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覺。那種冷硬的無情，是真實的。她渾身照射過來的，只有無情。

“我的淡青色花褶透紗旗袍，有個地方開線了。這個周末我去你劉記裁縫鋪修補修補，你準備一下，要最好的材料。”寒香對著之群的眸子裏，沒有任何眼神，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她就像一只木偶，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寒香說完就轉身離開了，之群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離開。而這時，在二樓隱秘角落裏望著之群的寒香，卻已泣不成聲。為了忍住抽噎聲，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幾近陷到肉裏。

明明是愛著的，為什麽卻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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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浩渺滄桑 不知所終，第五十三章 ： 凡夢一場，我忘記了你，可是夢還記得。我分不清夢境與現實，唯一確定的是，我們都是凡夫俗子，逃不過點點波瀾。愛你，終究是一件辛苦的事。

天氣微涼，澄凈的空氣裏，系著絲絲慵懶的氣息，其中夾雜著無奈與頹喪。破敗浮游在人的心中。日光耀到院子裏，有些刺眼，卻很舒服。心境無限下沈，無限疲軟，什麽都不想聽，不想看。仿佛只是坐在這日光底下，就足以過完這一生一世。

“之群”站著的人終於開口了，細細柔軟卻暗啞的聲音。“你不能這樣，你不是輕易就被打敗的人不是嗎？”

“呵”坐在椅子上的之群，擡起瞇著的眼睛，望向樹葉枝丫所篩下的陽光。“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太高擡我了。”之群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自嘲似的笑了笑，尷尬地以手掩面。

“之群，你振作起來！你從來不是這樣子的人！我知道你。”顧菁不甘心之群的自我貶低，她真的害怕之群會一蹶不振。

“你知道什麽！馮墨虞你知道什麽！我是個多麽失敗的人，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之群突然站起來，一股怒火沖上心頭。他實在太痛恨自己的無能，急急想找個突破口，只等著導火索，讓他爆發，好好罵自己一頓。他瞪著漸漸紅起來的眼睛，望著顧菁，又像是望向不知是哪裏的遠方。

“我愛你的時候，你愛著別人，我沒有得到你！敗給了佟清庾！現在呢，我失去了於家，失去了絲綢廠，失去了尹寒香，敗給了姓蕭的，敗給了這亂糟糟可恨的世道！你說我哪一點是值得驕傲的，我不是失敗的人是什麽！我現在一無所有，什麽都沒了，沒了，你知道嗎！”惱恨的淚水險些沖破堤防，之群轉了身，側對著顧菁。

“你沒有敗給佟清庾”仿佛是細膩溫婉的手滑過微風一樣，墨虞的聲音微微撩起之群心裏的波瀾，他像是感受到她溫柔的撫摸，像個孩子一樣貪戀著她。

“你說什麽？”之群試著詢問著，生怕他聽到的不過是一個錯覺。

“我說，我愛你，愛過你，之群。”晶瑩的閃爍著微光的眼睛，輕輕皺起的秀眉，仿佛隱忍很久才得以痛苦表達的聲音，就這樣震撼著之群。之群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張了張嘴，卻又停住。墨虞從來沒有給自己一絲一毫的表示，即使他去搶親的那天，墨虞也狠心的拒絕。他就算知道墨虞心裏有他，卻從不敢肯定。因為墨虞一直態度明確，不留一絲餘地。而如今當他聽到從她口中所說出來的她愛他的話，他一時竟茫然，不知所措。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足以讓他腦子不再運轉，跌到不明所以不知是喜是悲的深淵中。他倒吸一口氣，許久緩不過來。

“之群，我說的是實話，沒有騙你。但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麽久了，我早該給你個交待。你也，愛上寒香了吧？”顧菁勉強微笑著，看著之群。

是啊，之所以無法開心起來，是因為自己的心裏有了寒香。搶親失敗之後，之群徹底陷入黑暗中無法自拔，太過痛苦的感覺讓他麻木，他決定放棄對墨虞的愛，他需要嶄新的生活，而且這生活裏不能有墨虞。所以那之後，他將註意力轉移到尹寒香的身上，漸漸將感情轉移。讓他足夠動心的，就是那次尹寒香保護於府不受外人踐踏時所表現出來的無所畏懼與堅定。就是在那一刻，他從內心裏承認了尹寒香，並漸漸覺得自己愛上了她。

