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雞端上來，臉盆大的盤子，一個人吃確實有些多。

他要了一碗米飯，夾了一筷子裹著醬汁蛤蜊，吃下去。這個飯館的米用的是長粒香，散發著陣陣糧食香。

微鹹的湯汁透著一股子鮮甜，沁在蛤蜊肉和雞肉上，糅雜出獨特的香味。

尚曉辰覺著有些噎得慌，剛倒的那杯水散發著滾燙的熱氣，顯然還不能入口。

此時此刻他有些懷念那鍋鮮蝦粥、排骨粥、雞絲粥或者來一杯蜂蜜柚子茶也好。

現在是用飯的高峰期，店裏的服務員和廚子忙的不可開交，他坐在角落裏誰也沒空多瞧一眼。

他慢慢的不斷往嘴裏填一口一口的飯菜，幸好，他沒有像別人一樣，出現什麽嘔吐感，反倒是比從前多吃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個靠近樓梯道的位置，進了樓梯口往上走三層，打開右手邊的門，就是他曾經住過的地方。

一間全部打通的大開間，趴在床上就能瞧見廚房，也能瞧見書桌、茶幾和立在沙發邊上的裝著稀奇古怪的書籍的書架。

這是一座建了十年左右的小區，算不上新，也算不上多老舊，正好是焐熱了，浸染了全部的人間煙火的地方，就這麽離開，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尚曉辰用了一個小時，吃幹凈了面前的一份蛤蜊雞，三月中旬了，門口兩個服務員摘掉了門口掛著的厚棉被一樣的門簾子。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一點三十分。

也不知道是他幸運還是不幸，被誰家掛在陽臺外頭掉下來的衣裳兜住了頭。

尚曉辰把衣裳從自己臉上摘下來，是一件貼身的純白體恤，男士款XL號，衣領的邊邊上有一串小小的英文字母。

他擡臉往四樓的陽臺看去，空蕩蕩的，除了兩盆綠植之外，只有一個晾衣架子，旁的別無他物。

即便是過了許多年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當時是存了私心的，不然也不會做這個帶著別人的衣服偷跑的事情。

“一個高考英語五十三分的人，選擇去美國留學，那到底是多大的勇氣？”張嵩去機場送他的時候，笑著問他。

尚曉辰從他手裏接過行禮也笑：“我這不是逼不得已嗎？”

“什麽？什麽逼不得已？”張嵩遲疑了一下。

“沒什麽，為了我以後做一個優秀的富二代，可不得先吃點苦。你也加油啊，等有空，你得來看我。”

張嵩揚起笑臉來：“那是當然，咱再過半年，也能日收入兩千了，到時候掙上了錢，能不去看你嗎？”

“好，登記的時間快到了，我就不跟你瞎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黑色衛衣，拉著行李，沖張嵩揮了揮手，瞧著背影瀟瀟灑灑，儼然一副要去過好日子的樣子。

可張嵩卻在他身上依稀看出一股子奇怪的東西來，是悲傷嗎？好像不大像。

他心裏是有譜的，真若是歡歡喜喜的去留學，怎麽會連家人都不讓跟過來送行？

尚曉辰為人實誠，可不是那種藏著掖著有什麽事情瞞著他，不跟他說的人，但現在好像有些變了……

算了，人都要長大，都要變的，這也算正常吧。

他從機場往外走，外頭晴空萬裏，難得的一個天高雲闊的下午。

紀飛雲親自開著車從角落裏開出來，副駕駛坐了個男人，鴨舌帽、口罩、包裹的比大明星還嚴實，他仰躺在車座上看著起飛的飛機，重重的吐了口氣。

紀飛雲不解的看著那個人，實在沒忍住開口問他：“你千方百計軟磨硬泡的跟我打聽他起飛的時間，又不去送，還巴巴的跑過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男子懶懶的扯了塊毯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大概是覺著乏累了，幹脆合了眼：“走吧。”

紀飛雲翻了個白眼，抱怨了一句：“陳靖安，我要是下次再被你使喚，我就是你孫子。”

神奇的是陳靖安這回竟然沒有順著他的話茬子占便宜，把毯子從頭包到腳，像是睡熟了的樣子。

……

尚曉辰並沒有立即在學校上學，而是先去了專門的雅思、托福培訓班，兩點一線的往返於培訓班和租住的房子裏。

不過也只上了一個月，感覺摸到一點門道之後，就在家裏摸索著自己學。

時隔幾年沒有碰英語，再拾起來，倒也沒有上學的時候那樣排斥，而且現在人又在國外，出去買個東西都是練習的好時候。

之所以不去培訓班，不是他產生了逆反的心理，而是四個半月的肚子，已經不小了，天漸漸又暖和了起來，衣裳越穿越輕薄，實在有些遮不住。

往後的幾個月，大多時候待在他租住的小公寓裏，偶爾出去也是從頭到腳包裹的嚴實了，去醫院做檢查。

他這樣的身體，原本是畸形的，他一直擔心肚子裏的孩子，每次檢查的結果都是發育的很健全。

片子裏一天一天大起來，長出了手，長出了腳，開始有了胎動，有了心跳的小東西，看的人眼熱。

大概是知道尚曉辰一個人不容易，這孩子格外的乖巧，除了口味挑一點，支持中餐，不肯吃西餐之外，並不怎麽折騰人。

八個半月的時候，五臟六腑的壓迫感漸漸明顯了起來，連彎腰都費勁，洗澡，上廁所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稍有不慎摔了。

他有點擔心，也許他該提早跟住進醫院裏，可現實的情況卻不大允許，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有錢就能辦到的。

紀明昕提著兩箱行李敲開尚曉辰的門的時候，天氣特別熱，尚曉辰撐著肚子瞧見站在陽光下，被汗花了妝的女人，突然有些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她住了下來，說要等著尚曉辰生完孩子再走，這不是商量，而是單方面的通知，就像是當初狠心把尚曉辰丟棄的時候一樣，紀明昕一向是不需要聆聽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聽聞紀飛雲是她一手帶大的，尚曉辰撐著後腰看著剛來了一天就差點要把他的廚房給炸了的女人，有些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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