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無分高下
關燈
小
中
大
電影放完，李教授擡了手臂探到季羨魚的頸下。
季羨魚順從而又自然的枕到他的手臂上。擡頭，盯著黑漆漆的屋頂悠悠出神。
李教授的聲音輕緩溫柔：“感覺怎麽樣？”
“感覺.....”季羨魚緩緩閉眼：“感覺，人生叵測的實在沒有道理。幾個人上一秒還在溫柔鄉裏尋歡作樂，下一秒卻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李教授點頭：“嗯，所以，很多人都會害怕自己掌控區意外的事物，只為了尋求安全與穩定。”
季羨魚擡眼：“你是在說這樣不好對嗎？”
李教授點頭：“嗯對。”
季羨魚難得的敏銳：“你是在說，如我這樣想，不好對嗎？”
李教授分外誠實：“嗯對。”
季羨魚無聲微笑：“你一直在對我說教。昨天的海盜船，想讓我放棄內心的恐懼。今天的人皮客棧，想讓我放棄內心的執念。”
李教授擡手去摟她的腰。
也虧得耳聰目明，黑漆漆的一片裏，也能精準的把季羨魚的腰身撈在懷裏。
季羨魚難得的沒有躲閃，安安靜靜的由他摟著。
沈默許久，終於慢悠悠開口：“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觀念和認知。並非有哪一種如教科書一樣正確。而想改變一個人的認知，當真不是件很明智的事兒。”
她在李教授懷裏蹭了一蹭，尋了個舒適的姿勢躺得安穩：“就好比。嗯.....就好比同性戀，你覺得同性戀這種觀念是正確的嗎？”
“無所謂是否正確，這是個人意志的展現與選擇。”
季羨魚深深嘆息一聲：“嗯，對，同性戀是個人意志的展現與選擇。那麽，恐懼與墨守成規難道不是嗎？這與同性戀的選擇無分高下，無分貴賤。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生就成了這樣一種模樣。並且這種模樣讓我感覺安全歡喜。你一定要想方設法改變嗎？”
她擡頭，在黑暗裏深深的去看李教授。
她能看到他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和一抹深深的憐惜。
他擡手，摸到了她光潔的臉頰：“可是，你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選擇。”
季羨魚起了身，無聲苦笑：“我比你更知道，我應該有怎樣的生活，做出怎樣的選擇。”
她起身開了燈。回頭去看李教授：“送花，過生日，看電影，還有什麽嗎？”
李教授微微笑：“嗯，還有。”
季羨魚又嘆一聲：“嗯，好。我都接著。”
***
回到家裏，季羨魚果真看到了李教授說的“還有”。
“還有”是兩件衣服。
準確的說，那是兩件情侶衫。
衣服是天藍色，純凈的讓人想到青春年少時的歲月。
一個衣服下擺印著個新郎圖，一個衣服下擺印著新娘圖。
別說是情侶衫，就算是穿著去參加婚禮，也不算過分。
季羨魚拿手扶了額頭，拼命的抑制著讓自己不去想。可.....思緒忍不住被拉扯回十幾年前。
也是兩件情侶衫。
男人在夜市上為了五塊錢，和攤主大叔吵嚷的厲害，吸引了無數人圍觀。
多麽低俗又低智的舉動。然那時年幼愚蠢，竟然絲毫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妥。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一個價錢：六十五塊錢，兩件情侶衫。
他興高采烈的對她說：“媳婦，這是送你的情人節禮物。”
回憶上頭，莫名想吐。
幹嘔幾聲，又拿手捂了臉頰。
李教授挽了她的手臂：“小魚。”
她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開口，努力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能不能告訴我，這兩件衣服，是什麽意思？”
李教授眉頭微皺：“嗯.....工作服.....我們既然合作了，有件工作服，總是無傷大雅的.....”
