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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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任帶著貓崽和謝天一起回家。

這是謝天第二次到蘇任的別墅來。上次進門直奔廚房,也沒好好參觀。這次蘇任讓他把裝貓的紙盒放在院子裏,開始帶他各處瞧瞧。

別墅三層,樓下除了廚房餐廳,客廳側面和院子相連的地方有個半室內半戶外的游泳池。

謝天驚嘆:“這麽大的水池,你不怕半夜起來上廁所不小心跌進去淹死。”

“少咒我。”蘇任走在泳池邊上說,“熱嗎?下去游兩圈。”

“我不會游泳。”

“真的假的?”

“真的,旱鴨子,生不近水。”

“我教你啊。”

“學了幹嘛?我家又沒水池。”

“鍛煉身體。”

謝天“嗤”一聲笑了,蘇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笑什麽。謝天說:“有點累想睡了,我就睡廚房吧,廚房那個沙發挺大的。”

蘇任說:“這麽多房間幹嘛睡廚房,樓上有臥室,上去睡。”

他有錢愛折騰,謝天跟他上樓,看見大半個房間都是沙發床的家庭影院,天花板上掛著吊床的休閑室,可以燒烤聚餐的露天陽臺,閣樓上還鋪了層幹凈潔白的沙子,屋頂裝上天幕遮陽篷,打開就能躺在沙子上看天曬太陽。

“你挺會享受嘛。”謝天雖然對生活品質沒要求,可看完還是忍不住由衷感嘆。

“那當然,哪像你只知道洗碗吃路邊攤,一點生活情趣也不懂。”

“我窮啊!”謝天理直氣壯。

“那倒是……你窮出一定境界了。”說實話,比謝天窮的人多了。要飯的、撿破爛的到處都是,可窮得這麽灑脫的可不多。蘇任就沒見他為窮自卑過,喊窮喊得比誰都有底氣。

“你睡這間吧,空調開著,被子在櫃子裏自己拿,衛生間就在旁邊,鏡櫃裏什麽都有,全是新的,還缺什麽跟我說。”

謝天打量這間臥室。一張大床夠三四個人睡,又幹凈又舒適。他光著腳進去,在床上躺了一下說:“太軟了。”

“不會享受,多睡幾次就習慣了。”蘇任靠著門說,“你是沒睡過好地方才覺得你們老板給你雜物間裏搭個鋪就算包住了,要不以後你晚上在這睡吧,不收你錢,也不用在路邊洗澡了。”

謝天沒吭聲,居然睡著了。

“豬。”

蘇任罵了一句,拿被子給他蓋。

謝天仰躺著,腦袋側在一邊,赤裸的上身肌肉勻稱、皮膚光滑,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蘇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也許是開著空調的緣故,謝天身上沒有汗,皮膚微微發涼。蘇任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感覺到他的心跳,再往下撫摸,手指經過腹肌,在肚臍附近打了個轉。

要換了柯遠,這會兩人早該滾到一起了。蘇任回想當初怎麽追的柯遠,好像是直接跑去劇場後臺,趁沒人的時候關了化妝室的門,直接把柯遠按在墻上強吻得手。眼下換了個謝天半裸著躺在自己床上,就算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亂來。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兩把,謝天忽然伸手抓了抓肚子。蘇任觸電似的把手縮回來,心跳不止,想了想還是把被子拉好依依不舍地關燈離開了。

蘇任回到自己房間,沖進浴室來了個涼水澡降溫。冷水從頭淋下,蘇任的呼吸越來越重,漸漸分不清身上滾落的到底是水還是汗。半個多小時後,他擦幹身體靠在冰涼的瓷磚上發楞,忽然有點想念柯遠。雖然那小子嘴上像安了開關,誰親他跟誰走,也好過謝天這樣讓人無從下手。

蘇任郁悶地躺在床上毫無睡意。想到謝天就在隔壁房裏光溜溜地睡著,簡直讓他心緒難平,最後就這麽眼睜睜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

快到七點時,蘇任終於躺不住了,躡手躡腳地跑到謝天房外,象征性地敲了兩下,沒回應,於是大膽地推門進去。謝天裹著被子睡得正香,蘇任到床邊捅了他一下說:“起床了。”

謝天的手臂放在被子外面,蘇任想起昨晚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觸感,似乎過了一整夜,體溫和指尖的感覺還沒有完全消退,忍不住手癢,趁他沒醒又往他手背上摸了一下。

謝天睡得很熟,蘇任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看他的手指。謝天的手指一直在蛻皮,毛毛糙糙摸著很不舒服。蘇任有點心疼,為他這麽辛苦在飯館洗碗幹粗活感到不值,賺不了幾個錢又毀身體。

他摸著那些粗糙的手指,忽然其中一根在自己手心裏動了一下。

蘇任一驚,擡頭看見謝天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著他。他急忙窘迫地松開手說:“我……我看看你手幹不幹凈。”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解釋比不解釋還蠢,整一個神經病沒吃藥的狀態。謝天擡起手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說:“你這愛幹凈的毛病該治了,眼圈這麽黑,不會是一夜沒睡惦記著我這雙手吧。”

蘇任心說,豈止,全身都惦記著。他故作鎮定地說:“我來叫你起床。七點了,你不是說要照顧貓崽嗎?”

