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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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因為謝天的原因,蘇任在和柯遠分手之後沒太多惦記他,似乎也慢慢淡忘了這段不長不短的感情,可是忽然間在自己非常厭惡的人車裏見到前任,內心沒有一點波動是不可能的。

蘇任望著那只伸出窗口的右手,半天都沒回過神來該怎麽應對。

他不是那種心裏恨不得撕了對方,臉上卻還笑得滿不在乎的人。蘇任從小到大要什麽有什麽,蘇太太把他寵上天,蘇明澤雖然表面一副嚴父姿態,其實也對小兒子格外寵溺,蘇任自然是沒什麽必要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高興和不高興都一目了然地擺在臉上。

薛凡似乎覺得這麽尷尬的見面還不夠,打了把傘下車,又去副駕駛那邊給柯遠開門。

“這麽久不見,也不說兩句話嗎?”

蘇任盯著柯遠,柯遠笑得很自然。

“你好啊,真巧,你和薛凡住得很近吧。哎,你不是最討厭下雨弄濕腳嗎?今天這麽好興致。”

蘇任仿佛沒聽見他在說什麽,停頓片刻問:“你不是說父母雙亡嗎?”說完又轉頭看了薛凡一眼,“你爸媽死了?什麽時候的事?”

薛凡也不生氣,翹著嘴角笑了笑:“我爸媽早不管我了,跟死了差不多。”

蘇任說:“那祝你幸福。”說著轉身要走。

薛凡一把拉住他:“上車我送你們,這到你家還得走半小時吧。”

“不用了,不愛坐那麽騷包的車。”蘇任掙了一下,沒想到薛凡手勁不小,沒能讓他掙開。

薛凡又往後一拽,看著是客氣,卻非常用力地把蘇任往車那邊拖了幾步。蘇任驚訝於他的無賴,同時又感到十分尷尬,抓住薛凡的手想掰開。這時另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薛凡的手腕。薛凡只覺得右手一疼,像被火鉗燙了似的,擡頭望去見謝天正看著自己。

謝天說:“我們剛在泥水裏泡了半天,怎麽好意思弄臟你的車。”

薛凡斜睨他:“我跟蘇少說話呢,輪得到你插嘴?”

“你們有錢人規矩真多,說話還要排隊?”謝天沒多用力,但薛凡的神色明顯不對了,堅持片刻終於還是不情願地松了手。

謝天把蘇任拉到自己身後,薛凡雖然不服氣,但覺得自己和這個天天搬磚幹粗活的人在體力上存在差距,真的動起手來未必是對手,理智思考了一下就沒有再上前糾纏不清。

“你這朋友真不懂事,開不起玩笑啊。”薛凡悻悻地拍了拍手腕,對柯遠說,“走吧,人家都不想跟我們說話。”

柯遠仍然像以前那樣對蘇任笑笑,看不出什麽內心想法。接著他又對謝天笑了一下問:“怎麽稱呼?”

“謝天,感謝的謝,天地的天。”

“哦。”柯遠意味深長地應一聲,“那下次再聊了,再見。”

蘇任沒說話,轉身就走,謝天看著兩人上車,這才跟上去給蘇任打傘。

“哎,淋到雨了啊,別走那麽快。”

蘇任說:“早淋濕了,還差這一點。”

“少淋一點好,現在天天都在說汙染,雨淋多了會禿頭的。”

“你煩不煩,能不能安靜會兒?”

蘇任快步往前走,謝天沒有追,但是卻在他身後把傘收了。

雨一直下,柯遠坐在車裏望著擋風玻璃上滑來滑去的雨刷。

“還去我家嗎?”薛凡問。

“去吧。”柯遠回答。

“不高興了?”

“有什麽好不高興的。”

“他都沒理你。”

“分手了,他還理我幹嗎?”柯遠說,“你沒事去找什麽茬?”

“我高興。”

“你是不高興看他高興吧,非讓我跟他分手也是這個原因。”

薛凡說:“我要想讓他不高興,打個電話給他爸就行了,用得著費這勁,我是喜歡你。”

“放屁,有追人直接支票甩臉上的?”

“你喜歡啊,支票一兌馬上找他談分手,我逼你了嗎?”

“那麽大一筆錢,不等於是在逼我?”

“你真是個人渣。”

“彼此彼此。”

柯遠看著窗外慢慢動起來的街景,車子往前開動,很快超過了走在雨中的蘇任和謝天。他回頭望了一眼,大雨把蘇任整個都淋濕了,衣服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濕漉漉。這麽狼狽的樣子柯遠從沒有見過。謝天在蘇任身後慢慢走著,滿不在乎,似乎對這有些涼意的大雨也甘之如飴。

喜歡這樣一個人是什麽感覺?柯遠不知道,對他來說感覺其實也不真實,如果當初沖進後臺吻他的是個窮光蛋,長得再漂亮,對他再真心,這份感覺還是虛幻了一點。只有銀行裏的存款最真實。

什麽都是假的,要想過好日子,只有錢最靠得住。

他回過頭來,把手放在薛凡腿上。

“別浪。”薛凡說,“回去弄死你。”

“我想要一輛車。”

“什麽車?”

