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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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籍百萬的私人會所,三星頂級主廚,這些在謝天看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而開兩個小時車去吃飯,吃完再千裏迢迢開車回來,卻是神經病一樣的行為。程俠為了避開這個神經病的標簽,非常有耐心地跟他解釋,他們來這裏玩,平時不趕著回去,要不是謝天堅持去上班,他們可以在這住幾天。

“為什麽呢?”謝天勉強理解了不是為吃一頓飯專程跑一趟的部分,但還是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們,問蘇任,“你家不是和這裏差不多嗎?”

“那不一樣,來這主要是休閑。”程俠繼續試圖和他溝通。

謝天說:“他已經很閑了,還要休?越休越閑。”

程俠鄭重其事地把溝通任務交還給蘇任。

“你招惹的極品,你自己教育。”

謝天追問:“你們有錢人晚上就吃那麽一點不餓嗎?”

蘇任說:“不餓。”

“怎麽可能呢?一小坨一小坨,吃得飽才怪。”

“別說得這麽惡心。”蘇任朝他翻白眼,“我們有錢人閑啊,不幹活當然就沒你那麽餓死鬼投胎了。”

謝天從後座探著腦袋朝他看了一會兒,蘇任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忽然胳膊上微微一痛,皺了皺眉,發現謝天用力捏了下他的手臂。

蘇任盯著那只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一把打開他問:“幹嘛?”

“還是有點肉的。”謝天說,“吃這麽點也能長肉怎麽回事?”

程俠噗嗤一聲笑場了。

蘇任立刻調轉目光瞪他,程俠忍著笑說:“你們倆真逗,鬧別扭能不能把年齡層次往上提一提,別老停留在六到八歲的檔次。”

“沒鬧別扭啊。”

“誰跟他鬧別扭!”

謝天和蘇任異口同聲地說,說完又互相往後視鏡裏看了對方一眼。

“是我誤會,你們沒鬧別扭,你們很和諧、很有愛、很清白,好了吧,累死我了,回去睡覺。”

被他這麽一攪和,兩人之間那種又想和好又開不了口的最後一點尷尬也煙消雲散了。

一轉眼又是半夜,程俠是夜貓子,嘴上喊累,還沒進市區就開始給女朋友打電話。

蘇任往後座看了一眼,謝天合著眼睛在打瞌睡。想到他白天全靠人力送水是真的累了,蘇任隱隱有些心疼,懊悔自己賭氣非要花這麽多時間跑來跑去折騰。他先找了個路邊把程俠趕下車去,也沒送謝天去紫怡新城那個奇葩的天臺小窩,直接開車回了自己家。

車到樓下,謝天忽然醒了,揉了揉眼睛問:“怎麽又到你家了?”

“累了,我要睡覺。”蘇任心軟嘴硬,“我又不是司機,懶得去你那跑一趟,你就在這睡吧,沒幾個小時天就亮了。”

“哦。”謝天說完爬出去等開門。

還沒進屋,那只醜狗就從狗洞裏鉆出來,在謝天腳邊蹭來蹭去,一臉賤兮兮的親密樣,看得蘇任想一腳踹死它。

謝天好像很喜歡這狗,蹲下來摸摸它禿禿的腦袋說:“真好看,這麽晚還不睡啊。”

醜狗坦然地接受了這個名字,溫順地嗚嗚兩聲,吐出一條流著口水的大舌頭就往他手上舔。

蘇任往狗屁股上踩了一腳說:“臟死了,狗唾沫別往我家裏蹭。”

醜狗斜眼瞟了他一眼,神氣活現地撅著屁股跑了。

蘇任打開門,謝天十分領會精神地先去洗了個手,回來說:“我就樓下沙發上湊合一下,一會兒就得走了。”

“上樓睡,又不差這點下樓的時間。”

“你不睡嗎?一會兒下樓吵醒你。”

“我還有事。”蘇任拿了個電腦往隔壁房裏一鉆就不見了。

謝天只好自己上樓睡,蘇任心不在焉地上了一會兒網,忍不住又悄悄鉆出來。他在自己家像做賊一樣光著腳輕輕爬上樓梯。謝天睡覺的時候沒有關門的習慣,房門虛開著,傳來十分輕微的酣睡聲。蘇任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看見謝天四仰八叉睡得正香,才送了沒幾天水,就已經曬黑了。蘇任看著他黝黑的皮膚和睡著的臉,心裏有一股沖動,想進去叫醒他,告訴他自己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這種心情就像刮刮樂,雖然明知道結果多半是“謝謝你”可還是忍不住想試試。