“墨虞……是的，我愛上她了。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對你的愛原來如此脆弱不堪。”之群別過頭去，根本無法望向顧菁。顧菁心疼地看著眼前的人，緩緩上前擁著他。

“沒有規定你一定要愛我，知道嗎？所以不要覺得難堪，愛是一件自由的事。你愛她，我也很開心，你要記得。”握住自己胳膊的墨虞，聲音緩緩滲進自己的耳朵，她多年來身上一直沒變的清香送入口鼻。這麽親近溫柔的接觸，是第一次。之群漸漸覺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話也不由自主地從口中脫出。

“可是，現在我不確定了。知道了曾愛我的你，如今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了。你知道嗎？你非要這樣擾亂我的心嗎？”之群慢慢將顧菁掰向自己，深深地望向她。

“之群，振作起來，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於家一大家的人都要靠你，還有寒香，你明白嗎？”顧菁卻一改剛才所表露的難得的溫柔，認真地說道。

“你說你愛我，只是為了激勵我，是嗎？”之群的眼裏瞬間蒙上一層陰郁，黯淡的神色吞噬了他的表情。讓人不由揪心。

“不管是為了什麽，可我說的是實話。不是為了要激勵你，就非要說這種話，你明白嗎，之群？”顧菁突覺一陣心慌，生怕之群會錯了意。

“那你是為了什麽？為了什麽非要跟我說這種話？”之群卻近乎執拗的抓住不放。

“我認為，我們已經到了可以坦誠相待的地步。激勵你，只不過是順帶而已。你不是已經愛上了尹寒香，我說了又能怎樣？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在過去那麽久的時間裏，被你愛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而我，我也愛過你，你明白了嗎？”顧菁有些急躁的說著。

“不明白，我不明白！既然愛過了，又為何要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話就能讓我心亂如麻？你把人當成什麽了？你憑什麽這樣控制著別人？我明明已經放下了你，你為何還要再招惹我？！為什麽！為什麽……”之群說著說著，漸漸沒了聲音，人也頹廢起來，雙手耷拉著，低著頭，接著蹲坐在地上。顧菁如何忍心看他這般模樣，不覺地俯下身來，抱住之群的脖子，撫摸著之群的頭發，小心呢喃著“之群，今生不能與你相愛，來世再還你情深。”顧菁呢喃著，淚珠滴落到之群的頭發裏，瞬間沒了蹤影。

陽光照耀到這相擁著的兩個人的身上，泛起金黃的光。這讓滿心歡喜風塵仆仆日夜兼程回到家裏的清庾，停住了腳步，呆呆地望著他們，連身旁的人跟他說話的聲音，也聽而不聞。世界瞬間安靜與靜止，只有眼前那兩個金黃的身影，太過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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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浩渺滄桑 不知所終，第五十四章 ： 荒徑獨行，人最怕孤獨，卻無法不孤獨。在愛情的荒徑上，也無法生出點點星辰。誰讓我們，總是獨來獨往的人。

“你在做什麽？！”明顯壓抑卻怒火傾瀉的聲音，驚醒了這日光流轉暖心溫潤的靜美時光。即使心裏受了很大的震動，顧菁也是微微起身，面朝著眼前的人，越過他，又看到了門口抱著嬰孩的瞪著一雙驚異圓眼的女人。女人的穿著實在光鮮亮麗，但卻明顯不符合她的年紀。她不自覺地笑了笑。

“你倒是坦然，被捉奸當場，還能這麽鎮定，真不愧是大家閨秀！”佟清庾睜紅了眼，嘴角卻在抹笑，只是這笑太猙獰，也很可笑。

“姓佟的，你嘴巴放幹凈點！”於之群瞬時上了火氣，握緊拳頭惡狠狠地說道。佟清庾卻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徑直走到顧菁面前。

“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信也好……”話還未說完，顧菁突覺臉旁來了一陣風，接著火辣辣的感覺布滿左臉。她擡起頭，望著佟清庾勾起的唇角以及刀鋒一般冷酷絕利的眼神，她心下頓時黯然。

