感果然沒有錯,仙人的惡趣味果然是永無止境的!

荼冥好整以暇的顧麻生啊啊著,從中氣十足到最後的氣若游絲,終於這口氣不夠用了,只好一邊拼命換氣一邊指著眼前水棺中躺著的人,“她她她她……”猛地想到某種可能,驚慌失措的嗓音一頓,疑問頓生,“是仙人的的姐妹?”

荼冥左手握拳在右手掌心一敲,“聰明啊,這都被你猜中,這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天真顧麻生立刻松了一口氣,抹了一下額頭的虛汗,“怪不得和仙人長得一模一樣,真是嚇煞小生了……哦!”話還沒說完,腦袋上就挨了荼冥一下打。

“愚蠢的凡人。”荼冥不屑地瞥了顧麻生一眼,目光覆雜的看著水棺中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這是俏俏。”

顧麻生好不容易淡定下來的臉重新又恢覆驚恐,指著那張蒼白而了無生氣、和仙人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臉,重新又恢覆成呆雞狀態,“她她她她……”

“她什麽她。”荼冥沒好氣的打下顧麻生亂指的手,“和你說過了吧,我自盡之後,既諸救活了我。其實,那不算是救活,應該是創造了另一個我。”

“啊?”顧麻生張著嘴,一副傻樣子。

甘棠也沒指望他能聰明到哪去,便坐在水棺旁邊的臺階上,開始給顧麻生講故事。

從前啊,有座山,山裏啊,有個洞,洞裏啊,有好東西,什麽好東西呢?是那麽一種具有‘靜態’能力的物質,稱為思石。簡單來講,一個十歲的孩子放進這個洞裏,五十年後,幾乎與十歲時候沒有變化。所以,也可以說,這個洞裏的時間是靜止的,或者流逝的十分緩慢的。現在俏俏就躺在這樣的一個山洞裏,這個山洞是司岳發現的,既諸將俏俏托付給他西去後,他便將俏俏安置在了這裏。

當時,既諸無論如何也不能將俏俏的魂魄抓出再重新塞入身體內,因而無法救得俏俏。所以,在他即將歷劫之前,既諸將一身的神力提出,分作兩半,一半放在俏俏身上,另一半因為俏俏身上的那半神力,相生相輔形成了現在的荼冥。

天上地下,有造靈之能的,除了當初造人的女媧,大概只有既諸了。

俏俏的魂被迫壓在了身體裏,因著既諸的神力才沒有惡變或者魂飛魄散,並且在思石的作用下,永遠保持了那樣無法轉生,無法徹底消失的狀態。

因此,荼冥可以說是俏俏,可某種意義上來說,荼冥又不是俏俏。只是一團繼承了俏俏的記憶,有思想的神力。

“荼冥是司岳給我的起的名字,意為花開荼蘼,入冥無息,說的是俏俏。”荼冥背對水晶棺坐著,微微仰著頭,山洞頂端不知有什麽物質,發著點點的熒光,她微微瞇了眼,“很多時候,我覺得我就是我,世上有一個俏俏在這裏,那我怎麽可能還會是俏俏,可每次看到司岳,這次看到朱顏和雎西,我都能清晰的感覺到,俏俏的想法,俏俏的過去,都在我身體裏。俏俏經歷過的事情我都知道,俏俏心底裏的想法我也都知道,我們也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俏俏不是無知無覺的躺在這裏,必定就是今天我的這副模樣,那我,又怎麽不是俏俏了呢?”

