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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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生曾再三地答應過陳飛卿,會不再去胡思亂想,然而有一些事情並非努力便能一蹴而就的。傅南生在看到玉佩的那一瞬間,就想尋個機會把玉佩塞到淮王的嘴裏去。

然而這樣想是不對的,至少對陳飛卿而言是不對的。因此傅南生便努力地不去這樣想,只作無事人的樣子,跟著小太監回去了宴會上面。

他剛剛離開一陣子,便不知道陳飛卿從何處抱來了一個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兒,約三五歲的模樣,很不懼生,和陳飛卿與皇上都很親熱,非常能賣乖討巧。

裴成遠小時候被陳飛卿和鄭問其這些人鬧怕了,從來對小孩兒敬而遠之,此時也不去湊熱鬧,只將自己桌上的果子端來秦鄭文與傅南生這一桌,道:“別浪費了,幫我們吃點。”

秦鄭文當作沒有聽到。

傅南生則問:“那個小孩兒是?”

裴成遠道:“那是淮王的兒子,皇上的小侄兒。淮王嘛,算是皇上的遠方堂弟。”

傅南生忽然想到,若自己尋個借口去抱一抱那個小孩兒,是不是淮王連兒子也要一起扔掉。

他忍不住笑了笑,道:“那孩子生得真好看。我適才見過淮王,他看起來似乎年歲不大,原來竟已經有了孩子。”

傅南生說完這話,忽然覺得周圍都靜了下來。他看了看裴成遠,又看了看秦鄭文,再看了看鄭問其……

鄭問其嚷嚷道:“看我做什麽?我年紀最小!”

裴成遠微笑著道:“若我沒有記錯,淮王比你還要小兩歲。”

“說明我潔身自好!何況也不關你的事!”

鄭問其與裴成遠便又爭了起來,而秦鄭文已然入定,沈浸在一花生一世界當中不可自拔。

傅南生忍不住又去看陳飛卿,看見他抱著那孩子逗來逗去。

陳飛卿很喜歡逗小孩兒玩,無事時常常陪著書院裏的孩子們玩鬧,還組起了兩隊踢蹴鞠。可惜組起來後因他年紀大許多高許多踢得好許多,被大家逐出了隊伍,還是傅南生勉強也加入進去,一邊有一個大人,這才保住了陳飛卿。自然,傅南生踢得太差,因此兩隊又重新爭起了陳飛卿這是後話,傅南生不願太提。

小孩兒正應答著皇上的問話,陳飛卿便也忍不住地看向了傅南生,見傅南生又在吃東西,覺得有些好笑。

傅南生吃完葡萄,擦了擦手,不經意地擡頭一瞥,便瞥見了淮王正微笑著看向陳飛卿,只是那笑容很不對勁。身旁的人低聲在說什麽,淮王與那人交談著,笑不入眼裏,傅南生從中倒是瞧出了幾分輕蔑。

快到傍晚的時候眾人才漸漸散去,陳飛卿有事留下和皇上又說了一會兒,傅南生便等在宮門口不遠處的茶樓裏。

陳飛卿沒多久匆匆出來,問傅南生:“餓了沒?”

傅南生道:“我恐怕晚飯也吃不下了。”

“我想也是,今日光看你吃了。”陳飛卿很有些故意地道,“皇上偷偷地問我是不是沒發月俸連家都養不起了。”

傅南生也很願意將這話往好處想,可實在是有些不樂意,便只笑了笑:“回去再說。”

陳飛卿卻道:“若沒其他的事,我想先去驛館一趟,淮王的封地格外遠,十來年才進京一次,很難得的。他小時候在京城裏住過幾個月,和皇上還有我都很親近,今日卻礙於眾人都在,沒空多敘談。我想過去請他吃一頓飯。”

傅南生很不願意,卻見陳飛卿興致勃勃,便想讓他自己去。可轉念一想,也不知趁著自己不在,那個淮王會做些什麽說些什麽,心裏就不愉快起來。

左右陳飛卿是一定要去吃這頓飯,不如跟去。

傅南生便笑著道:“擇日不如撞日,想必淮王難得來京,日後便會有許多帖子請他,我們趕緊過去吧。”

說不定正好趕上那個醜八怪扔兒子。傅南生心想。

淮王沒有扔兒子,卻正好在打兒子。

陳飛卿與傅南生去到驛館裏的時候,正巧聽到那小世子跪在院子裏嚎啕大哭,臉上腫得老高,卻還是哆嗦著捂著冰塊擦自己的臉。

陳飛卿嚇了一跳,忙過去把冰塊拿走,抱起小世子,道:“這是怎麽了?”

淮王原本坐在廊下看書,見他來了,便站起身,露出笑容,道:“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啊,傅公子也來了,快上茶。飛卿,別管那小子了,他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別看在你們面前裝乖,其實特別頑皮,把我父王留給我的那塊玉佩都弄丟了,我要不好好教訓他,誰知道他以後還能弄些什麽烏七八糟的事兒來。”

陳飛卿聞言,低頭對懷裏的小世子道:“怎麽這麽頑皮?丟在哪裏了?”