“就要這輛。”

“你開得了嗎?”

“我試試。”

“等你一個人的時候慢慢試,不想死在你手裏。”

柯遠笑了笑,沒再說話。

蘇任淋著雨,任性地走了兩條街,謝天默默跟在後面。再走了五分鐘,蘇任受不了了,雨越下越大,雨點砸在身上都有點發疼,他借著火氣轉頭對謝天吼:“幹嗎不打傘?有病啊!”

謝天把傘打開,一臉無辜地說:“我以為你想順便沖個涼呢,怎麽好打擾你的雅興。你們有錢人的心思真難猜。”

“讓你猜我了嗎?你自己為什麽也淋著雨?”

“我這個人臉皮薄啊,你這麽有錢都淋著雨,我一個窮鄉下孩子怎麽好意思打傘?”

“神經病。”

謝天三兩步追上他,把傘挪到他頭頂。蘇任感到他的肩膀蹭著自己,有一股暖洋洋的熱意,發洩了一通,心情也莫名開朗了些。

“你剛才怎麽他了,薛凡平時沒那麽聽話,讓他放手就放手。”

“沒怎麽他,你看見我怎麽他了?”謝天淡然地說,“我跟他講道理來著。”

“你就不怕他打你?”

謝天笑了:“他打不過我。”

“你敢打他?你知道他是誰嗎?”

“誰啊?”

“算了,告訴你你也不知道,反正你記住以後遇到他躲遠點,他要弄死你就像捏死只螞蟻那麽簡單。”

“這麽說你也怕他?”

蘇任撇嘴:“對,我也怕他。”蘇任唯一怕的就是薛凡把他這一點點隱私捅到父母耳朵裏去,那就真要鬧翻天了。所以盡管薛凡有事沒事喜歡來招惹他,蘇任也是能忍則忍。好在上次他在酒會上氣急揍了薛凡一拳,對方也沒什麽報覆之舉。

蘇任並不是不知道薛凡的用意,身為同類,他們都有一種敏銳察覺到對方的本能。在彼此第一次發現對方也是同一類人時,薛凡就向他表達過一些非常直白的暗示。然而蘇任對他的感覺除了厭煩還有一點點畏懼,薛凡在他看來是個不定時的炸彈,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帶來毀滅性的大爆炸。

“這人是個瘋子,人際關系覆雜,能不惹他就別給自己找麻煩。”

“哦,那另外那個是誰?”

“你少管點閑事行不行?”

謝天就不問了,蘇任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搞明白自己和薛凡、柯遠之間的關系,有沒有聽懂他們對話裏的意思。盡管心中有些忐忑,但在這份不安之中卻又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期待,隱隱希望謝天能夠明白點什麽。

然而謝天再也沒有多問一句,安安靜靜地把他送到了家。

蘇任打開家門,醜狗聽到聲音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繞著他的腳跟轉了一圈,東聞西聞,然後一臉嫌棄地撅著屁股走開了。

蘇任也覺得身上的味道有點別扭,就徑直走去浴室洗澡。

自從謝天來過夜之後,樓下的浴室就專給他用了。謝天被蘇任三番四次提醒過,也不會一身汗臭在他家裏跑來跑去,於是在院子裏擼了兩把真好看的禿毛,也去沖澡了。

洗完澡出來,貓豆豆們在客廳裏跑來跑去瞎玩,謝天順手清理了一下貓砂。蘇任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給小貓們買了新窩,不過好像不怎麽受歡迎,貓咪都趴在窩頂上,就是不肯進去睡。

謝天拍拍小黑貓的腦袋說:“好的貴的東西,你也不一定喜歡是不是?”

小黑豆被他拍得舒服地翻出了肚皮,謝天就用手指撓它的肚子。

蘇任穿了一身睡衣在樓梯上看他,謝天和小貓玩得不亦樂乎,眼角嘴角都是笑。

真好看。

蘇任想到這三個字,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冒出來的卻是那只醜八怪禿毛狗的狗頭。他連忙醒醒神,覺得眼皮耷拉下來困得不行了,就對謝天說:“雨下不停,你在這睡吧,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你另一輛車好不好?開豪車送我去工地,別嚇壞工頭。”

蘇任現在只想睡覺,沒再和他胡扯,說了聲:“早點睡。”就回房去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蘇任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謝天背著他在雨裏跑的樣子,一會兒是柯遠在親他,一會兒又是薛凡耀武揚威的臉,再一會兒是蘇擎和他爸,中間還不時地晃過真好看那張成了精的齙牙臉對著他嗷嗷狂吠。

煩得睡不著,又累得醒不過來。

蘇任在床上熬著,大雨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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