坐在荼冥旁邊的顧麻生沈默著。

“嘖。”荼冥的面容有些煩躁,眉頭也輕輕簇了起來,全然不見平日那副什麽都無謂的模樣,“我又開始鉆牛角尖了。”就像她當初不明白既諸為什麽要救活自己一樣。

顧麻生撓了撓腦袋,溫文卻有他獨特的認真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響起來,“小生是不認識俏俏姑娘的,所以,仙人在小生眼裏就是那個叫荼冥的仙人。”

荼冥一楞,轉頭去看顧麻生映著瀾瀾水光的側臉。

顧麻生沒有意識到荼冥正在看自己,仍然自顧自的說著,“其實,是俏俏姑娘也罷,是仙人也罷,有什麽關系呢?走過千山萬水的,是你自己的腳,經歷過滄海桑田的,是你自己的心,而此刻。”說到這裏,顧麻生也將自己的臉轉向荼冥,他認真的看著荼冥的雙眼,“坐在小生旁邊的,就是你自己啊。”

荼冥怔怔看著顧麻生的雙眼。她一直覺得眼前的這個書生除了那一顆爛好人的心,百無一用,然而,就是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卻讓她生出一種自己的雙腳穩穩踏在大地之上的感覺。長久以來,如同她不喜歡走路,總是盤著腿在空中飄,她的心也一直浮在鋪滿濃霧的空中,不能上,不能下,無法往生,無法解脫,可此時此刻,她清楚的覺得,顧麻生伸出了手,握住了飄在空中的荼冥冰冷的、孤獨的手。

感覺心一下子踏實了。

荼冥覺得自己突然想向顧麻生表達些什麽,她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肯定是很肉麻,很煽情,很破壞自己世外高人形象,所以她立刻將自己拗出一張兇神惡煞的臉,突然伸手狠狠給顧麻生的腦袋來了一下,“死書生。”說完就立刻站起身,拽著抱頭哀嚎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的顧麻生就往外走。

荼冥拖著顧麻生出了結界,直接沖出海面,招了塊雲就刷刷直飛。顧麻生還暈乎乎的呢,有點口齒不清的問,“仙人,我們這是去哪啊?”

荼冥瞥了他一眼,“爺心情好,帶你去另一個好地方。”

“……”仙人,你真的確定是好地方嗎?

事實上,荼冥打算帶他去的那個地方,對於男人來說,還真就是個好地方,大家都懂的。不過那地方三萬多年前還是好地方,現在還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沒錯,荼冥帶著顧麻生來到了京城,原來是沈月樓的地方。神奇的是,三萬年過去了,那裏還屹立不倒,仍然是個好地方。

荼冥瞇著眼打量已經和曾經那棟二層小樓完全不同的樓,樓上掛著的牌匾簡單直白的寫著青樓倆字,直接得顧麻生直想拽著荼冥離開這裏。好在現在是清晨,還不到青樓開業的時間,不然那站在門口招攬客人的姑娘們都夠顧麻生喝一壺的了。

樓的旁邊有一條小胡同,常年陰暗,最足的陽光也不曾涉足過那裏,荼冥記著原本那裏是一堵不是很高的墻,自己經常從墻上的那個位置翻出來去玩。此刻不禁多看了那裏一眼,卻看到了那裏似乎站著一個人,她瞇了瞇眼,走過去,看仔細了那人的面龐,竟覺得有些面熟。

她活的太久,見過的人,神,仙,鬼,怪無數,覺得面熟很正常,可不知道為什麽,心底卻湧出一股怪異的感覺,像是在催著她挖開一處記憶裏被緊緊藏著的死角。

顧麻生見荼冥站在小胡同口,半個身子都埋進了陰影裏,一動不動的,便也走了過去看了看胡同,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仙人?”他見荼冥在發呆,不禁出聲喚她。

荼冥沒有回應他,她走到了那個人面前,打量著他的面孔,問道,“你是誰?”

那人一臉迷茫的擡頭看著荼冥,聞言,張口說話,發出破碎的音節,顯然是太久沒有說話,已經有些不會說了。然而幾番努力之後,他還是說出了一個完整的句子,“我,是誰?我不,記得,了……”

心底的秘密似乎已經沖到了最關鍵的地方,荼冥聽到自己聲音飄忽的問,“那你在這裏做什麽?”

