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總是潛移默化的。

在你還沒察覺出不對時, 一切反應就已經結束, 唯獨留下不可逆轉的結果。

餘源沈默地思考人生, 覺得前路一片泥濘。

“人不該去嘗試一些未知的東西。”在載入游戲的時候，餘源幽幽地說道。

“？”秦知遠不明白他怎麽忽然哲學了起來，下意識追隨這個話題發表意見, “嘗試挺好的啊。”

不嘗試，他也找不到一個穿裙子的男朋友。

他們進入機艙，對上兩名隊友震驚的眼神, 餘源嘆氣：“你不懂。”

半空中的空氣熾熱地吹進機艙, 讓百位身穿泳裝的游客不至於覺得太過清涼，沙漠地圖在航道下方徐徐展開, 黃沙如海。餘源一手撐著機艙的橫欄，起身向外探看。狂風將系在後頸的藍色吊帶尾巴吹得瘋狂舞動, 那人腰細腿長，皮膚白得發亮。雖然胸平得幾乎不起弧度, 但後方看，漂亮的背脊和弧度美好的腰身都讓人把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過去，忽略胸前坡度感慨一聲身材真好。

極短的藍色裙擺飛舞。

一頭黑發在頭頂隨意地系成一團淩亂的丸子, 亂發搭在神情淡淡的面孔上。餘源瞇起眼借密長的睫毛抵禦撲面的風, 琥珀色的眸子回轉時正巧撞上兩道呆滯的視線。

餘源：……

所有參賽者都是游客，互相間認識的並不多，所以對於餘源的女裝只表現出忍不住多瞅幾眼的小興奮。

但先前就和隊友見過面的一號二號就不一樣了。

“……小姐姐你進錯隊伍了吧！”

為了避免影響游戲體驗，餘源和秦知遠都沒有再加一面墨鏡遮臉，近距離的兩名隊友心有所感, 手忙腳亂地點開隊伍狀態欄去看——

三號，麻辣芋圓。

四號，東林秦三。

兩個樸實無華的名字沈默地立在那兒，卻仿佛一座大山，氣勢驚心動魄。

熟悉絕地求生的玩家，不認識這兩個名字的幾率有多大？

據調查：低於百分之六。

一號二號張了張嘴。

餘源和秦三察覺到不妙。

兩人短暫地交換過視線，共同撲身將即將發出驚叫的兩名隊友撲出機艙之外。

晝光明亮，晃花人眼。

“……三號是高仿嗎？”隊伍頻道，一號喃喃。

餘源也沒隱瞞，嗯聲應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隊友嗚了一聲，忽然想起哪裏不對：“你怎麽都不開播啊！”

碰——

跳傘在空中振開，正轉變方向的餘源差點手一抖把握傘的手給松了。

因為開播就不能浪二人世界了啊。

這周都快結束了，保底的三次直播還沒完成。餘源有點心虛，連忙轉移話題。：“……跳賭場。”

噴子模式有種別樣的刺激。

它開局落地時，只要手邊有槍，就會硝.煙彌漫。這種近距離的爆炸式火力互相碾壓，營造了以剛為本的比賽氛圍。

熱鬧的賭場之中，霰彈仿佛天女散花。

餘源落地S12K，滿地都是一盒盒霰.彈。他壓根沒去理會腳邊本應無比誘人的八倍鏡，迅速揚起槍口飛速上彈。賭場天臺的正中地面塌陷，讓屬於屋內下方兩層之內的爭鬥也能清晰地從視覺聽覺傳遞而來。

一號二號顯然不是熟手，只能勉強落在了賭場旁的裸地上，喪失了開局的先機。而在他們踏入賭場大門的那一刻，同隊伍的清場者已開始動作。

“砰、砰、砰！”

巨大的槍鳴從天臺炸響，兩條光.裸細白的腿攪亂晝光中飛舞的塵灰，打著謎一般的步伐貼近附近的玩家扣動扣板。極短的泳裝裙擺在陽光下藍得舒適，行動間一搖晃幾乎不能遮掩，但無人有閑情垂下視線去看——

迎面而來的攻勢太迅猛，不可置疑。

敵方一個照面，就只剩遍地屍盒。

“哇，好兇。”然後這個兇殘之源還要如此感嘆。

霰.彈槍模式的兇殘之處在於，如果你開局沒頭沒甲，近距離間的噴子戰鬥可以說是一瞬間的事。沒有裝上扼流圈的霰.彈槍散射嚴重，對於瞄準的要求並不算高。

也就是說，就算對面慌忙之下的一槍，也可能蹭破你的皮，掉下好大一截血條。

清場天臺的餘源就遇見了這種情況，他伏地用掉了落地時撿到的所有藥品。

與此同時，麻辣芋圓和東林秦三這兩個ID，通過系統通知的飛速刷屏，落入了所有現場玩家的眼中。

玩家：！

度假區工作人員：！

“真人嗎？”

