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說走就走的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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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想問。”

“什麽問題?”

“你會自己洗內褲嗎?”

蘇任警惕地望著謝天,謝天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幹嗎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沒有,就是好奇。我覺得你既然手不沾水,肯定不能自己洗,那是誰洗的?”

“我洗完澡就扔在浴室的籃子裏。”

“然後呢?”

“然後?換的時候從抽屜裏拿幹凈的啊。”

“幹凈的哪來的?”

“……”

“你也不清楚嗎?”

蘇任很崩潰:“幹凈的當然是有人洗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和你在酒店住,出門時服務員進來打掃一樣。”

“可酒店服務員也不會給你洗內褲啊。”

“有完沒完。”蘇任從來沒想過這種奇怪的問題,不懂謝天為什麽突然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今天孫姨洗衣服的時候連我的內褲一起洗了還烘幹了,以前我來你這洗澡都是把換下來的臟衣服帶回去洗。”謝天說,“從來沒讓人洗過內褲,多不好意思。”

“不是和你說了那是人家的工作,就像你洗碗,你拿了工資,別人說要幫你幹活,你不是也不願意嗎?”

“我還是覺得很別扭。”

“那你自己洗,我看你一只手怎麽洗?”蘇任說,“能不能聊點高尚的話題?”

“什麽是高尚的話題?”

“我哥是不是來過?”

“來過,你怎麽知道?”

“他告訴我了。”蘇任問,“你們聊了點什麽?”

“他說我們那個工地的事上新聞了,還說死了一個人,讓我最近別出去。”

“那你聽他的,我哥說的沒錯,還有嗎?”

“還有叫我給學校打電話,總之就是誰來打聽我的事都別說。”謝天問他,“你哥是不是嚇唬我?那些記者能找到老周了解我的情況嗎?”

“你別不信,現在有什麽人和東西是媒體找不著的?”

“工地那邊我沒留證件,這樣也能找到?”

“讓你那破手機不能上網看不到消息,還好我們走得快,剛走醫院那邊就有人拍照了。”

謝天似乎有點擔心地問:“不會給你惹什麽麻煩吧?”

蘇任看看他:“你擔心我?”

“你哥說要是處理不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不但給你惹麻煩,說不定還影響你們家的生意。”

“他嚇唬你的。”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別人要是問起,你這麽有錢一個小富二代,怎麽會和工地裏搬磚頭的工人是朋友呢?你怎麽回答?”

“我幹嗎回答他們?他們管得著嗎?”

“不回答,人家可就瞎猜了。”謝天說,“你不回答他們,能回答我嗎?”

蘇任楞了一下:“回答你什麽?”

“你怎麽會和我是朋友?”

“你不知道?”蘇任看著他,半真半假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啊。”

“那我也喜歡你。”

“真的?”蘇任覺得謝天嘴裏說的喜歡,和自己心裏想的喜歡應該不是一回事,但是喜歡這兩個字從謝天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他心中一動,仿佛一顆小石子投進水裏,雖然沒有激起多少水花,可是一圈一圈淡淡的漣漪卻在水面上蕩開了。

“嗯,真的。”謝天說,“我很少有喜歡的人。”

“胡說,我看你就挺喜歡你師妹。”

“那不是喜歡,是照顧。”

“老周呢?你連一句壞話都不讓說,肯定特別喜歡他。”

“對老周是尊敬,他是我老師啊。”

“反正你說的喜歡,其實就是比點頭之交強點的朋友吧。”蘇任嘆了口氣,漣漪消失了,不過維持了幾秒鐘的蕩漾而已,“你從小到大難道就沒有過那種好得不願意分開的人嗎?”

“沒有,小時候除了老周誰也不認識,後來大一點就一直跟著他練功。”

“將來呢?總要找個喜歡的人……結婚、生孩子。”蘇任說到這裏,心像被刀劃了一下似的汩汩往外冒血。

謝天說:“我什麽都沒有,和誰結婚生孩子?”

“你打算一個人過一輩子嗎?”

“一個人過一輩子賺多賺少都是自己的,不用養家多好。”

“那如果有個人願意養你呢?”

“誰這麽傻?”

蘇任看著他。

謝天低頭吃飯,蘇任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是啊,為什麽這麽傻?

我願意。

“我想過了,我這事要是會給你惹麻煩就算了。骨頭自己長長就會好,墊的醫藥費我給你。至於工資,反正也就幹了一個月不到沒多少。”

蘇任收起心裏的感傷,對謝天說:“我哥有認識的律師幫忙,一點也不會惹麻煩。他只手遮天的,你放心吧。”

“你呢?”

“我怎麽了?”

“你剛問了我那麽多,你從小到大,有遇到喜歡得不願分開的人嗎?”

“有啊。”

“有多喜歡?”

蘇任想了一會兒說:“只要我想到有一天會和他分開,就好像生活被切了一刀,後面那一截不見了,沒有了,變成了一片空白。”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有時候人會覺得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可真的丟了也就丟了,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

“有可能吧。”蘇任說,“有可能是會慢慢忘了,不過只要想起來還是很疼。”

謝天把碗放在茶幾上,擡起眼睛看著他。

蘇任的目光覆雜而深沈,像沒有風的湖面,沒有石子,沒有水花,也沒有漣漪,湖底下的世界誰又能知道?

“你們現在還在一起嗎?”謝天問。

“在的。”

“如果有一天,這個人走開了呢?”

