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筷子在麻醬碗裏攪了又攪，胃口總也提不起來，那咕嚕咕嚕冒泡的紅油火鍋就如他此刻的狀態，燒開的是表面，沈著的是內心，可偏偏腦子又是一堆漿糊，只要稍微動動，那就是頭暈目眩，惡心想吐。

“我還真的把腦子給弄壞了嗎？”顧小果在內心默算了一下加減法，發現到了一百以外的就有些搞不清了，心裏面頓時一寒，差點就當場哭了起來，自己這何止是傻啊，這智商馬上就要重返娘胎了。

“徐大哥，你能給我仔細講講當時發生的事嗎？”顧小果看著旁邊細嚼慢咽的徐清風，很是誠心誠意的咨詢道。

“沒什麽可講的，”徐清風的回答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絲毫沒有透露更多消息。

顧小果這下就更難受了，敢情自己還傻得不明不白的，連筷子都不太想動了，整個人就像放了氣的球一樣，萎靡的坐在那裏。

“那個小果，幫我去後面拿一瓶礦泉水過來，就在那個櫃子後面。”正吃得滿嘴流油的莊勞吩咐他道。

蔫蔫的應了一聲，顧小果離開座位，走到那個櫃子後面，大概是他真的精神恍惚了，他似乎聽到了喬百媚正在對莊勞說的話。

“這是我煉制的一日醉，吃了之後保證死的安詳，不會受一點罪的。”喬百媚拿出一個藥包遞給了莊勞。

“哎，我也不想這樣，可你看小果成了這個樣子，以後也沒什麽大用處了，他知道咱們中山站太多事情了，不除掉恐怕也是個大麻煩啊。”莊勞很是惋惜的說道，不過照樣下手利索的往他碗裏倒了進去。

旁邊的梅一朵見狀也往顧小果碗裏塞了幾片羊肉，沖著莊勞安慰道：“沒事站長，反正都是外人，一會我守著大門去，省得出意外讓他跑出去。”

徐清風沒有說話，顯然是默認了大家的做法。

“這，是真的嗎？”顧小果聽得滿頭冒汗，渾身緊張的雞皮疙瘩都掉了好幾層，自己腦子是不夠使了，但也不能這麽卸磨殺驢啊，為了印證這一事實，他腳步有些哆嗦的試著往門口走去，快要出去時正巧被一雙手給攔住了。

“小果，你這是往哪走啊，”梅一朵抓住他的雙肩，把身子掰過來說道：“水在那櫃子那邊啊，趕緊拿過來之後吃火鍋，我給你夾了好幾塊羊肉呢。”

這麽被硬生生地攔截，被推了回去之後，顧小果心中更是疑慮重生，他此刻看著那一桌子的人，似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陰謀，言談舉止之間皆是對他的算計，心中有個聲音告訴他，要是這麽走過去，一定會死得不明不白，而自己又能怎麽辦呢？相對於他們來說，自己就好比是那待宰之羊，除了呻吟痛苦之外，幾乎毫無反手之力。

而就在此時，顧小果恰好看到了櫃子底下放著的一把匕首，磨得精光鋥亮，好像在告訴著他：來吧，把自己拿起來，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一刀捅下去，即便是死也要拽一個下去！

“啊，怎麽辦？我腦子怎麽會這樣？我下一步該怎麽做？”顧小果頭疼的扶住櫃子蹲了下去，他雙手拍著自己的腦殼，想要把裏面的水給拍出來，如此反反覆覆，直到他握著了那把匕首，偷偷地藏在了自己的袖子裏。

“來了，”梅一朵見他拿著水過來，高興的把碗遞給他，指著裏面的肉說道：“最大最肥的兩塊留給你了哦。”

“好嘞，”顧小果突然間興高采烈地就答應了，扒著碗就把肉送進了嘴裏，只見眾人都被他驚住了，同時停下來筷子看著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然後顧小果嚼了兩下之後，居然就給吐了出來，鄙夷地說道：“一股土腥味，不好吃。”說完之後嗓子用勁，往那火鍋裏面吐了一口老痰，只見紅色的油跟黃色的痰交錯相映，上下起伏，讓人心中不由得惡心起來，能幹出這種事的絕對不是一般人。

往後退了兩步，把椅子也拖了過來，一只腳踩在上面，顧小果晃著自己腿罵道：“老子險些就著了你的道了，雖然現在腦殼子還是有些暈，但看清你的套路之後，明顯就清醒了許多了，能探索到我的記憶，但是我們中山站的人，是你能說偽裝就能偽裝出來的嗎？”

“先說喬百媚，這還是上周的香水，你不知道她不換香水不會出門的嗎？梅一朵身上的鉚釘根根光亮，頭發也沒有油，紋身也不清不楚的，你觀察細節好歹仔細些，還有，徐清風他不是個羊，哪會逮住青菜一直吃，莊勞除非抽了瘋，不然是不會放過我這個搖錢罐的，最後，林雅致是那種能面對肉還不撲上來的狗嗎？”

“這些暫且不說，最致命的一點是，中山站這堆人，真想殺我還需要費這個功夫？你以為都是你啊，愚蠢的腦袋全是水，自作聰明像個鬼，不，你就是個鬼，偷偷摸摸不敢正面相對的鬼。”顧小果話說得那是氣勢磅礴、擲地有聲，但是那手也是死死的握著匕首的，其實說白了，心中還是有些害怕的，可他剛才推測出這一點，這鬼要是有個真本事，肯定早出來打自己了，還用得著費這麽大事，就沖這一點，他也敢跟這鬼叫板。

因為顧小果內心是相信一點的，只要有漏洞出來，徐清風一定會救他出來的。

那桌子上的人聽說他的這一番痛罵，漸漸地身影變得淡了起來，直至最後消失不見，只留了一個黑色的影子，用低沈嘶啞的聲音說道：“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你沒有資格來評判我，不過你既然想見我，接下來，你還要面對的選擇有很多……”

說完這話之後，場景像是被扭曲了一般開始變換起來，顧小果這回倒是提前警惕起來，用手掐著自己沒再次陷入昏迷，雖然這種感覺說不出來，但是他能夠隱隱的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再次入侵著他的腦子，想讓他同上次一般變得不清醒，這樣便能夠輕易控制他的喜怒哀樂，最終讓他在一個惡果中來回循環，找不到出路。

“清醒點，顧小果，你可以的，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你真的很不錯！你真的很不錯！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錯……”關鍵時刻，顧小果腦中閃過了《我真的很不錯》洗腦神曲，最終靠著鬼畜的畫面維持了自己的清醒，他決定等到這次事情過後，一定要去某站給所有鬼畜視屏一鍵三連，感謝他們救自己於困境。

所以，等到再次來到一個新的場景之後，顧小果就像是上帝視角一般觀察著這一切，兩室一廳的房子，一米八的大床，滿櫃子的薯片可樂，還是沙發底下剛脫下忘了洗的襪子，這不是自己家是哪裏？

當他正想著這回又是搞什麽東東的時候，突然門被打開了，只見徐清風穿著白襯衫，上面三個扣子沒系，下面三個扣子沒系，就系了中間一個扣子，露出了白嫩而光滑的肌膚，扭著細腰，格外那個，風情萬種的走了過來。

雖然知道這是假的，顧小果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然後拿出手機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一首《癢》送給這位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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