“對哦,你起得真早。”

謝天跳起來伸了個懶腰,蘇任看著他繃直的肌肉有點受不了,轉身往門外走說:“我弄點吃的,你等會下來吃。”

“嗯……你還會弄吃的。”

“不會,現成的。”

謝天去衛生間洗臉刷牙,弄完下樓看到蘇任蹲在院子裏看小貓。

“怎麽了?”

“牛奶一點沒動過,是不是不餓?”

“我看看。”謝天伸指頭摸了摸小黃貓的腦袋,幾只小貓蔫頭耷腦擠在一起,很沒精神。

“我就說養不活。”蘇任說,“可能是窩病貓才被人丟了的。”

“會不會是牛奶壞了不好喝?”

“我自己剛喝過,不信你自己嘗。”

謝天還真的伸出指頭沾了一點嘗,沒壞。

“那怎麽回事?”

“要不就是太小了自己不會喝。”

“有奶瓶嗎?”

“你說會有嗎?”蘇任很無奈,兩個大男人誰也沒轍,只好抱著箱子去寵物店想辦法。

這麽早,很多店都沒開始營業。蘇任開著車找了好久,總算找到一家剛開了半扇卷簾門的寵物店。店員打著哈欠說貓太小要人工餵,而且牛奶也不能喝,容易拉肚子,給他們推薦了貓咪專用奶粉。蘇任對養寵物一竅不通,有用沒用都買了一大堆。

謝天攔也攔不住,無奈地說:“不是讓我找到領養的人就送走嗎?我看你這是要養一輩子,就差買塊墓地了。”

“貓是你撿的!現在還怨我?我這是對小動物負責。”

“要不你就好好養著吧。我看你也挺閑的。”

“我要養也不養這種來路不明的野貓。”蘇任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想要是謝天肯每天來看貓崽,他倒不介意多養兩天。

“給它們取個名字。”蘇任往新買的貓窩裏瞧了一眼,小貓們吃飽喝足,舒服地窩在一起睡覺,還挺可愛的。

謝天點著小貓的腦袋說:“黃的就叫黃豆,黑的叫黑豆,還有白豆和花豆。”

“你熬八寶粥呢。”

“名字多合適啊,一目了然對號入座,絕對不會搞錯。”

“歪理。”蘇任逗逗小黑豆,小貓在睡夢中張了張小嘴。

寵物店提供上門服務,蘇任要了張名片備用,回家途中順路送謝天去飯館上班。

接下去幾天,貓崽們算在蘇任家暫時落戶了。剛開始蘇少爺對這些小家夥的態度完全是嫌棄加煩躁,每天盼著謝天來給它們餵食,幫它們拉屎拉尿,反正他自己是絕對不動手的,謝天不在就請附近寵物醫院的護士上門服務。但也多虧這幾只小不點,蘇任理由充分地每天半夜把謝天接到家裏過夜,第二天中午再送他去上班。

波瀾不驚的日子過了半個月,一天晚上,程俠把車開到蘇任家樓下狂按喇叭。

蘇任趴在陽臺上罵他:“有病啊。”

程俠把腦袋伸出來瞧著他說:“你快大半個月沒出去活動了,在家孵蛋嗎?”

“關你什麽事。”

“以前你一天不出來就像要憋死了一樣難受,我給你算過了,二十一天,整整二十一天,你剛才要不冒出來,我以為你煤氣中毒死在家裏了呢。”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會說話就閉嘴!”蘇任心情不錯,跟他開著玩笑。

“你是不是找著新伴了?不行,我得上來看看。”程俠鎖好車門往裏沖。蘇任在陽臺上等他,程俠一路風馳電掣沖上二樓,沿途路過臥室都要推開門瞟一眼。

“別看了,沒在。”蘇任靠著樓梯笑。

“沒在,那就是有了。玩玩還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我什麽時候不認真過?”

程俠追問:“誰,我見過嗎?”

“見過,我認識的人你哪個沒見過,你這麽八卦。”

“也對。”程俠想了想,不負眾望地想起來了,“是不是上次你帶我去見過的窮小子,叫什麽謝……謝天?”

蘇任點點頭表揚他:“記性不錯。”

“你得手了?”程俠吃驚地說,“就那個又貧又直的窮小子,你睡了?”

“你能不這麽流氓嗎?什麽睡了,是在我這睡,區別大了。”

“有什麽區別啊,他在你這睡,晚上你一推門不就睡了嗎?”

蘇任無奈地搖頭:“你名字裏白有個俠字,一肚子男盜女娼。我等會兒要去接人,你自便吧。”說著下樓去了。

程俠跟在他屁股後面繼續八卦:“去接窮小子嗎?”

“你煩不煩?”蘇任轉頭看他一眼,忽然喊,“別動!”

程俠被他吼得嚇了一跳,本能就想往後退,蘇任趕過去在他落腳的瞬間把他推到一邊。

“幹什麽?發生了什麽事?”程俠驚魂不定。

蘇任指著地板說:“別踩到黃豆。”

程俠往腳邊看,一只小黃貓搖搖晃晃旁若無人地走著。

“喲,你養貓了,你不是最怕臟嗎,小動物又掉毛又亂拉屎,你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蘇任走過去,把頭頂上毛還豎著的小貓撿起來放回貓窩裏說,“這不是貓,是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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