“我這是在教你何為人婦！這是我作為丈夫應盡的義務……嗚”離弦之箭一般繃緊的速度與力量，瞬時將佟清庾打倒在地，於之群似用盡今生此身全部的力量朝著地上的人怒吼“混賬東西！有本事沖我來！你再動她一下試試！”擦掉嘴上滲出的血，佟清庾踉蹌著起身，顧菁剛要上前扶他一把，餘光裏卻瞥見，那個小女人急忙將孩子交給別人，沖了過來，打開了她的手，扶上了清庾的腰。

“你是流氓嗎？怎麽打人！你這個妾是怎麽當的，怎麽不知道護著自己的男人！”眼前這個嬌小玲瓏的女人，憤怒地瞪視著之群，又看看顧菁。漆黑的眸子滴溜溜的轉著，本是可愛，卻顯迂腐。

“墨虞……”聽到“妾”這個字時，之群下意識望了望顧菁。顧菁微低著頭，看不清楚眼神，但能望見她緊閉的唇角，稍稍用力而微微泛白的骨節。之群不禁望出了神，卻在無預料間深覺五官頓痛，他被一個拳頭打到趔趄，險些倒地。

“於之群，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怎麽不待死在牢裏，偏又出來作怪！”清庾偷襲成功不禁有些得意，沒料到倏忽一陣掌風，他的臉上頓時多了一個紅手印，清庾睜大眼睛望著顧菁，剛要發作，卻驚見一個身影上前狠狠甩了顧菁一巴掌。顧菁被打亂的頭發，垂蕩在臉龐，嘴角微微滲出血跡，鮮亮的紅手印，直伸到耳際。清庾一時斷了反應，卻瞥見之群上前將顧菁護在身後，於此同時，他做了連他自己也不曾想到的事。他猛拉回眼前的人，甩手給了她一巴掌，恨恨地說道“佟明月，我的女人，只有我碰得！”惱怒盛滿了表情，明月訝異地說不出話，只定定地瞪著他，下一秒風一樣飛奔而去，低聲的嗚咽攜著初秋的風送了過來。顧菁聽到之群的話，微微擡頭看了看他，卻沒有任何感情，她的眼神裏徹底失去了波瀾。之群回頭望了望離開的明月，轉身跑去追她。院子裏一時變得清凈，偶爾葉子簌落的聲音和著風的聲音，填滿了院子，卻填不了兩顆空白蒼茫的心。

一切又從頭開始，一切也回不到過去。這種尷尬的境地，頗讓人欲哭無淚。之群側臉望著墨虞，心裏將她在他心裏的影像重合了無數次，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淒惶。他說不出一句話，只能默默地看著，待在一旁。許久顧菁動了動，微腫的嘴角艱難地吐露著訊息。冷冽堅定的聲音，透著微微寒意，卻沒有一絲不適，好似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

“之群，寒香是有苦衷的。我跟你說過，她在婚前找過我一次。她，將你托付給我。我就知道，她是愛你的。所以，你不能負了她。”用盡最後一分力氣說完，顧菁轉身離開了之群。之群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他無法拯救她，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一點辦法。之群又開始痛恨自己的無力，卻也只能對著眼前似是虛空的一切，緩緩垂下了眼睛。明日，他或許要面對更大的磨難。

日光依舊，人心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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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浩渺滄桑 不知所終，第五十五章 ： 侯門似海，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柔光透過那扇鏤空花雕的木窗，點點落入她的身影。她嬌美精致的身軀靜立在時光中，只一眼，就地老天荒。之群望著她，無限柔情盈滿雙眸。從剛才看到她進來，他就忙跟上，卻在看到她站在窗前的身影後，止住了腳步。顧菁的話猶在耳畔，寒香是有苦衷的。他相信著，沒有一絲猶疑。仿佛感受到身後這充滿深情的目光似的，寒香微微轉身，在看到之群時，卻不禁楞怔當場。之群從未這樣看過她，這樣的眼神，只有他看墨虞的時候才會出現。然而，她沒有回應，卻是冷冷開口“來了。之前受於府照顧，寒香感激不盡。但請於少爺，今後不要到蕭公館鬧事。你有什麽要問的，就在這問吧。我們以後不會有機會見面。”寒香話未說完就已轉身背對著之群。之群沒料到他聽到的是這種話，不由心裏一陣疼痛，卻是勉強開口“尹寒香，什麽時候你變成這樣了？”之群艱難地開口，心裏渴望著寒香的溫柔，這是他從未期待過的，但卻苦澀異常。