蘇任低下頭望著手中的碗。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狠下心說出這樣的話,但又這麽自然:“我希望他心甘情願地和我在一起。如果他知道為什麽要走開,還是決定要走開的話,那我……我就,甘了這顆心吧。”

他感到鼻子酸澀,眼睛也有點濕潤。

不甘心。

謝天對他看了會兒,從他手裏拿過碗說:“涼了,剩下小半碗你還吃嗎?我去給你熱熱。”

“不吃了,吃不下。”

“那給真好看吃。”

“撐死它算了。”

謝天把剩飯撥在狗食盆子裏,醜狗沒心沒肺,吃得一地都是飯粒,謝天給它一粒粒撿起來放回去。

“我覺得那個人應該不會走開。”他忽然說。

蘇任擡起頭,剛好對上謝天看他的目光。

“為什麽?”

“因為我實在想不出,有幸遇到你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走開的理由。”

“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啊……”謝天停頓了一下,認真地說,“你是一個值得喜歡的人,不管是喜歡你還是被你喜歡,應該都很幸福。”

我喜歡你,我愛你。

有些話,藏得越久,越說不出口。

門鈴響了,醜狗一撅屁股朝門口飛奔而去。

“蘇任任,快開門,我知道你在,我看到你的車了。”程俠在門外喊。

蘇任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在幹嗎呢?”程俠還是老樣子,人沒進來,眼睛先亂掃了一圈,看到謝天就打招呼,“天哥,今天休息?”

“失業了,以後天天休息。”謝天說。

“那正好啊,出去玩兒唄。”

程俠一來,剛才那種讓蘇任迷惑又傷感,甚至有些窒息的氣氛立刻消散了。

他喘口氣問:“你來幹什麽?”

“你不是不上班了嗎!又回歸到我們游手好閑的隊伍裏,我特地起個早過來找你玩。天哥也不工作了,機會多難得,去不去?我們去海邊玩幾天。”

“你沒看到他受傷了嗎?”蘇任說,“去什麽海邊,再說他也不會游泳。”

程俠朝謝天仔細看了一會兒說:“手怎麽了?跟人掰手腕掰斷了?誰啊這麽厲害?”

“胡說八道,他這是工傷。”

“嚴重嗎?會不會殘廢?”

蘇任發現程俠和謝天真有點異曲同工,說話好像都盼著別人不好。

“只是骨裂,養養就好,你這麽高興幹什麽?”

程俠說:“不嚴重我當然高興啊,不去海邊那去別的地方玩。天哥你去嗎?”

“去哪兒?”謝天問。

“你想去哪?”

“我除了D市和這裏,哪都沒去過。”

程俠說:“要不我們幹脆去D市找璇璇玩?”

“不行。”蘇任心想,這個時候D市是無論如何不能去的,萬一謝天和工友閑聊的時候說過自己老家在D市,再按照程俠這麽張揚的作風,想不引人註意都很難。雖然蘇任內心是覺得蘇擎有些過於謹慎,但畢竟大哥千叮嚀萬囑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謝天也說:“不行,我這樣回去,老周肯定就再也不讓我走了。”

“這樣啊,那不行。”程俠同意,“不如就隨便轉轉,散散心嘛!在家養傷多無聊。”

蘇任說:“他還縫針了,過幾天要去醫院拆線。”

“幾天?”

“一個星期。”

“我們休閑游,度假、療養,養好了回來拆線。”

蘇任覺得散散心也好,謝天一直都在幹體力活,連著三個月沒休息過幾個整天,而且還保不準他傷好之後又要去賺什麽賣命的血汗錢,這樣的機會實在不多,只是不知道謝天願不願意去。

蘇任看了看謝天,征詢他的意見。

謝天有些為難:“出去玩幾天,坐火車嗎?晚上住哪?”

蘇任和程俠都知道他沒身份證,擔心的肯定是住酒店和買車票的事。

程俠說:“我們自己開車去,我朋友多,住的地方不用愁。”

“去嗎?”蘇任問。

謝天就說:“去吧,不掃你興。”

“怎麽想開了?以前可不是這樣。”

“死裏逃生,還能不想開嗎?”謝天說,“我覺得你遇到我之後,日子過得也不怎麽開心。”

“我有吃有喝,還有你這個窮光蛋傻小子可以逗樂,不知道多開心。”

“這樣啊。”謝天笑笑:“那你開心就好。”

“快去整理東西,我在這等你們。”程俠跑到沙發上,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小花貓玩起來。

蘇任故意問他:“你不帶幾個你的女朋友嗎?”

“帶什麽?帶她們去多麻煩,路上再找吧。”

“臭德行。”

蘇任上樓整理了一個行李箱,東西不多,把自己和謝天的衣服帶上幾件,還有傷口換藥的一些護理用品,其他缺的也打算像程俠的“女朋友”一樣路上再想辦法。接著他又打電話拜托孫姨幫忙每天餵貓,醜狗反正是放養,不用特別照顧。

一切安排完了,說走就走。

蘇任對謝天說:“你坐後面吧,後面舒服點。”

“好。”謝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為了不掃興讓他開心,蘇任說什麽他都說好。

等他在後座坐好關上門,程俠拉住正要去副駕駛座的蘇任悄悄說:“你們最近關系怎麽樣啊?看起來他好像對你挺不錯的,也會討你開心了。”

“你覺得他是在討我開心嗎?”蘇任反問。

“難道不是?以前找他吃個飯多難,現在都能陪你出去玩三五天的,還不是有進步?”

“我怎麽覺得他又憋著壞等我呢?”

“我錯了。”程俠誠懇地說,“不是他有進步,是你有進步,可算有防備心了,天天看你傻兮兮地白送愁死我了。不過話說回來,天哥遛你的花樣真的多,路上我得好好觀摩學習一下。”

蘇任想了半天沒想出怎麽回他,只好說了句“滾”就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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