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鬼子走了，季羨魚又把季小明和白雪公主上下打量了幾遍，離得很近，細細打量了一遍。

又覺得不夠，於是走遠了兩步，繼續打量。

打量著，李教授進了門。

進了門，卻沒往裏走，而是斜靠在門框上，安安靜靜的看季羨魚。

季羨魚回望他，卻發現他眼神有些奇怪，看不出內容，看不出悲喜。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頭轉移了話題：“季小明，你還不快點去做飯！”

以往每次都是李教授做飯，季羨魚理所當然的吃了很長時間的白食，總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對季小明的程序稍作修改，開始把做飯和打掃這一任務交到了季小明身上。

季小明英俊瀟灑的起身：“得嘞，今個兒想吃什麽？”

“隨便。”

季小明邪魅的笑：“行勒，那就扒燕窩隨意，糖燜蓮子隨意，釀山藥隨意。”

以前李教授的臺詞，他學的倒是快。

季小明很快出去做飯。

李教授終於走進房裏，拉了季羨魚的手。

拉的溫溫柔柔。

拉了，又引著她坐到床上。

季羨魚只覺得，李教授今天這番舉動，實在有些.....有些鄭重，有些意外。

以至於，讓她覺得內心有些忐忑。

李教授淺淺的嘆息了一聲。

擡眼，認真的去看季羨魚：“小魚。”

季羨魚點頭，感覺內心有些打鼓。

李教授的眼眸分外認真：“現在，你是不是還會想要個機器人伴侶呢？”

季羨魚皺了眉頭，內心戲狂飆——或許是她對季小明太親切，太肆無忌憚，以至於讓李教授產生了吃醋的想法？以為她還沒對季小明死心，還想著讓季小明當男友？

想來也是。如果李教授也對白雪公主無比親熱、肆無忌憚，她估計也是要吃些幹醋的。

想到這層，她立刻以堅定無比的目光去看李教授，鄭重的仿佛盟誓：“不，不會了。”

表了決心，還嫌不夠：“我再也不想要機器人伴侶了。因為我發現了人也可以無比忠貞。更何況，和機器人在一起，要的無非只是陪伴。可和人在一起，才能真正的感受到愛情。”

她自覺對自己這番解釋十分滿意。想來，這些一定能夠打消李教授的顧慮了。

可沒想到，李教授卻依舊放心不下。

他聲音娓娓，似乎如同誘導：“小魚，你可曾想過，其實和機器人在一起，也許也會很圓滿。比如，這個機器人的智能程度足夠高，高到可以理解與表達所有人類當有的情緒，能體會到你的心，亦讓你體會到他，可以與你產生深刻的鏈接。那麽，你會願意和他在一起，一輩子嗎？”

那聲音無比真誠熱切，甚至隱隱藏了幾分希冀和渴望。

仿佛他果真希望季羨魚能拋棄他，然後選擇一個機器人作伴。

季羨魚想——哼，欲擒故縱。

戀情裏總是有許許多多的試探的。

人會在試探和否認中得到安全感。

例如，女人時常會問：“你以後一定會嫌棄我，拋棄我，覺得我人老珠黃，不如小女孩光鮮亮麗。”

在說這話的時候，那女人一定是言之鑿鑿的，仿佛這件事情將來一定會發生，或者，果真已經發生了一樣。

而這時候，男人若是表示認同，那麽，也就離死期不遠了。

正確的回答應該是：“不，我絕對不會對那些光鮮亮麗的小妖精多看一眼的。不管你將來變得有多麽老，我愛你的心始終如一。”

這樣，女人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可內心卻充滿了歡喜和滿足。

季羨魚緩緩回覆：“不，我絕對不會選擇一個機器人當伴侶的。不管那個機器人有多麽智能多麽懂我。我只要你。”

話說完，猶覺得不夠，想把決心表現的更堅決幾分：“即便再智能的機器人，也始終只是機器人。我想要一個真實的肉體，可以每天都我抱在懷裏，感受他的心跳和溫度。他也會生病會有困惑會有難過，我會照顧會開釋會討他歡喜。這才是正常戀情應該有的樣子。而不是一切都被程序化的設置好。那樣的幸福，再圓滿，也總是充滿著虛假和鏡花水月。”

話說完，長長的舒一口氣，自覺對自己這番回答十分滿意。覺得自個兒滴水不漏，倘若有分數設置，她一定會拿個一百分。

她仰著臉，一臉天真而又癡迷的去看李教授。

想象中，李教授或許會因為她的這番回答給予她一個甜蜜的獎勵。

如果李教授還有什麽疑慮的話，她甚至可以賭咒發誓，告訴李教授，她是真真的已經脫胎換骨，洗心革面了，是真真的再不打機器人的主意了。

真的，比真金還真。

可，她沒等到李教授甜蜜的獎勵，也沒再等到李教授的疑問與試探。

只聽到李教授淺淺的嘆息了一聲。

聲音清淺，卻似乎飽含憂傷與痛苦。

季羨魚有些迷茫了。正想著開口去說些什麽，卻又聽到李教授開口：“可能你的機器人並非是你制造的，而是上帝經由你的手使他來到人世，而他與你，並無任何區別。”

這句話說得無根無據，無頭無尾。

季羨魚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轉變話題，說了這樣一句話。

皺著眉頭猶豫一會，終於又猜測到了李教授話裏的意思。

或許，他是對她一再指使季小明幹活表示不滿。

他覺得季小明和他李教授，和她季羨魚都是生而平等的。

既然平等，你又憑什麽自個兒當個地主婆子，讓人家季小明伺候？

嗯，想來也是這樣。他平日裏，可是什麽都沒讓白雪公主幹過。

想聽歌兒了，也是直接互聯網上聽，沒把白雪公主叫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她真誠的點頭，雖然覺得有點不情不願，卻還是表了態度：“嗯，我知道的，雖然季小明是我制造出來的，可我也不能老讓他幹活。”

她強忍著自己的不甘不願，表現的溫順賢淑：“那麽，從以後開始，我來做飯，我來整理房間好了。”

話說完，又覺得自己這番決定實在悲壯。甚至覺得自己被自己感動。

她想，她真真是個很合格很優秀的女朋友了。

她又擡眼，天真的，癡迷的去看李教授。

想等待著李教授給她的溫順乖巧一個甜蜜的獎勵。

可，卻又只等來李教授的淺淺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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