“你問完了嗎？我一直都這樣，從來沒有變。是你關註的太少，了解的不夠。當然就算現在想了解，也是不可能的事。”冷硬的聲音與語氣，像利刃寸割之群的每一處存在。

“寒香……”發散著冷漠氣息的背，無情的拒絕。之群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只靜靜的開口，仿佛一瞬間就與她劃清了界限。

“為什麽賣掉於家的宅院跟絲綢廠？又為什麽賣給田家？我在牢裏的這一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又為何嫁給了蕭楚文？你回答我，尹寒香！”

“這些事情太過覆雜，我到現在還是一知半解。我只能告訴你，是田府聯合蕭楚文，想讓於府一無所有，一敗塗地。賣了宅子跟廠子，是讓你出來的條件。”

“那你又為何嫁給蕭楚文，不惜偽造休書？妙心呢？”之群恨恨地問道。

“孩子當然在我這，她生活的很好。嫁給他，才有我想要的生活。於府倒了，可蕭家是豪門，不是一個更好的去處？難道等你出來一無所有，一家人去乞討嗎？”寒香微微一笑，冷凜的眸子，不帶任何掩飾的殘忍。

“尹寒香你……好！當然不能跟著我去乞討！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於家跟他們無怨無仇！”之群憤恨地說道。

“沒有因哪來的果！只是我們都被蒙在鼓裏罷了。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但我告訴你，不要小瞧他們。於老爺過世後，於府地位迅速掉落，而田府本不低於於府，如今儼然成了一方霸主。還有，蕭楚文是杭州市長蕭貴民的兒子，你惹不起。還不如趁早接受現狀努力奮發才好。你哥於良演不是辦了一個自己的廠子，生產什麽火柴之類的？”

“之前火柴廠有於家的財力支持，勉強維持過來，如今於家成了空殼。火柴廠不知道能捱過幾日。”察覺到寒香語氣變化的之群，不禁又有所期待。他緩緩上前，將胸脯貼在她的背上，雙手輕輕環住她的腰，呢喃似的說著“寒香……”感受到懷裏人的微微顫抖，之群更用了用力，將頭埋在她的頸間，用嘴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寒香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愛撫，心跳頓時繃緊加速，一陣陣熱火湧上臉頰。她想掙開，卻發現自己沒了力氣。她癱軟在之群寬闊的胸膛上，唇裏微微吐露氣息。之群像受到鼓舞般，將寒香轉到自己眼前，不由分說地吻上去。唇齒癡纏，心意交融，縱是天長地久也不及此刻的傾心擁有。之群受到了回應，不禁想要的更多，他的手撫上寒香的腰際，寒香卻在那一刻猛然驚醒，用盡全力推開之群。

“你看清我是誰了嗎？我是尹寒香！”

“我……”之群知道她這話的意思，他們大婚時，他醉了酒把她當成了墨虞，嘴裏一直喊著墨虞的名字。直到第二天清醒才發覺是寒香。他一時語塞，但看到寒香濕紅的眼眶，他不禁說道“寒香，對不起，以前是我的錯。可我現在是真心的，寒香，我已經愛上你了！”之群說著又上前靠近寒香，他捧起寒香的臉，不由自主地想去吻她的唇，卻在碰觸到她唇的前一秒，僵在原地“你已經忘了墨虞，不愛墨虞了嗎？”寒香沈靜的聲音，明明輕聲細語，卻似有千鈞力量，重重壓在之群的心頭。怎麽能忘？他只不過把墨虞放在內心最深處，當成了永不可及的夢想。然而不會不愛。

寒香覺到他的沈默與猶疑，心裏頓時一片涼，可她不甘心，她不想好不容易擁有的感情又就此毀掉。她主動吻上之群的唇，賣力地討好他。她解開他的襯衫，開始親吻他的胸膛，她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夠，她慌亂地去解之群的腰帶。越急越難，寒香不禁哭出聲音。而之群卻不為所動，他只阻止了寒香的動作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仰頭長長舒出一口氣。