那人面上的迷茫散了散,他溫和的笑了笑,道,“等俏俏。”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告訴你這故事已經過半,正在往尾聲不斷靠近麽

☆、陳衍君

那人面上的迷茫散了散,他溫和的笑了笑,道,“等俏俏。”

“俏俏?”荼冥看著那人蒼白溫潤的面龐,聲音嘶啞苦澀的重覆了一邊,只覺得眼淚控制不住的湧向眼底,心底大慟。

她想起了眼前這縷魂魄是誰。

時間如洪水匆匆從她的生命中蠻橫的沖刷而過,帶走了太多根基不深,留不住的人與物。她想努力記住的人就那麽幾個,可她卻忘了眼前的這個人,怎麽,怎麽可以忘記了呢?

他是陳衍君啊。當初那個總是看著她溫和笑著的謙謙公子,那個想要娶她回家的少年郎,那個用真心對她的人。

他是在這裏等她,足足等了三萬年,久到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三萬年前,俏俏吞金自殺,陳衍君得知這個消息後,原本因作畫而過度勞累的身體頓時垮了下去,這一病就再沒好起來,不過半月,便病故了。而死後,他也沒有離開,他在沈月樓的旁邊站立了三萬年,等著那個他給出承諾,就要娶進門的姑娘。

看著眼前的陳衍君,荼冥有瞬間的錯覺,好像自己又變成了那個十五歲的少女,還天真,會彈琴,會喝酒,心底裏還存留著大把美好的人與事。荼冥微微仰著頭,淚水便留在她的眸底,她擡手蓋住了自己的眸子,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平覆下來翻湧的情緒。

一旁的陳衍君還是一副很迷茫的模樣,以為荼冥在問他俏俏是誰,遂磕磕巴巴道,“俏俏,喜歡。”

這句話,她也曾聽過。三萬年前,是一個夏天的午後,天高雲淡。她倚在窗邊,一邊閑閑的搖著扇子扇風,一邊看桌子前正專註畫畫的陳衍君。陳衍君在畫她早上隨手摘回來的喇叭花,這幅畫完成之後,她去給填了詞。填完,就看到陳衍君楞楞看著自己,她正奇怪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墨水,就聽到臉不知道怎麽紅了的陳衍君說,“俏俏,我,我喜歡你,如果我想娶你,你會不會嫁給我?”聲線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沒有來得及消散的淚水終於順著荼冥的眼角滑下來。

荼冥很少哭,最難受的時候也沒有掉過眼淚,那些屬於俏俏的痛被她壓在心底,化成了痂,蓋在傷痛之上,長久以來似乎成為了她心裏的一部分。此刻淚水流出來,只是作為俏俏的她覺得像是從心底帶走了什麽東西,心底一空,那些已經鈍化了的痛感再次尖銳起來。

那個讓她絕望的夜晚,如果陳衍君知道了她的情況,是不是會陪在她身旁,救她出那片冰冷黑暗的深海?那麽她是不是就不會死,那麽既諸也不用救她,只是消失在她的生命裏,她是不是會被他贖出沈月樓?她是不是會嫁給他?然後如同所有凡人那樣過一生?她會一直是俏俏,而不是現在如無根浮萍一樣的荼冥。

無數想法如同沈沈黑夜之中的流星雨一般在荼冥的腦海之中閃過,華麗,卻過於短暫虛幻而沒有意義。是的,沒有意義,因為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沒有逆改過去的能力。

一滴晶瑩的淚掛在荼冥的下頜,在一片陰暗之中發出珍珠質的光芒,看似美好。她擡手抹去那滴淚,手背上就有了淺淺水漬,濕濕的,涼涼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眼淚越來越多,她擡手捂住眼,淚水就從指縫之間漫了出來。

沒有認出荼冥的陳衍君奇怪的看著沈默著流淚的荼冥,一旁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顧麻生更是驚得眼睛都要掉下來了,他是凡人,看不見陳衍君,也不知道荼冥和陳衍君之間的事,突然見荼冥眼淚刷刷的掉,急的說話都沒有陳衍君利索,“仙仙仙人,你怎麽麽了,了?”