蘇任努力抑制住沖動轉身下樓,忽然看到院子裏謝天新買的電動車。

雖說是剛買的車,可從車身的新舊程度來看也不是全新的。蘇任叉著手,繞著車轉了兩圈,用腳踢踢車身。思考片刻之後,他到廚房找了把刀,回來蹲在車邊往輪胎上插了兩刀。看到硬邦邦的車輪在他的破壞下慢慢癟了下去,蘇任才心滿意足地拍拍膝蓋站起來,這種中學生追女同學的下三濫手段,自己用起來一點不帶猶豫的,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蘇任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一會兒,一轉頭,看見黑暗中一對小燈泡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做賊心虛,嚇得他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蘇任定了定神,發現是醜狗又躲在角落裏偷瞄。

“看什麽?”他心虛地晃了晃手上的刀子對狗說,“不準去告狀知道嗎?”

那狗瞄了他一會兒,忽然往地上一躺,翻出肚皮四腳朝天裝死。蘇任就沒見過這麽賤的狗,心想它不會是謝天安插在這裏監視他的臥底吧。被一只狗抓到現行未免有點太異想天開匪夷所思了,它總不能開口說話去跟謝天匯報。蘇任揮去腦中的胡思亂想,隨手把刀放在廚房臺上,心安理得地繼續上網。

天亮後,謝天下樓來,看到蘇任正在悠閑自得地吃早餐。他詫異地問:“今天起這麽早?”

“嗯。”蘇任說,“天好,等會兒出去轉轉。”

謝天照常先去看小貓,他把小白貓提出來抱在懷裏摸了摸,轉頭問蘇任:“你真不讓我把貓送走了?”

“別送了,幾只貓而已,你要喜歡還是照樣每天來看看,我養得起。”

“你不是不喜歡貓嗎?”

蘇任往院子裏瞅了一眼說:“我不喜歡狗。”

“狗一時半會兒還送不走,只能你養著了。”謝天說,“我先上班。”

“哦。”蘇任假裝漫不經心地答應,卻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果然謝天出去沒多久就“咦”了一聲說:“不會吧。”

蘇任慢吞吞地走到門口問:“怎麽了?”

“車胎漏氣了,真奇怪,昨天明明很足。你這附近有修車的嗎?”

“你說呢?”蘇任幸災樂禍地反問。

“最近怎麽這麽不順。”謝天郁悶地說。這時醜狗忽然路過,在他車輪前懶懶地趴下。

蘇任心跳都漏了一拍,差點以為這狗精要化為人形在謝天面前揭發他的罪行。還好,這種事沒可能發生,醜狗只是懶洋洋地趴著打盹。

蘇任平覆一下情緒問:“車胎沒氣了你還去上班?”

“那怎麽辦?”謝天說,“我推著車去路邊找找吧,總會有修車的地方。”

“萬一沒有呢。”

“那也得去啊。”

“要不還是我陪你去送吧。”蘇任說,“我今天沒事。”

“算了,總不能一直讓你陪,到底是我上班還是你上班。”

“無所謂,你不老說我閑嗎?”

“那這車怎麽辦?”

“就放這,哪天你休息了再去補胎。”

謝天看著他,蘇任看著狗,醜狗打了個噴嚏。

“好吧。”

“那你等著,我去開車。”

小詭計得逞,蘇任心裏暗自得意,開車帶著謝天去水站裝水。

經過上一次的送水一日紀錄,水站的工人對蘇任的奔馳車也不陌生了,看到這車又停在門口,和謝天熟悉的送水工就過來打聽。

謝天自己都覺得這個事情很難解釋清楚,為什麽一個富二代閑得要陪他送水玩,只好一律回答因為自己的電動車又壞了,只好再請朋友幫忙。

眾人嘖嘖稱奇,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送水工居然會有開豪車的朋友,而且還肯幫忙運水,至少得是鐵哥們的交情。

謝天在大家的圍觀下裝完了水,蘇任開車陪他去送。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趟蘇任熟門熟路,對謝天負責的區域有了進一步的了解,配合起來也更和諧了。

蘇任車裏開著空調,半天下來謝天也沒流多少汗,比他踩著三輪送水不知輕松多少。中午蘇任要去高檔餐廳吃飯,謝天就想路邊找個賣盒飯的對付一頓,兩人就這個問題爭了半小時,最終達成一致,去個價格親民的小飯店解決。

蘇任對謝天隨手一指的路邊餐館都不敢相信,然而他自己又毫無頭緒,想了半天,只好打電話給程俠求助。

“找個餐廳,要離你近,要便宜,還要環境好?”

程俠還在睡覺,迷迷糊糊對蘇任提出的這些要求完全搞不清狀況,問道:“你要幹嘛?”

“少廢話,有沒有?”