“寒香，墨虞是我的夢想，我會一輩子把她放進我的心裏。而你，是我的現實。我沒有更愛誰，也不會誰都不愛。但是，如果有一天夢想會成真的話……”之群吻了吻寒香的頭發，頓了一頓，說道“那時，我就誰都不愛，我會自己一個人。但如今，我的現實也要沒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之群使勁將寒香抱了抱，想把她揉進自己的懷裏。

寒香聽到他的話，睜著淚眼，擡頭打量眼前的人。依舊好看，眼神裏依舊充滿光彩，人依舊溫柔如水，優雅似蘭。和她是不一樣的。她渴望靠近他，進入他，成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這樣她的人生才會豐滿，她才能趾高氣昂地審視自己的一生。之群是她所向往的最為純潔神聖的存在。他的愛那麽堅定執著，他的心那麽寬厚善良。她一直愛著他，從看到他看墨虞的眼神開始。他是能拯救她的人。看到他的時候才能看到陽光，看到他的時候，那些汙穢的過往才無處躲藏，她不必為了刻意忘記過去而傷心耗神，她只需要聖潔的光驅散這些汙穢就好了。是因為他，她才相信這世上有愛。一直以來，不願承認自己對他的心意，是害怕被拒絕後她會崩潰會重新跌入黑暗中。如今，他肯為了自己放棄墨虞，已是天大的饋贈。她攀上之群的脖頸，定定地望著他“你還愛誰，我不在乎了。你只要愛我，我就滿足了。之群，愛我好嗎？”溫軟的聲音，微露的氣息，真摯的心意。之群看著眼前滿臉淚光的人兒，心一陣揪緊，俯身吻了她的淚眼，接著便是她的唇，她的脖頸，她的胸前，及至她的全身。

寒香在淚眼模糊的視線中，勾起了嘴角，這也許是她最開心的時刻。即使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可她感受得到他。他那麽真切，伸手就能抓到，為了要確認似的，她使勁抓了抓他，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還不夠，她又用力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感受到之群的一聲悶哼，她無聲地笑了。

屋內傳出的陣陣喘息聲，以及不時洩露出來的嬌聲媚音，深深地震撼著蕭楚文，他頭皮發麻，火氣以及羞恥的異樣感覺躥滿全身。他用力攥了攥手中的槍，恨不得馬上去崩了他們。然而看到底下人疑惑的眼光時，他強自鎮定，啞了嗓子說道“沒事，認錯人了，不是我夫人。走吧！”蕭楚文咬緊牙，似要把牙咬碎，他已經感受不到疼痛。滿腦子的脹痛，似要爆裂的感覺卻幾次讓他寸步難行。

“於之群，我一定讓你死！”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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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浩渺滄桑 不知所終，第五十六章 ： 香消玉殞，如果我死了，你就會永遠記得我。而我，只是不想讓你死。

“今天你做什麽去了？！”昏暗的屋子裏，突然從一個角落裏蹦出的滿是憤怒幾近狂吼的聲音，嚇了寒香一跳。寒香定了定，說道“我去裁縫鋪裏，修了修衣服。”寒香說著把手腕上的衣服放到了凳子上。

“怎麽不開燈？”寒香說著走近開關的地方，不料卻被一陣猛力拉住狠狠摔到了床上，骨頭剛好磕在床沿上，她一陣疼痛，不禁哼出了聲音。聽到她這一聲的蕭楚文，頓時暴躁異常，沒有任何先兆地強壓在寒香身上，寒香被壓的喘不過氣。蕭楚文剛硬的骨頭抵在她的身上，她不禁發聲“好痛！你起來！”

“痛就對了，你不是嫌我讓你痛得不夠，才去找別的男人嗎？！今天我讓你痛個夠！”蕭楚文說完就猛扯寒香的衣服，扣子被扯掉，旗袍自大腿部分被撕裂，裂縫一直延伸到腰上，蕭楚文還在撕扯，像一只發狂的野獸，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寒香瞪大了眼，知道了蕭楚文的意思。