荼冥其實不想哭的,只是心裏的感情翻湧的厲害,又多年不曾哭過,這一哭竟然再也止不住。她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卻捂不住不斷從指縫間漫出的淚水。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身旁的顧麻生都快跟著她一起哭了,她才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心情,露出一雙泛紅的雙眼。

她看著陳衍君,沈重道,“俏俏已經死了,你知道吧?你在這裏等了這麽久還等不到,以後一定也等不到她的。”

俏俏是荼冥的凡人時期,俏俏吞金自殺了,被既諸以某種方式救活,成了如今了荼冥。可是陳衍君等的俏俏,就是那個被困在原地,永遠也無法往生的俏俏,不是她。她不過是披著俏俏的皮的另一個人,所以連在這裏等了俏俏三萬年的陳衍君也沒有認出她來。

俏俏,已經死了,她不是俏俏。她覺得,剛才那些淚,也是屬於俏俏的。

一直有些呆呆迷茫的陳衍君聞言,往後退了兩步,死命搖頭,“不,我,娶,娶。”

“你現在不過一個魂魄,即使她在這裏,也娶不了她的。”荼冥頓了頓,聲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不平穩,接著道,“你去投胎吧,過奈何橋的時候喝了孟婆湯,把你這一生的事忘了,下輩子,下輩子一定能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

陳衍君徹底慌了,一個只知道一個勁兒的搖頭。在這裏等俏俏是他守了三萬年的執念,正一心一意的等著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個人讓他別等了,走吧,他實在無法接受。

荼冥看著陳衍君像只受驚的小白兔一樣,默了默,難得有耐心的好言勸道,“你守在這裏這麽久了,還沒見到俏俏,說明她早就投胎去了啊,你只有去投胎,才有可能遇到她不是麽?”當然只是隨口扯謊,俏俏的魂魄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投胎了,她只是想讓陳衍君去投胎,把俏俏這篇兒翻過去。

此刻的陳衍君自然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是繼續猛搖頭,荼冥那點耐心就立刻被耗盡了,她手一揮,陳衍君就被她收到袖子裏去了。

在顧麻生看來,荼冥竟然會哭就已經夠驚悚的了,竟然還能哭得那麽悲痛,讓旁邊看著的他都替她心裏難受,更是不可思議,所以他驚呆了,根本都忘了提供自己肩膀的男人行為,盡管荼冥一定會拒絕。

不由分說就收了陳衍君的荼冥一轉身看到顧麻生正圓著一雙眼看自己,目光從顧麻生身上掠過,直接無視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朕覺得這裏會有改動

☆、既諸?!

在顧麻生看來,荼冥竟然會哭就已經夠驚悚的了,竟然還能哭得那麽悲痛,讓旁邊看著的他都替她心裏難受,更是不可思議,所以他驚呆了,根本都忘了提供自己肩膀的男人行為,盡管荼冥一定會拒絕。

不由分說就收了陳衍君的荼冥一轉身看到顧麻生正圓著一雙眼看自己,目光從顧麻生身上掠過,直接無視了他。

“仙、仙人!”眼看著荼冥跟沒事人一樣就往巷子外走,像被折磨了精神的顧麻生連忙跟上去,走到她的旁邊,小心翼翼的模樣。

只聽剛才還莫名其妙稀裏嘩啦哭了一場、連眼角的潮紅都還沒有褪去的荼冥,一甩衣袖,大爺範十足的道,“書生,本座要吃灌湯包,速速去買。”

“……啊?”顧麻生的腦袋顯然還沒有適應如此急的轉彎,半張著嘴,成了副癡癡傻傻的姿態。

“嘖。”荼冥斂了眉頭,“啊個屁。”

指望這個書生能幹點什麽?她竟然鬼迷心竅的覺得經歷了些事情,顧麻生能夠有點長進,果然是她多慮了。荼冥認命的嘆了口氣,只好自行前去包子鋪。

“跟著我走,仙人帶你去吃包子。”