小世子看他一眼,猶豫著,忽然掙紮起來,掙脫開了便跑到一旁早已哭成淚人的奶娘身後,抱著奶娘的腿,將頭都快垂到胸前了,十分的畏懼。

陳飛卿有些莫名,只覺得小世子和早前時候在宮裏的性情截然不同,想是被懲罰怕了,便勸淮王:“打一打屁股也就罷了,那冰塊是怎麽回事?”

淮王道:“哦,他頑皮的時候把臉摔著了,自己拿冰塊消腫呢。”

傅南生:“……”

“把世子帶回去治治。”淮王吩咐完隨從,又和氣地問陳飛卿,“你們找我有何事?”

“許多年不見,找你敘敘舊。”陳飛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和我都特別想你。”

傅南生心想,衣服也要被燒掉了。

若有機會,他真想摸一摸這位淮王的臉和手腳,看這位王爺殿下會不會自斷四肢。

陳飛卿請淮王到附近的酒樓裏吃飯,原本也想將小世子抱去一起,可淮王卻說讓孩子好好兒養傷,只身跟他倆去了。

席間光聽陳飛卿與淮王敘舊寒暄,傅南生沒什麽話要說,也根本不想和淮王說話,莫名地有些明了秦鄭文被迫赴宴的心情,只好低頭吃東西,偶爾配合地笑一笑,說一兩句逗趣的話。

可他卻總覺著那淮王若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裏滿是輕蔑與嫌惡。有了玉佩那一著,他並不認為這是自己多想了。這些做王爺的人就沒一個討人喜歡的,什麽毛病。

酒過三巡,忽然陳樹來找,陳飛卿暫且去了廂房外頭說事,廂房裏頭便只剩下了傅南生與淮王兩個人。

畢竟是陳飛卿請的客人,也不好冷場,傅南生便擱下筷子,笑著問:“淮王殿下的玉佩不知是丟在了哪裏,我們或許可以幫忙找一找。”

淮王道:“誰知道小孩兒扔去了哪裏,算了。”

傅南生只好換了個話頭:“菜是否不合王爺的口味?我見王爺似乎沒動過幾筷子。”

淮王笑了笑,看向他:“本王見你都吃動了,自然不會再碰。”

傅南生聽到這話,是徹底知道深淺了,便懶得再和他講話,笑了笑,低頭繼續吃,把剩下兩道因為他不喜歡吃而沒碰過的菜也各自吃了一口。

淮王笑吟吟地勸:“少吃一些,若蠢肥起來,還如何以色侍人?”

傅南生忍了忍,裝作聽不到。

那淮王見他不說話,從懷裏掏出一片金葉子,恰恰好擲到傅南生的酒杯裏,濺出幾滴酒到傅南生的臉上:“聽說昔日只要一串錢便能聽你唱一曲,如今被小侯爺開過了光,或許漲了身價,一片葉子總夠了。”

傅南生擡起手,緩慢地拿大拇指擦去了臉上的酒滴,道:“看來那太監拿了玉佩,還是要為你做一件事,便是故意到我面前做那場戲。”

淮王笑道:“本王何必與一個小倌兒計較,本來也沒想講話說破,你卻如此不識相,非還得湊上來繼續惡心本王。”

“那真是難為王爺了。”傅南生將金葉子從酒水裏撈出來,端起酒杯,猛地朝淮王臉上潑去,“酒杯是我喝過的,你若要嫌臟,把自己臉挖了吧。”

淮王略微地怔了怔,一面抹去臉上的酒,一面嗤笑道:“我常聽聞傅南生是個不陰不陽的玩意兒,倒是沒想到脾性這樣潑,你難道不是只會坐在男人的腿上賣笑嗎?”

傅南生道:“王爺封地偏遠,卻還能聽得到我的名聲,真是心懷天下事。”

淮王笑了笑,卻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傅南生又道:“只是不要想得太多了,譬如不要多想該怎麽當皇帝,倒是應該多想想如何將王府地下那身龍袍毀了,實在想隔三差五過個癮,就養個戲班子,沒事兒穿一穿戲袍子,別人只會說王爺想做個伶人,笑一笑就罷了,不至於砍頭。”

淮王道:“本王實在聽不明白你為何要造這樣的謠言,或許是天性。”

傅南生道:“也或許是因為淮王妃年近四十仍美若天仙,在下早有耳聞,心向往之,恨不能早生二十年,好做她的入幕之賓,不至於在先淮王過世後讓她白守那些年的空房,都守得有些過猶不及了。”

淮王的臉色徹底地冷了下來:“本王只是懶得與你計較,若真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這句話我打八歲聽到現在,債多了不愁,你恐怕得先去領個號兒。”傅南生笑了笑,又道,“小世子生得這樣好看,真是不像王爺生得出來的孩子,可是令我困惑的是,實在也不像是一個廚子能生出來的孩子,聽說那廚子生得格外醜陋,除了有那麽一些天賦異稟……”

“閉嘴!”淮王猛然朝他伸手過來。

傅南生抄起面前的筷子,輕易地夾住了他的手指:“我不想動手,也奉勸你不要動手,你是個養尊處優的王爺,只會些花架子,贏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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