“求你，不要傷害之群。求求你。”寒香微弱乞求的聲音，讓蕭楚文停了手中的動作。繼而狠狠甩了她一耳光“你還求我！你怎麽有臉來求我！你算什麽！明日你就會收到休書，你將誰也不是！現在你只不過是我洩欲的工具，你沒有資格，沒有資格！”蕭楚文說完就狠狠一口咬上寒香的脖頸。寒香一陣吃痛，對她所要面對的事情，感到深深的害怕。她繼而想到之群，這個男人會殺掉之群的，想到這裏她就一陣心悸，恐懼的淚水不停流下。覺到了寒香的淚水，蕭楚文頓了頓“你就那麽害怕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就算我逼你跟我結婚，我待你哪點不如那個混小子！我把兩個太太送到鄉下，只留你在我身邊，還接受了你的孩子，你還要我怎麽做！你說啊，說啊！”蕭楚文搖晃著眼前的人怒吼道。

“求求你，不要傷害之群，求求你，求求你。”眼前沒有生氣的女人，反覆說著這句話。蕭楚文突然洩氣一般，死心似的，從寒香身上起來。臨走時，撂下一句話“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同生共死這種事想都別想！蕭楚文咬咬牙，大步走開。

這日天氣極好，萬裏晴空，朵朵白雲遙掛在天邊。幹澀的風梳捋著這個世界，空氣裏暧昧不明，極安靜又似乎醞釀著大風浪。這樣晴的天空，未必是個好兆頭。之群整理了下自己的小攤，為了見到田老爺，他每日在田府附近擺攤，然而幾乎每次他近不了身就會被趕走。但他不能放棄，他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他正百無聊賴，卻看見田老爺平時坐的轎子從門裏擡了出來，轎子旁就跟了兩個人，看來是有什麽急事。他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然而地方越走越偏，他不禁有些急躁，便直接追上去擋在轎子前頭，拱手作揖道“拜見田老爺，在下晚輩於之群，懇請田老爺賜見！”轎子停住了，從轎子裏走出一個人，於之群擡頭望見卻不由驚住。

“怎麽是你？蕭楚文！”之群握緊拳頭，惡狠狠說道。

“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於府於大孫少爺！”蕭楚文說著笑了笑，繼而走近於之群，微俯了身幾近貼住他的耳朵低沈道“你的休婦怎麽樣？有沒有被我調教的更好了？！啊？！”最後的尾音夾著一聲厲喝，鐵錘一樣的拳頭險些打碎了之群的頜骨，伏在地上的之群，緩緩爬了起來，蓄滿了力量反擊。蕭楚文一揮手，手下的人一哄而上，拳打腳踢，之群很快被打得不成人形。

“我的女人你也敢碰！你在我之前，我就已經很不爽，你現在就是在找死！來人，把人給我帶上來！”蕭楚文一聲令下，從林子裏又鉆出來幾個人，仔細看，是兩個人押著一個婦女。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尹寒香。他不由竭盡力氣喊道“寒香！”

“少給我胡叫亂叫，給我閉嘴！來人，塞上布條！”蕭楚文咬牙切齒道。

寒香看到眼前被打得衣衫不整，體無完膚的人，不由失聲痛哭，她甩開被鉗住的手，奮力跑到蕭楚文旁邊，跪到他跟前。

“蕭，蕭先生，求求你放過他，我死我死，讓他活著活著！求求你！求求你了……”寒香泣不成聲，全然沒有註意到蕭楚文深皺的眉以及越來越陰郁的臉，他一把捏起寒香的下頜，怒視著她，然後貼到她耳朵上，狠狠說道“尹寒香，你難道不明白，你越是護著他，他越得死！他死也是你害的，知道嗎？”

寒香張著嘴說不出話，她轉頭看著地上的之群，一陣心疼。淚水已經遍布了她的臉，汙穢在她臉上一道一道。她閉上眼睛，用嘴觸上蕭楚文的嘴。蕭楚文被寒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驚異地睜大眼睛，這麽認真主動的吻，竟是這樣才得到的嗎？他蕭楚文究竟是怎麽了，竟對這樣的吻如此渴戀。他慢慢閉了眼睛回應著，這樣也好，就讓那於之群看著，讓他受他所受的苦！想到這，他開始瘋狂起來，寒香本想抽身而退，卻由不得她！蕭楚文強有力的手，緊緊箍住寒香嬌小的身軀。之群看到後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一次次沖上前去，卻一次次被人打倒在地。他的眼睛已經腫到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可他心裏的仇恨惱怒如此熱烈，他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蕭楚文看到於之群的落魄樣子，心裏得意非常，他笑顏漸開，壓低聲音對寒香道“叫兩聲出來聽聽，讓於之群知道你很舒服。否則我就在這要了你，你想清楚！”寒香被蕭楚文的話嚇得目瞪口呆，似乎她在這一刻才明白眼前的人究竟是怎樣的人。她一時做不出任何反應，茫然地盯著虛空裏的某一處，沒了氣力。