顧麻生是個被荼冥整怕了的,上次她說吃貼餅,結果讓他差點被店家追了個英年早逝,這次她又說吃包子……顧麻生一向缺乏想象力,當然不能想象自己會有什麽下場,只好提高警惕跟著荼冥,以防再次中招。

結果,一直到他們吃飽喝足,荼冥交了錢,走出鋪子,因為太過提心吊膽包子都沒吃舒服的顧麻生也沒有挨到整。顧麻生一邊捂著不太舒服的胃,一邊跟著荼冥,有些愧疚,覺得自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太對不起仙人。

“書生。”走在前面的荼冥突然道。

顧麻生生生被嚇了一跳,原本包子就沒吃好,立刻一個嗝打出來,他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捂住嘴,連忙屁顛屁顛跑到荼冥身旁,一副‘有事兒您吩咐’的狗腿樣。

“一會兒,我們去地府。”荼冥用剛才說去吃包子的語氣說出這句在顧麻生聽來很恐怖的話。

顧麻生立刻驚悚了,不大的腦子裏一瞬間的想法多到差點爆炸。去地府?幹嗎?仙人要送他下地獄?仙人要弄死他?他他他他做錯什麽了?

顧麻生想的實在太多,立刻被團花錦簇的想法剝奪了理智和邏輯。他撲上前去,揪住荼冥的衣袖,眉尾一墜,嘴巴一癟,楞生生凹出一副遭受荼冥虐待已久的悲催表情,“仙人,小生剛才……剛才確實是在心裏腹誹仙人了,但是小生不是故意的啊!小生還不想死啊!”

荼冥擡起衣袖,微微揚了眉毛看吊在她衣袖上的顧麻生。這書生跟了她那麽久,怎麽非但沒有越來越正常,反倒越來越跑偏了呢?

“嘖,胡說八道什麽?誰讓你死了?”

眼淚都快掉下來的顧麻生見荼冥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難得伶俐一回,曉得是自己誤會了,幹咳了一聲,忙松了抓著人家衣袖的兩只爪子。

荼冥背著雙手看著快要想把自己再次縮成一塊玉佩的顧麻生,“說說,剛悱惻我什麽了?”

“……”顧麻生低下了自己的頭,剛想弱弱的辯解幾句,身子卻被人猛地一拉,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躥進了旁邊的一家布莊裏。各色整齊擺放的布料撲面而來,顧麻生一擡頭對上了被他們敏捷迅猛的動作嚇了一大跳的夥計——以為他們是來打劫的。

“哎哎,你們想幹……”看到突然闖進來的倆人沒有攜帶什麽大環刀,夥計放心了,剛被嚇了一大跳的心還跳的刷刷的,立刻不爽的嚷嚷起來,結果嚷了一半,剩下的嗓門子在看到荼冥袖子一揮扔在櫃臺上的一大錠銀子後立刻被吞進肚子。他立刻堆上笑臉,本著有錢的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討好的對荼冥說,“客官,想看點什麽?小店這裏都是好料子,您看看您想要什麽樣的?哎喲,您別看咱這裏店面小,我們掌櫃的上面可有人!您想要更上等的料子,也能幫您給弄到……”

眼看著這小二就要滔滔不絕了,荼冥隨手一指,指了擺在最上面的樣料,“你把那個拿下來先給我看看。”

擺在最上面的是因價錢太高而少有人問津的布料,小二樂呵呵的應了一聲,發現自己長得有點矮,又去搬凳子,踩著凳子去夠上面的布料。等他再樂呵呵的拿著布料準備和客人來個口若懸河的推銷時,卻發現那出手賊大方的客人已經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他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那一大錠銀子。