“會不會是高仿……”

“一來來兩這麽流批的高仿，你仿佛在逗我笑。”

“要被虐了，你們還在開心什麽。”

“什麽虐不虐的。”背一把滿配S12K的餘源動作利索地給S686上彈，回身遞給希望他虐菜帶漢的隊友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玩個泳裝party那麽功利心幹嘛。”

對他與秦知遠而言，這的確只是一個好玩的排隊而已。

裸石山頭，赤腳的人影忽然背身，沖右側的盲區飛快兩槍——蔚藍極短的泳裝裙蕩起波濤，淩亂飛翹的亂發舞動，日光驟然照亮餘源那張深邃精致的面孔。琥珀色的瞳孔像在燃燒，他握槍的手穩穩地兩顫，飛撲而來的人影在半空被槍口追隨，連擊兩次頭部。

身側的秦知遠替他補死那人，催促只想躺地揮著熒光棒喊666的隊友打藥再繼續趕路。有摩托迎面沖來妄圖碾壓，卻被秦知遠的二連雙噴擺槍擊倒。

決賽圈在山區之上，隊友盲沖撲街，靠著聽聲辯位，餘源與秦知遠兩人拿噴子貼面就懟，殺得神采飛揚。藍色的短裙泳裝勢振全場，幾乎所有人都只看見一個誘人纖細的背影。

那背影脊背挺直，氣勢如虹，手中槍吐長龍。

最後一人從坡背抹來，隔著不遠的距離，餘源若有所感的反身單膝跪地，滿配S12K一瞄開鏡，八倍放大的瞄具畫面中，紅心正對地方的眉心至中。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躺雞隊友驚喜歡呼，詢問兩人是否能討個簽名照……餘源受不了當面接受這麽沈重的熱情，忙拉著秦知遠回到游戲大廳，開始苦惱。

“退出游戲後才是惡戰吧。”

秦知遠笑：“不慌，一會兒我一拉起你，我們就跑。”

“獎金不要了？”活動吃雞送自助餐劵。

“回頭再要，他們還能賴我們麽？”

“……”

正在摩拳擦掌等兩人醒來的度假區工作人員及其他吃瓜群眾，並不知曉他們的所想。

所以在半分鐘後，兩道疾風刺穿躁動地擁擠而來的人群時，所有人都猛了。

“前一秒，那兩個人還坐在設備裏。”

“剛剛跑過去的是……”

“芋哥？秦三？”

“楞著幹啥，追啊！！！！”

餘源從未參加過線下活動。所以這次遇見，才會如此兇殘地調動起了所有人的熱情。

躁動的人群突然奔跑了起來。

而在所有人前方，兩道身影雙手牽握，穿越沙灘上茫茫人潮。

沙質柔軟，餘源一腳深一腳淺，憑靠著兩人高出一大截的身體素質先一步沖進人群密集的地方。四面都是墨鏡、比基尼、胴.體以及防曬油的香味，人群的嬉鬧與歡笑混雜在一起。

被秦知遠拖拽著踉蹌跑動的餘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他身前的秦知遠倏地停下了腳步。

餘源剎腳不及撞進他懷裏。

青年大笑著擁著他，兩人一轉身相擁傾倒在了柔軟發燙的沙灘上。

遠處傳來追逐的粉絲的呼喊尖叫。

秦知遠將身上披著的花襯衫飛速往兩人頭頂一蓋，遮擋了無數探究的視線，和火辣的烈陽。

但那些細碎的晝光還是透過輕薄的布料，透過縫隙，鉆進衣下神秘親熱的世界裏。

餘源的視野裏依舊一片明亮。

秦知遠的雙眼依舊泛著晝光。

他們鼻尖相點，像沙灘上無數熱戀期的小情侶一樣簡陋地隔絕了外界的人們，只餘留他們的笑聲相伴。

“好玩嗎？”餘源笑。

“好玩。”秦知遠聽見身畔無數錯過的腳步和呼喚，無聲地大笑。他幾乎忍不住嗓間的笑意，又怕暴露了什麽，只好選擇俯下身，垂下頭，用親吻碾碎兩人之間的聲音。

海浪拍過前方的水線，湧上微潮的沙海。

薄薄的水親吻過餘源不自覺緊張地、扣進沙地的手掌，溫柔又清涼。待海潮退去，另一只更大的手掌卻又覆蓋了上來，反握又扣緊。

這一吻，如同海邊白晝發燙的日光。

熱烈，又持久不散。

……

…………

兩天後，餘源終於開播。

“其實我昨天本來就想開播的。”面對無數幽怨問“有時間參加小比賽沒時間開播打正經游戲芋哥你要臉不”的控訴，餘源依舊冷靜淡然，“只不過一不小心起遲了……想想還是算了。”

讓人無法準時下床的罪魁禍首站在他身旁。

一臉正經，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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