“肯定有啊,可你要讓我現在給你找有點強人所難了。”

“你想想辦法。”

“哎喲,讓我先醒醒。”程俠拿著電話說醒醒,結果又睡過去了,被蘇任大聲吼回來,揉了揉眼睛說,“我教你個辦法,手機搜個大眾點評的APP,在那裏面找你那又近又便宜環境又好的餐廳好嗎?”

程俠作為一個崇尚“大俗即大雅”的藝術家,雖然和蘇任一樣有錢任性,但本身還是非常接地氣的。

蘇任嘀咕一聲,將信將疑地說:“什麽大眾,行不行?”

“那,我告訴你。”程俠已經被他鬧醒了,坐起來開始扯淡,“這個世界上呢,就分兩種人,一種是你,一種是大眾。你想找你不知道的東西,就得去大眾堆裏找。”

蘇任掛了電話,按照程俠的指點找了個價位合適評價不錯的餐館,和謝天一起吃了頓午飯。這地方雖然談不上高檔,比盒飯鋪好太多了,至少幹凈。謝天看了菜單也沒嫌貴,兩人邊吃邊聊,氣氛還挺和諧。

蘇任對這種相處方式很滿意,連帶著下午的送水司機都當得有滋有味。謝天工作的時候沒了平時和他開玩笑的吊兒郎當,反而專註認真一絲不茍。蘇任就喜歡看他這樣,連用力搬水扛在肩上的樣子都覺得帥氣。這樣享受著折騰了一天,蘇任沒征求謝天的意見,直接把人接到自己家。

“你那破屋子最多睡個覺,洗澡都困難。”蘇任理由充分,不容拒絕,“以後就在這洗,幹脆住著,反正我也一個人住。”

“那我不是虧了?”

蘇任楞了下:“怎麽你還虧了?”

“我那個屋子雖然小,也是付了租金的,不去住白給房租不是吃虧嗎?”

蘇任釋然之後又嗤之以鼻:“沒出息。你這麽送水一個月能掙多少啊?”

“不好說,我這是計件的,送得多錢就多。”謝天說,“我打聽過,他們說夏天這兩個月天氣熱,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七八千,運氣好還能再多點。”

“不錯嘛。”蘇任現在聽他談錢也不拿自己當參照物了,直接和洗碗工的工資比了比,覺得這個收入應該還行。心想自己再努把力,這個月沒準能陪他送出個新紀錄,多掙點錢改善一下生活,至少從那個破屋子裏搬出去。

蘇任這一天只是開開車,但也體會到了出租車司機的辛苦,疲憊得只想在浴缸裏睡一會兒。他叮囑謝天快去洗澡,轉頭看見廚房刀架上的刀,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插完車胎隨手把刀放臺子上,應該是白天上門打掃的清潔工給放回刀架了。他心想這刀有點臟又是犯罪工具,就拿下來扔進垃圾桶,然後才放心地上樓去。

謝天拿了毛巾準備沖涼,忽然看到醜狗站在客廳到院子的玻璃門邊上,悄悄地硬把頭從門縫裏擠進來。玻璃門只開了一道縫,這狗擠得特別費力,腦袋上五官都變形了才擠進來一點,眼睛還往樓梯上瞄一下。

謝天叫它:“真好看。”

醜狗哼唧一聲,似乎是發現蘇任不在,抖了抖毛就要往客廳地板上爬。

謝天看它擠得十分艱難,過去把玻璃門推開一點。醜狗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旁若無人地進了廚房。

謝天發現這狗好像很有目的,不由心生好奇,跟著它屁股後面往廚房走去。

醜狗走進廚房,東聞聞西嗅嗅,跑到角落裏頂翻了垃圾桶,撅著屁股翻了一會兒,叼出一把刀。

“真好看,這刀怎麽會在垃圾桶裏啊。”謝天也是被這狗的精怪給感染了,不由自主跟它說話。醜狗不理他,叼著刀就跑出去。謝天想看看它到底想幹嘛,醜狗撲通一下跳進院子,晃晃悠悠來到停在角落裏的那輛電動車旁邊,放下刀,若無其事地趴在地上。

謝天看看漏氣的車輪,又看看地上的刀子,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麽,蹲下身仔細檢查一下輪胎,呼了口氣,拍拍醜狗的腦袋說:“真好看,你要不是一只狗,這世上得少多少壞人啊。也不對,你是狗也能抓壞人是吧。”

醜狗腦袋一扭,從他手掌底下躲開了,一臉孤傲地換了個地方趴著。

“有個性。”謝天嘀咕一聲,想了想,把刀子重新放回垃圾桶,又把垃圾收拾一下,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麽破綻才拿起毛巾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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