被荼冥拽著一路走得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顧麻生可能是開竅了,這次沒有蠢蠢的拖後腿,反而也跟著荼冥一起小心翼翼起來。因為他看到,走在他們前面的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人,正是他們前不久才遇到過的經年姑娘。沒錯,就是那個隨隨便便幾句話讓仙人勃然大怒的經年姑娘。雖然他不太明白仙人此刻為什麽要跟蹤這個經年姑娘,但下意識不想再看到那樣恐怖的仙人的顧麻生還是憋著疑問,老老實實的跟著荼冥。

剛才,荼冥身上的針傷突然隱隱加痛起來,她額上青筋一跳,立刻就拽著顧麻生竄進了旁邊的布莊裏,果不其然看到了凡人裝扮的經年從店外經過。原本她想帶著顧麻生立刻遠離經年,但轉念一想,這引滅針不毀,她身上的針傷豈不是要永遠痛下去了,因而又鬼使神差的跟蹤了經年,企圖尋找引滅針。

仍然一身似為誰守孝的白裙的經年匆匆行走在前面,並沒有發現自己身後跟了兩只圖謀不軌的小尾巴。走著走著,經年突然走到一棟府邸的後門,四處看了看,發現沒有人註意她後,使了個咒穿墻而進。

荼冥拖著顧麻生從躲藏之處現出身來,摸著下巴對那棟看起來占地面積十分大的府邸若有所思。

顧麻生眼見著經年消失在墻裏,又在感嘆仙術神奇,趕忙從懷裏掏出雎西贈與他的書翻看起來。

一對書生裝扮的人淡定從街上走過,兩人一面斜眼看那府邸高高的墻一邊竊竊私語。二人說的話被捏了個咒的荼冥聽了個一字不落。

年輕人甲說:聽說這晉王爺在關外又打了勝仗了。以前誰都拿那些番邦的跳梁小醜沒法子,結果晉王爺這一去,殺了他們個片甲不留,再也沒敢騷擾咱們邊關,這一仗真是大快人心啊!

年輕人丙道:可不就是。晉王爺可真是個文武全才啊。

年輕人甲一臉敬佩:唉,我何日能有如此境地,那真是死也足了。

年輕人丙:你傻啊?懂不懂什麽叫伴君如伴虎,這晉王爺屢戰屢勝,大得人心,已經開始有功高震主之嫌了,皇上早晚會容不下他的。

年輕人甲張著嘴:啊?那怎麽辦?

年輕人丙輕蔑道:看看你這傻乎乎的樣,還想立功呢。那晉王爺是誰啊,打了勝仗回來,立刻就對外聲稱身體抱恙,在府中修養避嫌了。

年輕人甲:……要我說,其實晉王爺當皇上肯定比當今聖上強。

年輕人丙大驚,一把捂住年輕人甲的嘴:說你傻你還真二百五啊!這種話也敢亂說,快回家!

……荼冥望著二人欲蓋彌彰迅速遠去的背影,微微皺了眉。經年進晉王府幹什麽……難道她也學七仙女眷戀紅塵,看上那晉王爺了?雖然知道經年不太可能愛上既諸以外的人,荼冥卻還是發現自己被吊住了幾分興致。

於是她也拽著顧麻生穿墻而入,順帶隱了身形。

顧麻生第一回穿墻,這次是全身範疇的了,和上次在杜己心境中的腳穿石頭是完全不同的體驗,他再次土老帽的新奇了,捧著書如饑似渴的開始看,連走路都沒耽誤他看書。

王府不是一般的大,也可以看出這晉王爺的確有幾分勢力,荼冥拽著顧麻生左拐有拐,竟也找到了經年。

經年也隱了身形,正坐在一石亭之中,石亭旁種了不少竹子,這個時節了,竟也兀自翠綠欲滴,微風掃過,簌簌聲響,十分有意境。而經年身旁,正坐著一名藍衣男子。那男子正手執書卷,在認真細看,只是面色蒼白,時不時會有咳嗽聲傳來,似有病容。

但凡天之驕子身上必然會有不同的地方,所以他們誕生的時候會有些方士看到些異景,比如天現紅霞,雲成祥紋等,甚至有的在日後也時不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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