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魚陷入了深沈的幸福和痛苦中。

幸福是因為看到李教授對她深沈的愛。痛苦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樣找回他。

她覺得自己瘋狂而又絕望。又把自己關在房裏，一遍遍的努力嘗試，想找回李教授。

可，一遍遍的失敗。

她數不清自己究竟失敗了多少次，甚至開始忍不住懷疑，李教授是否真的.....徹底的消失，再也無法找回。

想著想著，便忍不住淚流滿面。

想著想著，又想到了一個無比殘忍的詞匯：“死別”。

死別，死別......

這念頭讓人痛苦的想要發瘋。

瘋魔的沈淪了許多天以後，又靈光乍現般的想到了一個辦法——模仿。

眾所周知，機器人擅長模仿。

尤其，他擁有李教授的所有記憶。

季羨魚又開始拼命的改寫程序。

擁有李教授的所有語言習慣，擁有李教授的所有思考模式。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愛她。

這種程序，比找回李教授要簡單太多。

而她也終於聽到了李教授久違的聲音。

從容的，溫暖的，好聽的。又帶著他慣用的詞匯和語調：“姑娘，我回來了。”

姑娘，我回來了......

竟然是這樣一句話——他自己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季羨魚又在瞬間淚流滿面，撲到了她的懷裏。

那一瞬間，她果真以為，李教授真的回來了。

她在李教授懷裏哭的聲嘶力竭。他感受著李教授胸腔裏滾燙的溫度，感受著李教授一雙手溫情的在她頭上撫摸。

她想，李教授終於回來了。

***

“李教授”做了飯菜。

一如以往，穿的瀟灑精致，舉手投足風度翩翩。

季羨魚倚著房門看他。她想，一個男人長得像個明星，打扮的像要去登臺，卻在廚房做飯。

哦......實在是再性感不過。

季羨魚想，天底下不管任何女人看到這一幕，都會瘋狂的愛上男人吧。

飯菜做好，“李教授”依舊是風度翩翩的往外端，又笑盈盈的看她：“黃豆豬蹄，冰糖燕窩，銀耳蓮子，都是對女生很有好處的哦。”

季羨魚深深的看她。

她覺得自己忽然想哭——她又看到了李教授的影子，又感受到了李教授終於回來。

可，這念頭卻讓她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看到了李教授的影子。

為什麽是影子，而不是李教授？

她拼命的搖頭，把自己的胡思亂想全部驅散。

她努力使自己重新找回當初面對李教授時的心態。癡癡的看他。又歡歡喜喜的夾了菜吃。

吃一口，便擡頭癡癡的看他。看完，又低頭吃一口。

李教授看著她，微微笑：“是不是秀色可餐？”

季羨魚的臉紅了一下，卻依舊是老老實實的點頭：“對。”

李教授也笑，一邊笑，一邊溫潤從容的給她添湯。

晚上，季羨魚仰面躺著，心裏七上八下。

“李教授”卻如同以往，溫柔的把她摟在懷裏。

她在“李教授”懷裏，努力的想去找一種屬於女人的，屬於情人的，屬於愛人的感覺。可，心抑制不住的，又疼又冷。

忽而，“李教授”擡手，摸到了她的臉上。

她怔了一下，忽而發現，她已是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她無法對這個和“李教授”一樣的人產生任何類似愛情的感覺。

她忽然覺得萬分迷茫，不知道愛情究竟是什麽。

李教授聲音溫和：“乖，不要哭。”

只這一句話。

季羨魚因這一句話委屈的要死。

這果真不是她的李教授。如果是李教授的話，她一定知道她的眼淚為何而落，他會絲絲入扣飛說到她的心裏去。為她排解所有愁苦。

忽而，她又想到。

也許，如果李教授真的在身邊，他只說一句：“乖，不要哭。”她就會覺得萬分滿足。

因為他是她最愛的人。

因為她能從他的一句話來便聽出來足夠多的安撫。

她一顆心會被撫慰的妥帖平整，不畏過去，不懼將來。

可現在.....兩個人躺在一個床上，仿佛情侶，卻總讓她想到同床異夢。

季羨魚感受到了深深的痛苦和絕望。

可，她不敢拆穿和理性——她知道現在的“李教授不過她的一個白日夢。可倘若連這樣一個夢也不能做，這世界也未免太蒼白無趣。

第二天，兩人一同上街。

季羨魚想著，她或許可以和”李教授一起去游樂場，玩兒遍所有冒險而又刺激的項目。

也許可以去電影院，看一場十分血腥的恐怖電影。

再或許，幹脆去逛商場，買兩件情侶裝。

正是想得入神，卻冷不防對面闖過來一個騎自行車的小孩。

小孩似乎是初學，把自行車騎的歪歪扭扭，左搖右晃。

季羨魚匆慌的左右躲避一下，卻還是和那小孩迎面相撞。

一時間，兩人雙雙跌倒在地。

而在她跌倒時，卻看到“李教授”巧妙的一個側身，躲過了她，從從容容的立在了一旁——他躲過了她，如若不躲，她一定會摔在他身上，而不是地下。

她看到他安安靜靜的看著她摔倒，又在判斷出並無危險以後，迅速的走到她身邊，把她攙扶起來，又一臉關切的問：“沒事兒吧？”

季羨魚僵硬的搖頭，一垂眼，看到了膝蓋處嚴重的擦傷，已經滲透出幾絲淺淡的血跡。

她緩慢而又執著的掙開“李教授”的手。

扭頭，毫不猶豫的往回走。

她明白，什麽都明白。明白李教授這樣做的原因——她早修改了程序，讓李教授將自身安危放在首要位置，所有一切，都不能淩越這條規則之上。

這是她親手做的設定啊。

可是，可是。倘若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倘若是真真的李教授，怎麽會這樣冷情？

她終於明白，也終於大徹大悟——現在的“李教授”只是一個機器人。

她受夠了。她不想再這樣下去。

她不要這樣的在一起。

她不要這樣敷衍、表演的。

回到家裏，她迅速的把“李教授”的所有程序清空。覆原到最初——奶狼時代。

她不願意再讓這樣一具冰冷的機器保留李教授的記憶保留李教授的習慣。

甚至，還像李教授一樣愛她。

這真是一種恥辱。

***

變成了奶狼的“李教授”實在有些無趣，反反覆覆只能說儲存量極少的那麽幾句對答。

可，季羨魚還是樂此不疲。

每天都習慣性的問候一聲：“漢子，我想你了。”

又聽奶狼回一句：“我也想你了。”

又說：“我是愛你的。”

聽奶狼回一句：“我也是愛你的。”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但總覺得，這樣說，李教授或許可以聽到。

不，是一定會聽到。

日覆一日，每日重覆。

重覆的開始有了幾分公式化。

季羨魚偶爾也會想到要放棄。可，每每又習慣性說出。

一日，她打掃了房間，又買好了機票——她想，她或許應該去全球各地拜訪一遍。看是否有人能解開李教授身上的秘密。

再協助她，把李教授找回來。

臨要出門，又忍不住看了奶狼一眼，搖頭苦笑。忽而，又習慣性開口：“漢子，我想你了。”

可.....這次卻沒等到奶狼的回覆。

季羨魚有些疑惑。

而奶狼沈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您是否在玩兒角色扮演？你演女友，我演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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