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身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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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乘坐的是普通列車,花費的時間也多一些,池逍整整站了三個半鐘頭,才看到A城的站臺緩緩向他靠近。

由於二月底三月初的連綿陰雨,全省範圍內出現大幅降溫,這裏也不例外。

車站鐘表的指針接近淩晨四點,幾乎是一天裏最冷的時候,車窗上覆了層薄薄的白霧。

池逍一路上連姿勢都沒換過,腿早就站得麻木。乘務員打開上下客的車門之後,他下意識地向前邁步,但是沒站穩,差點摔在地上。

“你沒事吧?”乘務員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沒事,謝謝。”

A城下車的人不多,池逍的身後跟了四、五個人。他怕擋了別人的路,連忙剁剁腳,調整好狀態,快步走下車去。

他直接去了市第一醫院。

夜間的住院部開著為數不多的幾盞照明燈,池逍只覺得走廊裏白色的墻面亮得刺目,伴著無處不在的消毒水味,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通過值班護士了解到外婆的情況,而後頹然地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肝癌晚期,已轉移,無異於宣判死刑。

馮淑蘭從年後開始食欲越來越差,體重驟減,開始沒當回事,前日在江家打牌時險些暈倒,在江母的堅持下才到醫院檢查。

江叔告訴池逍這些的時候,他還不敢相信;可檢驗結果是真實的,冰冷得觸目驚心。

池逍一夜未眠。

等到天大亮,休息中的馮淑蘭慢慢醒來,呆楞地望著他,久久未言。

池逍沒說什麽,只幫外婆倒水、買早點,協助醫生做檢查,忙前忙後。

大半個上午過去,馮淑蘭忍不住了,她問池逍:“你不用上班嗎?”

池逍搖搖頭。雖然對不起李姐,他還是決定放棄這份工作。

他問過醫生,馮淑蘭的病在哪裏治差別都不大,挨日子罷了;如果她希望在A城度過最後的時光,那麽他自己也就安安心心地留在這裏。

馮淑蘭當然能猜到他的想法。老人家重重地嘆了口氣,反覆張了幾次嘴,才說出口:“池逍,我活了大半輩子,早就沒什麽遺憾了,而且你——沒必要這樣待我。”

“為什麽?”池逍握著她的手,迎向她的目光毫無回避。

“唉……”馮淑蘭又說不出話了,過了好一會兒,道:“好好過你的生活,你對我沒有任何義務。”

“因為——”池逍依舊註視著她的雙眼,“我不是爸媽親生的對嗎?”

“你、你怎麽會知道?”馮淑蘭整個人怔住。

池逍低著頭,囁喏道:“前年……我回家,有天你不在,我收拾房間,不小心把我媽的那個黑色盒子摔在了地上,那個鎖松了,自己就開了,我看見……一張單子。”

那張單據有二十幾年的歷史,是他曾經被領養的證明。

當時,池逍非常震驚,甚至有點難受。然而平靜下來又覺得,世界上那麽多棄嬰,自己是幸運的一個;如果不是養父母一家,他恐怕到今天都不曾享有過家庭的溫暖。

即使自己成年了,他們仍選擇隱瞞。

池逍不忍辜負這個溫柔的謊言。

他將盒子鎖好,放回原位,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樣子。

“你怎麽就……”馮淑蘭料不到池逍兩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不過她很快又恢覆平靜,“你既然都知道了,也該明白,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我的病就這樣了,你不要再守著我了。”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池逍接著說,“但是我媽走……以後,你和我爸也沒有把我送回福利院,而且你還照顧了我那麽多年。”

“你是孩子啊,那不一樣,”馮淑蘭笑了笑,“我活到這個歲數不虧,比建陽和玉晴好多了。”

建陽是馮淑蘭的愛人,不到五十歲就病逝了,池逍對他沒有印象,而玉晴就是池逍的養母。

“我女兒她啊,無法生育,當年她有個同學在福利院工作……後來他們收養了你,我本來以為這件事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馮淑蘭頗有感觸地說,“但是你爸媽那時是真的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想要讓你永遠幸福。”

“嗯,我明白,”池逍用手背蹭了蹭通紅的鼻子,“我覺得做你們家的孩子很幸福,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一點都不重要。”

他沒有為曾經被拋棄過的經歷而過分傷感,因為從記事起就有愛他的爸爸、媽媽和外婆在身邊。就算後來為出軌離婚的事怨過父親,那個男人對他卻始終關懷,哪怕他們並沒有血緣關系。

他慶幸的是,自己最幸福的九年多時光裏,完全把他們當成了親生父母,毫無芥蒂地承受著這份愛。

“唉,你真的——”馮淑蘭有些動容地望著他。

池逍又點了點頭:“所以讓我好好陪著你吧。你如果不想離開這裏,我也不走了。”

“你在這裏,翁先生呢?”馮淑蘭雖然病著,但神智十分清楚,看向池逍的眼神依然銳利。

池逍稍微錯開視線,目光落在窗臺上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綠色植物上,慢慢彎起唇角:“外婆,以後我們兩個做伴吧。”

在池逍看來,即使翁川皓仍願意維持這種關系,他也沒有義務幫自己照顧家人。這是肉體關系和真正愛人的區別。

成為愛人意味著承擔彼此的一切,包括家庭的責任,而他們之間並沒有這種束縛。

馮淑蘭又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似乎在消化這一切。

她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盯著池逍身後的方向,露出驚訝的神色,甚至微微擡起上身。

“外婆,怎麽了?”

池逍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想扶住馮淑蘭。馮淑蘭拉著他的胳膊,眼睛仍瞥向門口。

“翁先生——”

“什麽?”

池逍一開始沒明白馮淑蘭為何又提起他,但他註意到老人的視線,有些不可置信地轉身望了一眼。

“你、你怎麽來了?”

翁川皓看上去也沒有休息好,眼眶發青。他在門外不知站了多久,目光稍稍在池逍身上停駐一瞬後,便徑直朝病床走來。

他無視了池逍的問題,彎下 身,雙手撐在床邊,對馮淑蘭說:“外婆,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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