蕭楚文看到眼前呆楞的寒香，竟沒有一絲憐憫之心。他附耳說道“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他！”蕭楚文剛要走，卻被寒香拉住了衣服。寒香對著他“我恨你！你若是殺了於之群，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沒有淚水，只有血紅的眼睛，以及惡狠的嘴角，蕭楚文被這樣的寒香驚得脊背發涼，失神間，寒香已解開了自己的褲帶。他慌忙止住，將寒香推到一旁“夠了！既然你那麽愛他，你就替他去死！”蕭楚文說著，拔出了腰間的槍，“砰”一聲，等他回過神來，寒香已倒在血泊中。他頓時驚慌失措，忙上前抱住寒香，抓起地上血液浸漬的沙土往傷口上抹。

“我不是讓你死，不是，不是這樣的！你活過來活過來啊，尹寒香！”槍聲哭嚎聲，之群已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停止掙紮，靜靜感受從眼縫中窺進的亮光，明明是大晴天，為何越變越暗，直到一片漆黑。

“你不醒來是不是，你不醒來是不是？！尹寒香，我就是讓你死，你那麽愛別人就該死！你死吧，死吧！統統都去死吧！”他說完猛走到之群旁邊，看到他那副模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瞬間失去了興致“怎麽能讓你去陪她，你不配不配！”蕭楚文說著連踢了之群幾腳，對身旁的人說道“報信於良演，註意別洩露了身份。帶走尹寒香！”

－－－－－－題外話－－－－－－

這部分稍微有點過分，不過也是為後來的劇情做準備。但其實，寫這樣的劇情，我也不開心……

第二卷 浩渺滄桑 不知所終，第五十七章 ： 從頭說起，事出必定有因，有因必有果。

進入樹林不久，在前方一處比較開闊的地方，於良演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於之群，他大驚失色，臉色不由刷白，忙不疊地跑過去，跪在了之群身旁。看到眼前血人一般的之群，良演不知所措，只能搖晃著之群，叫著他的名字。

“少爺，快想辦法救救群少爺吧。”跟在於良演身旁的侍從面帶憂色的說道。

“對，對，王允，你快去找個推車！之群，你醒醒！”聽到少爺發話的王允，急忙跑開。就在一個時辰前，良演剛要去火柴廠，卻被一個孩子擋住了去路。孩子只說了讓他去城郊的小樹林救人，他便火速趕來了。現在他看著滿身血汙衣衫襤褸的之群，想到如今於府的境況，心裏不由一陣苦澀，還夾雜著深深的疑惑。昔日於府繁盛的景象，好似夢一般久遠。如今的生活實在艱難，父親依舊要仰仗大煙過活，二伯不理世事，妹妹若靈還小，姐姐若蓮還不知去向，如今之群又是這般模樣，他作為這一大家子的依靠，著實感覺到了生活的不易。眼前他們所住的於府的小別院裏，比於府正府小得太多，勉強夠他們一大家子住下，下人卻沒有地方住了。於府昔日家丁興旺，如今只留得了幾個人。已經沒有多餘的錢養活家丁了。火柴廠資金缺乏面臨倒閉，不夜城生意一落千丈，根本撐不了幾天。自絲綢廠出現人命案，雖日後之群從牢裏出來澄清了，不夜城的生意卻從此日漸下滑。況且在不夜城旁邊新開了一家店，名叫不歡不散，這下徹底把不夜城的生意搶了個光。不夜城已經入不敷出。於府到底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呢？

他依稀記得，弟妹尹寒香拿著房契地契跪在他面前，乞求他答應救下之群。良演原本想通過法律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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