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保平安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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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問一年之中哪天最難熬,蘇任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老爸的生日。

一頓家宴從七點開始四個小時,後來蘇任幾乎是撐著眼皮在聽桌上的人聊天。左耳朵是蘇明澤在和蘇擎談公司項目,右耳朵是蘇太太和四嬸聊衣服首飾,身旁蘇湛還時不時要和他講經。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聊得盡興,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蘇明澤和蘇太太由司機接走回了家,蘇擎第二天要出差也先走了。

蘇任打著哈欠開車回去,到了家附近,遠遠看見整個房子都是黑的,一點亮光都沒有,知道以謝天的作息應該早就睡了,雖然意料之中,可內心還是有點小小的失望。

他停好車,覺得又累又困,而且明明剛吃完飯,肚子卻還是空空的,有種說不出的饑餓感。

可能是錯覺吧。

蘇任雖然覺得有點餓,卻也沒有特別想吃東西的欲望,反而疲憊感更強烈一些。

他走到門口時,看到醜狗趴在院子裏睡覺。蘇任摸準了這狗精的習慣,知道只有謝天在家它才會睡在院子裏,謝天不在,它連狗糧都不來吃一口,不知道多嫌棄他這個實質上買吃買喝給它的主人。

蘇任強忍著偷偷朝它屁股上踹一腳的沖動穿過院子打開房門,聽客廳黑暗中撲通一聲,是一只小貓不知從哪跳下來的聲音。蘇任順手開了個小燈,看到小白豆在他腳邊喵喵叫著轉來轉去。

蘇任想起謝天教他的方法,慢慢蹲下,伸手在小貓背上摸了摸。

“他睡著了,你乖一點,不要吵醒他,知道嗎?”

小白豆又叫了兩聲就跑開了。蘇任正準備上樓,卻看到樓上房門開著,謝天只穿了件背心站在二樓走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啊?”蘇任一見到他就既不困也不累了,精神一振。

“剛過十二點不算晚。”

“你平時不是老年人作息很早就睡了嗎?”

謝天靠著欄桿說:“本來是一回來就打算睡的,去廚房看了一眼,把水池裏的鍋碗瓢盆全洗完,再打掃一下房間就這個點了。”

蘇任想起中午一家人吃完飯就出門了,蘇擎再怎麽會做家務,洗碗這種瑣事也沒必要自己來做。

“不用你洗,你放在那,明天會有人洗。”雖然蘇任半開玩笑地說過謝天搬來一起住要包辦家務,但其實清潔工每天上午都會來打掃房間和清洗衣物。

“沒忍住,看到臟碗條件反射就想洗幹凈,不然下一秒好像能聽到老胖罵街的聲音。”

“怎麽你以前經常挨罵嗎?”

“是啊。”

“你不是挺勤快的,這還挨罵?”

“雖然我勤快,但是除了我,飯館裏誰也罵不了吧。大廚要不幹了上哪去找,小妹又是個女孩,說話重一點都會哭鼻子。只有我,洗碗而已,罵了也不生氣,跑了也不可惜,對不對?”

“委屈你了小可憐,真慘。現在脫離苦海了還不快睡你的覺去。”

“你不睡?”

“我休息一會兒再洗澡,你先睡吧。”

謝天問:“星期六有沒有空?周璇璇決賽,非要我叫上你一起去看。我話傳到了哦,你最好沒空去,那我也不用請假了。”

“這麽勉強?還是你師妹嗎?我可一定得有空去。”

“小丫頭就愛湊熱鬧,最近玩瘋了,早點比完早點回去。”

“年輕人出來長長見識有什麽不好。”

“哪長見識了,就是瞎玩。”

蘇任和他聊了會兒,那種虛餓的感覺反而越來越強烈,忍不住問:“有吃的嗎?”

“你沒吃飯?”

“吃了,七點吃的,現在都十二點了。”蘇任說,“我打電話讓人送宵夜吧。”

“廚房櫃子裏有泡面。”

“泡面有什麽好吃的?”

“煮得好就好吃,我給你煮吧。”

蘇任有點心動:“加個雞蛋?”

“行。”

謝天下樓給他煮面,蘇任乖乖坐在廚房卡座裏等著吃。

“泡面是你買的嗎?”

“嗯,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了趟便利店。”

“你要買東西可以周末和我一起去。”

“好啊,下次想買的時候找你。”

謝天煮完面,把煎好的荷包蛋放進去,又切了點火腿腸,熱乎乎一大鍋,端過來放在蘇任面前。

“香不香?”

蘇任伸著鼻子聞了一下說:“還行吧,不過我吃不了那麽多。”

“那分點給我,我愛吃泡面。”

“你自己挑吧。”

謝天去拿了個碗,從蘇任的大碗裏挑了點面條出來,蘇任又把火腿腸都夾給他。

場面這麽溫馨,蘇任感到有些恍惚,仿佛他和謝天已經心照不宣地過起了和諧友愛的親密生活。不過這種白日夢一樣的恍惚也就維持了幾分鐘,蘇任戀戀不舍地回到現實,撿起筷子吃面。

剛吃了兩口,他擡起眼睛看見謝天的手腕,忽然想起蘇湛硬塞給他的那串佛珠。他自己不信佛也不愛戴這玩意兒,就拿出來給謝天。

“這個送你。”

“什麽東西?”

