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羨魚總覺得，玲玲已經成為了過去。

畢竟，李教授已經表了態。

李教授說：“那些沒什麽能力的平庸男人，自然喜歡收拾家務，擅長做飯的女人。而有追求和理想的男人，自然喜歡同樣有追求和理想的女人。”

李教授說：“沒事兒，鞋櫃用了好多年了，碰壞了再換就是。”

她覺得如果這些話放她身上，她肯定得把這男人深刻的恨進骨子裏。說不定當場就能急了眼，拐彎抹角的問候一下他的家人。

可她沒想到，玲玲竟然還有著膽子和臉面登門。

重新登門的玲玲換了打扮——穿了一套半職業半休閑的套裙，上衣是件仿西裝的短袖襯衣，下身是個緊窄的一字裙。腳上穿了個尖尖的高跟鞋。

頭發都盤到了頭頂上，化了一個看起來又是幹練又是性冷淡的妝。

一進門，高貴冷艷的看了季羨魚和李教授一眼。

沒換鞋，直接踩著尖尖的高跟鞋走到客廳。

到了李教授跟前，從一個端莊的公文包裏掏出來了一本嶄新的雜志遞給李教授手上：“老板，我記得你說了，誰先發了論文，就要送誰一個禮物。當然，我肯定不是來找你討禮物的。我只是想問問，你說過的話，到底還算不算數。”

這話實在引人發笑——不是來要禮物的，那還追究當初的承諾幹什麽呢？

實在有著又要當那個又要立牌坊的嫌疑。

她不動聲色的瞟了一眼雜志封面，又閑閑散散的掏出手機開始百度那雜志的名字。

果真，一搜索就出了許多推廣內容。

點開了雜志官網，頁面上迅速彈跳出了和客服的對話框。

李教授接了雜志，翻了幾頁，停留在玲玲署名的那頁上。

季羨魚手指飛舞：“我正在讀研，想在貴雜志發一篇AI智能類的論文，請問多少錢？”

她問的肯定而又自信——只看那些推廣和這司馬昭之心的客服對話框，就已經斷定那篇論文的發表方式。

客服很快回覆：“您好，我們的價格是五千一篇，有專業的老師提供修改服務.....”

季羨魚微微笑，默默的把頁面截圖。

關了手機，閑閑散散的看著玲玲演戲。

玲玲開口，聲音依舊冷淡高傲：“雖然我平時愛開玩笑，愛熱鬧，但對學業是從來不肯松懈的。老板對我們的教導和囑托，也總是不敢忘得。當然，我們是學生，尊師重道是應該的。至於老板.....老板自然是可以說話不算，自毀諾言的.....”

季羨魚默默嘆息。

這樣追漢子，真心不太高明——直接道德綁架，顯得又是刻薄，又是怨婦。

可話又說回來，似乎玲玲也沒有更高明的路可走了——李教授已經明白著表了態。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為了李教授改變打扮風格——裝扮成一個“有追求有理想的女人。”

然後.....找些荒唐的借口，以便和他發生些不尷不尬的暧昧連接。

李教授終於把書放了：“嗯，君子一諾千金，總該兌現。”

他回頭，溫溫柔柔的拉了季羨魚的手，又笑盈盈的去看玲玲：“走吧，一起去商場。”

***

車上。

李教授笑容宴宴：“媽媽用的海藍之謎，要不要再買一套？”

季羨魚搖頭：“不，才多長時間，她肯定沒用完呢。”

“嗯，那買些別的。說起來，咱們有很長時間沒回家看媽媽了。”

“說不定，她還不希望咱們回去麻煩她呢！你是不知道的，這些老公主退休後的生活可是很豐富多彩的。要逛街、要八卦、要跳廣場舞.....”

玲玲冷冰冰的開口：“那得看層次了，我媽就不那樣。我媽退休了就是在家裏畫畫練字.....”

李教授直接無視她：“跳廣場舞？那我們送媽媽一套跳舞穿的衣服和鞋好不好？”

季羨魚有些為難：“啊？可是.....你能揣測出老公主的審美？我以前給她買過衣服。她嫌棄的不行，送給了二姨。我猜著二姨肯定也很嫌棄，一直沒見她穿過，肯定是壓了箱底兒。”

李教授志酬意滿：“咱們先買，我覺得我是能理解媽媽的審美的。要是媽媽真不喜歡，再壓箱底兒也就是了。”

玲玲又忍不住插話：“先別說喜不喜歡，你們能買到合適的號碼嗎？買衣服這種事兒，還是當事人在場試穿著買才靠譜。”

季羨魚想回些什麽，可李教授又迅速開口：“嗯，還有你上次說的，掃地機器人和洗碗機，我後來想，確實不錯。這次一並買了。”

玲玲又一次被無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這下，季羨魚也覺得有些尷尬了。

偏偏李教授全然不覺：“還有洋先生帶來的那些材料。我看了一遍，有些是我這裏可以替換的。回去咱們試試。”