季羨魚氣極反笑：“工作服長成這樣嗎？我說哥們，你見過誰家的工作服長這樣啊！”
李教授不動聲色的看她：“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就不穿好不好？”
季羨魚無奈的閉眼，又拿手扶了額頭：“除了工作服，還有別的嗎？”
李教授分外坦誠：“原本是有的。”
季羨魚又笑。
笑完深吸口氣：“好。趁那些‘有的’還沒來，我們能不能好好交流一下？我想告訴你，我現在很痛苦，很痛苦。每一天都很痛苦。你總是有這種手段，讓我的心情好像是在過山車，時時日日都在反覆煎熬。我猜不透你想幹什麽，猜不透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猜不透你想在我身上達成什麽目的！”
李教授眼眸微眨，目光依舊深邃浩瀚。盛滿了無匹的溫柔：“我希望你能獲得寧靜和幸福。”
季羨魚咬牙：“可我不會寧靜，也不會幸福。”
她覺得自己有些抓狂：“你總是這樣做。總讓我懷疑你是不是要追我。一想到這些就很痛苦。又是想你追的這樣用力，一定十分深情。可又想你浪蕩不羈，習慣逢場作戲，便去懷疑這些‘深情’。”
“好吧，不算這些懷疑。你知不知道你追求女生的手段簡直爛透了！送花、過生日、看電影、情侶衫，這些都是什麽人會做的你知道嗎？都是十幾歲的中學生才會辦的事兒！”
她終於淚流滿面：“很抱歉，你的這些追求手段，不會讓我有絲毫心動，只會讓我很深沈的想起另外一個男人。我.....我無法再承受....”
話說著，決絕的轉身離去。
想象中，李教授也許會追上來，低聲下氣的與她商量解釋——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他會換個她能夠接受的方式重新展開追求。
或者，像以往一樣，從容而又睿智的講些什麽大道理。
不管以怎樣的方式，至少讓她此刻的崩潰有處著地。
她給著他最大的寬容和最大的善意。
拼命的去理解他這些讓她痛苦的舉動下的一片好心。
甚至想著，她無以回報真情，也許會回報些許浪漫。
即便沒有浪漫，也許有些相知的情意。
可，他安安靜靜的立在原地。
直到她跑出房門，依舊安安靜靜的立在原地。
一顆心無處安放，無法收整，摔落到地上，疼痛成了許多碎片。
***
酒吧。
季羨魚一杯接連一杯的喝酒。
她想，也許她真的可以給李教授貼個標簽，下個定語了——他真真的就是一個變態！比她還要變態的變態！
他成功的攪亂了她的心，勾出了她內心所有的隱秘與陰暗。然後.....又棄之不管。
真真是一個賤人！徹頭徹尾的大賤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季羨魚順從而又自然的枕到他的手臂上。擡頭，盯著黑漆漆的屋頂悠悠出神。
李教授的聲音輕緩溫柔：“感覺怎麽樣？”
“感覺.....”季羨魚緩緩閉眼：“感覺，人生叵測的實在沒有道理。幾個人上一秒還在溫柔鄉裏尋歡作樂，下一秒卻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李教授點頭：“嗯，所以，很多人都會害怕自己掌控區意外的事物，只為了尋求安全與穩定。”
季羨魚擡眼：“你是在說這樣不好對嗎？”
李教授點頭：“嗯對。”
季羨魚難得的敏銳：“你是在說，如我這樣想，不好對嗎？”
李教授分外誠實：“嗯對。”
季羨魚無聲微笑：“你一直在對我說教。昨天的海盜船，想讓我放棄內心的恐懼。今天的人皮客棧，想讓我放棄內心的執念。”
李教授擡手去摟她的腰。
也虧得耳聰目明，黑漆漆的一片裏，也能精準的把季羨魚的腰身撈在懷裏。
季羨魚難得的沒有躲閃，安安靜靜的由他摟著。
沈默許久，終於慢悠悠開口：“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觀念和認知。並非有哪一種如教科書一樣正確。而想改變一個人的認知，當真不是件很明智的事兒。”
她在李教授懷裏蹭了一蹭，尋了個舒適的姿勢躺得安穩：“就好比。嗯.....就好比同性戀，你覺得同性戀這種觀念是正確的嗎？”
“無所謂是否正確，這是個人意志的展現與選擇。”
季羨魚深深嘆息一聲：“嗯，對，同性戀是個人意志的展現與選擇。那麽，恐懼與墨守成規難道不是嗎？這與同性戀的選擇無分高下，無分貴賤。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生就成了這樣一種模樣。並且這種模樣讓我感覺安全歡喜。你一定要想方設法改變嗎？”
她擡頭，在黑暗裏深深的去看李教授。