“和你手上差不多的破珠子。”

“破珠子有一串就夠了,你還要給它找個伴嗎?”

“別人送我的,我又不喜歡。”

謝天拿蘇任這串和自己手上的比了比,除了色澤略有不同之外,看不出什麽太大分別。

“貴嗎?”

“不知道,一串破木頭珠子能有多貴?不是和你那串差不多嗎?”

“那我也不用一對啊。”

謝天不想要,本來也在蘇任意料之中。可每次謝天拒絕,他的心裏就有些失落,好像謝天始終把他當作一個普通朋友,一個無功不受祿的外人。

“不要算了,就扔那兒吧。”

謝天聽了,卻反而把自己手上那串珠子摘下來換上他那串,擡手看看說:“大小也剛好啊,那我戴著吧。”

說完,他忽然抓著蘇任的手,把自己摘下的那串戴在他手上說:“我這串給你,老周說能保平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看你最近運氣不太好,戴著興許能轉運。”

蘇任楞了半晌,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佛珠,皮膚上似乎還留著謝天手指的溫度。回過神來之後,他的內心充滿了狂喜和溫暖,想說點什麽,不過好話到嘴邊又變成了言不由衷的嫌棄:“你這是搞迷信啊,一串破珠子能有什麽保護作用,還轉運。”

“不要還我,我送給璇璇,她天天問我要。”

蘇任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說:“誰說我不要,馬上是我本命年,寧可信其有,就當辟邪了。”他看看自己的手腕,再看看謝天的。雖然兩串佛珠不是一對,但在他心裏,這種情況和交換定情信物也沒什麽分別。

“這是你老師給你的東西,可以隨便送人嗎?”

“你說老周?他可能自己都忘了給過我這東西吧。”

“也是,要不然你這麽摳門絕對不肯送給我。”

“說不定就是地攤上買的,反正肯定比你這串便宜,我還賺了。”

蘇任知道他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裏很愛惜這串佛珠,否則不會每次洗碗都脫下來放在水池邊。他喜滋滋地又看了一會,簡直要感謝蘇湛的自作主張,陰差陽錯地讓他終於擁有了一件謝天親手送的、意義非凡的禮物。

“火腿腸好吃嗎?”蘇任心情很好地問。

“當然好吃了。”謝天說,“人家叫泡面搭檔,你想吃啊,那剛才幹嗎都挑給我,別人碰過的東西你又不吃。”

蘇任把筷子伸到他碗裏夾了一塊嘗嘗說:“別人是誰?不認識的人我當然嫌棄了,誰知道有沒有傳染病。”

“我不是別人?你就這麽確定我沒有病?”

“你?全世界的人都病了你都不可能有病。”

謝天若有所思地問:“那你吃不吃程俠碗裏的東西?”

蘇任終於被他問得有些警覺,擡頭看他:“吃你一口肉那麽多廢話,明天還你一箱行了吧。”

謝天笑了笑沒還嘴,低頭把自己碗裏的面吃完了。蘇任回過神來,剛才因為收了佛珠,有點得意忘形,現在覺得自己伸筷子到謝天碗裏夾東西吃的舉動過於暧昧,不知道會不會讓對方多心,尤其是不久之前還趁醉吻過他一下。 雖然目前兩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和諧,但蘇任也會害怕有一天謝天知道了他那點無法告人的心思,會立刻退避三舍,甚至遠遠離開,徹底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想到這裏,他又忍不住偷看謝天一眼,好在謝天的神色沒什麽異常,還和平時一樣淡定自然。

吃完面,謝天把碗洗了,兩人分別回房睡覺。

蘇任洗了澡躺在床上,一時睡不著,就又把手舉到眼前撥弄手腕上的佛珠。這一顆顆黝黑的珠子被謝天長時間地戴著,外表十分光滑圓潤,中間用杏黃色的線串起,雖然有些褪色,看著卻並不老舊,反而顯得古樸。

他把佛珠脫下來又戴上,再脫下。想到這是心愛的人每天戴在身上的東西,蘇任實在愛不釋手,情不自禁地親了一口。

另一個房間裏,謝天也沒有立刻入睡,同樣在看自己手上的佛珠。

自己原來那串珠子是五歲時老周給他的。五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和父母離散的驚慌和無措始終難以緩解。老周告訴他這串佛珠是少林寺大和尚念過經的,帶在身邊就什麽都不怕,還能有好運氣。當時謝天還是小孩子,人小手也小,老周拿走幾顆才能給他戴在手上不掉下來,後來長大了再串回去,也不知道這麽亂搞會不會破壞保平安的功能。

謝天從來沒信過老周那些鬼話,也不信什麽少林寺的大和尚給這破珠子念經開光的事。但他還是每天戴著佛珠,因為它確確實實安撫過他,讓一個驚慌失措的孩子知道,有個陌生的大人對待自己的真心和善良。

如果一件沒有生命的東西可以給活著的人帶去一點安慰和平靜,或許就是它本身具有的法力吧。所以,他決定把它送給蘇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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