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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梅一朵的搖滾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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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氣氛,梅一朵大概覺得臉上無光,一把搶過那只臭襪子,隨手往垃圾桶那邊扔了過去,但這襪子都已經被盤磨出鋥光瓦亮的翡翠色了,質地堅硬,晶瑩剔透,撞到那垃圾桶上發出了清脆可人的響聲。

咣的一聲,垃圾桶直接被幹破了一個大洞,洞裏依稀能見閃著各色光芒的襪子在開誓師大會,似乎最後還是拒絕了新成員的加入。

梅一朵這下更覺老臉丟盡,抱著一把吉他坐到角落,有一聲沒一聲的撥弄著琴弦,這房間雜亂無章的擺設配上他頗為可憐的樣子,顧小果要是此時兜裏有錢的話,一定會往他旁邊那個發黴的碗裏扔上一點的。

“一朵哥,”顧小果從床上爬了起來,看著滿身喪氣的梅一朵,從他的面前扒拉出一塊空地,本來打算是坐過去的,可看到上面累積多年的油漬,遲疑了一下蹲到了上面,說道:“要不我給你找一個家政過來吧。”

“你是嫌我這裏臟嗎?”梅一朵擡頭看著他說道,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落寞的神情。

“怎麽會呢?”顧小果口是心非的說道,他快速的看了一圈四周,想要找出能讓他誇讚兩句的東西,但放眼望去,盡無一個可以看出原本面目的物件,可正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有緣自在身邊得,山窮水盡之際,恰是峰回路轉之時,顧小果定睛一看,覺得有話說了。

“一朵哥,你這個吉他看起來很新啊,”顧小果看著他抱著的那把吉他,誇道:“你身後的這張海報看起來也挺新的,說明只要是一朵哥在意的東西,保護的還是很好的。”

梅一朵的臉色更加陰沈了,他摸著吉他的背板,手指頭輕輕的敲了兩下,嘆了口氣說道:“你真的以為,所有的梅樹都是書中寫的那種的高潔嗎?”

顧小果啊了一聲,不知道他指的什麽意思,自己反正從小到大見到的梅樹,都是一個樣子啊,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高低上下之分嗎?

“什麽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什麽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什麽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呵呵,”梅一朵搖頭說道:“這都跟我沒什麽關系。”

看著顧小果一臉疑惑的樣子,梅一朵又撥弄了兩下琴弦,說道:“很多很多年前,我是出生在一個荒山野嶺,周圍荊棘叢生,野草遍地,每次好不容易結點花,都被那山間的野猴鳥雀給弄沒了,久而久之,每年也就只能結一朵花。”

“這就是你名字的由來嗎?”顧小果插話道。

“這還不是,”梅一朵更加喪氣的說道:“後來這裏被逃難來的一些人給占領了,他們為了生存,需要在一片地上種莊稼,我只不過是一株普通的梅樹,恰好就成了最多餘的那一個,就被直接一斧子給砍斷了扔在了一邊。”

“後來,有一個小孩看我可憐,就把我給背起來給栽到了旁邊的小土坡上,這樣我掙紮著也算茍活了下來,雖然再也長不高了,可也避免了被砍伐的命運,但沒過幾年,戰爭開始波及到了這裏,一把大火直接將這片土地給徹底燒毀了,我當時以為自己活不下去了,但不知過了多少年,我居然又重見天日了,哎,不過從那之後,我就一朵梅花也開不出來了。”

梅一朵說起自己的往事,就陷入了悲傷的回憶之中,一時之間竟兩眼蒙蒙的有了些水霧,不能自拔的連了嘆了幾口氣,但擡頭一看,卻見顧小果瞪著大眼睛看著他,並沒有如他意料中那樣感同身受。

“你,就不想問點什麽嗎?”梅一朵納悶的問道。

“哦,那你後來不開花之後,是怎麽修煉成精的,是不是就突然吃了什麽人參果或者有菩提老祖過來給了口仙氣?”顧小果已經見識過鬼了,還沒有見識過梅花樹成精,當然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在他這話音落的時候,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梅一朵使勁的攥住吉他,要不看是自己最珍愛的東西,差點都想用它來爆頭了,自己好不容易調動情緒,追憶往事,兩滴小眼淚都要噴薄而出,這頭還傻楞著問自己怎麽成精,怎麽成精?

“哼,”梅一朵把吉他放在地上,“我說了這麽一大堆,你就想問我這個問題,我現在就想把你變成歪脖子樹,讓你成一回精感受一下。”

顧小果畢竟是混社會的,一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剛才話沒說對,趕緊轉了個風向說道:“我剛才就是隨口那麽一問,一朵哥這麽不容易,成長過程如此的艱辛坎坷,怎麽可能和那些園子裏養尊處優長得的凡夫俗花一概而論?”

這話把梅一朵說的舒服多了,他又抱起吉他,彈了一段舒緩的節奏,抱怨的說道:“你這話說的對了,我這麽多年那是歷經痛苦,百般磨練,那種隨隨便便冬天開一堆花的能夠和我相比,所謂的梅花孤傲清霜,高潔脫俗,都是沒有生活的閱歷,只有像我坎坷過來的,才能真正體會生活的本質,所以我喜歡搖滾不對嗎?我不愛打掃有錯嗎?作為萬年挑一的梅樹精,我和別的俗物註定了不一樣。”

“……”

顧小果好不容易才把內心的那句臥槽給壓了下去,心想大哥你至於嗎,不就懶得打掃衛生,用不著扯這麽一大段吧,敢情從一開始說到現在,中心思想就一句話,就不想打掃房間,就喜歡搖滾音樂,就想當叛逆少年。

哎,看來這成精之後,也沒見得通透多少,顧小果想著他修煉出來也不容易,萬一哪天被這屋裏的老鼠蟑螂啃上一口,這以後連大樹條子都長不出來怎麽辦。

“那個,”顧小果猶豫之後說道:“我覺得一朵哥你這麽想很對,我聽了你的經歷也是備受鼓舞和感動,但我想著你這麽上下五千年才出來的絕代梅樹,這一屋子的蒼蠅老鼠怎麽夠資格跟你同處一個屋檐下呢?我想著,還要叫家政上來,畢竟,搖滾需要一個清凈的創作環境。”

梅一朵聽完他的話之後,自己想了想,覺得還是有些道理的,但還是很顧及自己面子說道:“這個,你說的確實有點道理,不過這可不是因為我懶啊。”

“好的,你這純粹是沈浸創作無法自拔,”顧小果哄著他道,最後總算是找個上門的家政,等他推門出去的時候,依稀的聽見了梅一朵用吉他輕輕的彈奏著一剪梅的曲調,突然想到,他的這個嗓子,應該很合適唱此類歌曲吧。

走神之間,電梯門一開,徐清風無聲的走了進來,正好和顧小果打了一個照面,只見他手裏拎著一個小罐子,便好奇的問道:

“徐大哥,你手裏的這個東西是什麽?”

“鬼。”徐清風言簡意賅的講了一個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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