這下，季羨魚終於來了興頭：“好！我這些天借鑒著白雪公主，做了一些微動作指令系統。迫不及待的想要試試呢！”

兩人又歡天喜地的聊了一路。

臨到下車，季羨魚猛然驚醒——這可是。這等於是她和李教授聯手欺負了人家一路啊！

她偷偷瞟了玲玲一眼。看到玲玲一臉漠然的下了車。

下車時，神情悲壯而又淒然，仿佛苦情劇裏被傷透了的女主角。

季羨魚心虛的垂了頭。覺得自己這角色，大概是那些惡毒的，只欠被人掐死的女配。

尷尬的走了一路，終於到了商場大廳。

一樓是些首飾店鋪。

李教授風度翩翩的走在前面，進了一家鋪面。

站在櫃臺前輕輕掃了一眼，十分迅速的挑選了一條白金的，戴鉆石吊墜的項鏈。又挑選了一只通透碧綠的翡翠鐲子。還挑了一只碩大的玉石戒指。

季羨魚眼睜睜的看著，心情頗是憋屈——又憋屈又心疼。

不就是發個論文的禮物嗎？值當這麽財大氣粗嗎？

挑完，看到營業員笑的跟花骨朵一個模樣：“先生，票開好了，給您打了個八折，總共二十七萬七千三百。”

這下，季羨魚更郁悶了。

幾十萬塊錢......

莫不是他覺得這些日子對玲玲實在太過不好，想要補償她？

可即便是要補償，這也太過了呀！

何況.....項鏈、鐲子、戒指.....都是些女孩子用的首飾。您送禮物送的這麽暧昧真的好嗎？

玲玲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眼睛撲扇撲扇的眨巴著。幾次，張了張嘴，似乎想要開口勸阻。可最終又沈默了。

沈默而又矜持。一副見慣了世面的大家閨秀模樣。

季羨魚有點惱了。

看了李教授幾眼，又看了玲玲幾眼。

玲玲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輕飄而又傲慢的對她翻了個白眼。

這下，一星半點兒的惱燃燒成了熊熊火海。

我呸的！這個變態！這個混蛋！

勾搭她勾搭的那麽殷勤，這會兒卻要送別的女孩這麽貴重的禮物！

還當著她的面......

她死死的盯著李教授。

李教授似乎並沒留意到她的目光。風度翩翩的刷了卡，接了收據。

轉身，又溫溫柔柔的拉了季羨魚的手：“走吧。說好了給媽媽買衣服和舞鞋。”

季羨魚正惱著，生硬的甩了他的手：“不去。”

李教授微微笑著點頭：“嗯，那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上去買了，很快回來。”

話說完，轉身，邁著長腿，風度翩翩的上了樓。

季羨魚瞅著他的背影，覺得自己憋屈出了內傷。

玲玲矜持的笑了：“哎呀，真是的，剛才想攔著老板的。畢竟，那些首飾都太貴重了。可是.....老板一直都是個君子，是個說話算話的人。我怎麽能攔著老板兌現自己的承諾呢？那不就成了逼著老板當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嗎？”

季羨魚皺著眉頭瞪她一眼。

小人.....呵......她今個兒可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小人，什麽叫做小人得志。

玲玲沒等到她回話，卻依舊興致昂昂：“姐姐，跟你實話說了吧，我跟老板之間的關系和你不同。你不過是老板的合作夥伴。合作夥伴是什麽呢？就是工作關系。因為利益才處在一起。等你們的工作上了新的階段，或者有了別的方向，就立馬分開了，誰也不認識誰了。”

她拿深沈的，憐憫的眼光去看季羨魚：“可是我跟老板是什麽關系呢？我們都是老板親自帶的學生。我們之間是有著真感情的。”

季羨魚冷笑，不願意理她。

玲玲卻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還有很多是姐姐不知道的。比如有一次我生病了，老板親自把一個師兄抓起來，讓他背著我去醫院。還給了師兄幾千塊錢，讓師兄買藥交費.....”

季羨魚皺了眉頭。真心想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讓人羨慕的——找師兄背你去醫院，只能證明他的置身事外。

而給錢......

幾千塊錢對李教授來說能算得了什麽呢？

玲玲聲音陶醉：“實話告訴你吧。我知道老板是喜歡我的。可他那人，一向是對自己不喜歡的很熱情，對自己喜歡的又各種冷淡，各種別扭。”

季羨魚垂了眼——這話說得，好像李教授果真是個變態一樣.....

兩人一個自說自話，一個暗暗吐槽。彼此內心裏都上演了好幾出大戲，終於看到李教授提著幾個袋子下了樓。

走到跟前，對著季羨魚微微笑：“都買好了，洗碗機和掃地機器人，工作人員會直接送到家裏。”

他一揚頭：“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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