她能看到他眼睛裏閃爍的光芒和一抹深深的憐惜。
他擡手，摸到了她光潔的臉頰：“可是，你應該有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選擇。”
季羨魚起了身，無聲苦笑：“我比你更知道，我應該有怎樣的生活，做出怎樣的選擇。”
她起身開了燈。回頭去看李教授：“送花，過生日，看電影，還有什麽嗎？”
李教授微微笑：“嗯，還有。”
季羨魚又嘆一聲：“嗯，好。我都接著。”
***
回到家裏，季羨魚果真看到了李教授說的“還有”。
“還有”是兩件衣服。
準確的說，那是兩件情侶衫。
衣服是天藍色，純凈的讓人想到青春年少時的歲月。
一個衣服下擺印著個新郎圖，一個衣服下擺印著新娘圖。
別說是情侶衫，就算是穿著去參加婚禮，也不算過分。
季羨魚拿手扶了額頭，拼命的抑制著讓自己不去想。可.....思緒忍不住被拉扯回十幾年前。
也是兩件情侶衫。
男人在夜市上為了五塊錢，和攤主大叔吵嚷的厲害，吸引了無數人圍觀。
多麽低俗又低智的舉動。然那時年幼愚蠢，竟然絲毫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妥。
她清清楚楚的記得一個價錢：六十五塊錢，兩件情侶衫。
他興高采烈的對她說：“媳婦，這是送你的情人節禮物。”
回憶上頭，莫名想吐。
幹嘔幾聲，又拿手捂了臉頰。
李教授挽了她的手臂：“小魚。”
她擡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開口，努力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能不能告訴我，這兩件衣服，是什麽意思？”
李教授眉頭微皺：“嗯.....工作服.....我們既然合作了，有件工作服，總是無傷大雅的.....”
季羨魚氣極反笑：“工作服長成這樣嗎？我說哥們，你見過誰家的工作服長這樣啊！”
李教授不動聲色的看她：“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就不穿好不好？”
季羨魚無奈的閉眼，又拿手扶了額頭：“除了工作服，還有別的嗎？”
李教授分外坦誠：“原本是有的。”
季羨魚又笑。
笑完深吸口氣：“好。趁那些‘有的’還沒來，我們能不能好好交流一下？我想告訴你，我現在很痛苦，很痛苦。每一天都很痛苦。你總是有這種手段，讓我的心情好像是在過山車，時時日日都在反覆煎熬。我猜不透你想幹什麽，猜不透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猜不透你想在我身上達成什麽目的！”
李教授眼眸微眨，目光依舊深邃浩瀚。盛滿了無匹的溫柔：“我希望你能獲得寧靜和幸福。”
季羨魚咬牙：“可我不會寧靜，也不會幸福。”
她覺得自己有些抓狂：“你總是這樣做。總讓我懷疑你是不是要追我。一想到這些就很痛苦。又是想你追的這樣用力，一定十分深情。可又想你浪蕩不羈，習慣逢場作戲，便去懷疑這些‘深情’。”
“好吧，不算這些懷疑。你知不知道你追求女生的手段簡直爛透了！送花、過生日、看電影、情侶衫，這些都是什麽人會做的你知道嗎？都是十幾歲的中學生才會辦的事兒！”
她終於淚流滿面：“很抱歉，你的這些追求手段，不會讓我有絲毫心動，只會讓我很深沈的想起另外一個男人。我.....我無法再承受....”
話說著，決絕的轉身離去。
想象中，李教授也許會追上來，低聲下氣的與她商量解釋——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他會換個她能夠接受的方式重新展開追求。
或者，像以往一樣，從容而又睿智的講些什麽大道理。
不管以怎樣的方式，至少讓她此刻的崩潰有處著地。
她給著他最大的寬容和最大的善意。
拼命的去理解他這些讓她痛苦的舉動下的一片好心。
甚至想著，她無以回報真情，也許會回報些許浪漫。
即便沒有浪漫，也許有些相知的情意。
可，他安安靜靜的立在原地。
直到她跑出房門，依舊安安靜靜的立在原地。
一顆心無處安放，無法收整，摔落到地上，疼痛成了許多碎片。
***
酒吧。
季羨魚一杯接連一杯的喝酒。
她想，也許她真的可以給李教授貼個標簽，下個定語了——他真真的就是一個變態！比她還要變態的變態！
他成功的攪亂了她的心，勾出了她內心所有的隱秘與陰暗。然後.....又棄之不管。
真真是一個賤人！徹頭徹尾的大賤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