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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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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才怪。為了不讓張繡繼續追問,賈詡立刻換了個話題。

賈詡知道曹操陣營中向來論功行賞,以張繡的勇武又取得了諸將的信任,假以時日要有所成就並不困難。

比起割據一方自立為王,也許現在這樣更適合他也說不定。

賈詡想起當年被迎入宛城之後,他幾乎立刻就斷定這裏不可能是自己的最終歸宿。

宛城,無論是所處位置還是地勢都難以成為擴張的據點,更重要的是張繡其人。

他只花了半個時辰就了解了他即將服侍的主公祖宗八代。勇武有餘卻不擅長治理和權謀;知足常樂,重情重義,是這個人的優點更是缺點。

而像賈詡自己,身負經天緯地之才又如何,不曾擁有城池土地的布衣在亂世中如浮萍一般,只有仗著這身才依附一塊能讓自己生根的土壤才能生存。

若是太平盛世張繡或許可以當個官宦子弟鎮守一方,但身逢亂世,被他人吞並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賈詡並不想隨著一塊註定要淪陷的土壤毀滅。他還想輔佐明君,定江山,霸天下,縱然不名垂青史也不想湮沒在歷史的煙塵裏。

有時他會從窗外望向東北方,那裏是兗州支配者曹操的所在地。他們投過一次又背叛過的人。

彼時天下大勢混沌未明,曹操也沒完全脫去早年任俠放蕩,不務正業之氣。一個會闖進大戶人家裏搶新娘的人,強占人家嬸子他半點也不覺得奇怪。心裏還略微嘲笑了曹操一下,就算覺得麾下某些將領無足輕重,其家人想占便占,至少別表現得這麽明顯。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他是生怕後院不起火麽?如此短視,終難成事。而就在這個時候,張繡氣急敗壞的來找他商量,要反曹操。

那時候他們名義上還都是曹操部署,雖說不是自己的歸宿,便毫不留戀的離開,他也沒有義務回應前任主公。他也許該找個理由回絕張繡,比如張繡某次也回絕過他的請求,或者某次待他不夠厚道。

但他一次也沒能找出來。

一次也沒能。

那一戰他們讓曹操體會到了什麽叫錐心之痛。不但折了典韋還死了一直侍奉其左右的長子。

接下來的事卻讓賈詡對曹操有些另眼相看。

不但沒有一蹶不振,反而痛定思痛,重整軍勢,從之後其部署作戰的方式來看,也冷靜持重了不少。看來其也是痛下決心,挽回這次敗勢所造成的損失,且永不再犯同樣的錯。

曹操之後又數次攻伐宛城,皆被他設計擋回無功而返。而曹操在其他幾處戰場卻連連得利,數年之內先擊袁術再破呂布,使得中原的局勢變得比較明朗。傳言中,曹操一斂早期作態,變得兢兢業業,氣度廣闊,禮賢下士,使人甘願為他肝腦塗地;這時候他對其簡直有些刮目相看了。

在眾諸侯眼中,袁紹和曹操都具備了奪取天下的實力。

如果自己要另謀出路,是該重選陣營了。

曹袁兩軍對峙與官渡之時,他分析思索了良久。雙方主公何者為明君,何者能一統江山。曹操勢弱兵少,但郭嘉,荀彧,荀攸等都是可定天下的智謀之士,更兼挾天子以令侯。袁紹雖虎踞四州之地,帶甲過百萬,但其剛愎智短,其下又將相失和,若雙方開戰,只怕還是曹操勝算更大。

而這個時候若再去投曹,成為曹操的助力,不但可前嫌盡釋還會在其麾下頗具身價;至於之後曹營中可能會出現的“弒主背信,反覆無常”的嘀咕聲,又傷不到他一根汗毛。

此時投曹時若帶著城池和部隊,必然會成為身價最高的人物,更何況還是化後患為後援,兼擊破袁紹必不可少的騎兵隊。這比他單獨前去效果好得多。

那麽接著,唯一的障礙就是說服某個笨蛋了。

笨蛋就坐在房間的另一側,擦拭著朝鳳銀槍,渾然不知自家軍師已經把裏裏外外算計了個遍。那麽怎麽處置這個笨蛋好呢?無論是蒸是煮他都不會防著,就算直接綁了送給曹操,好像也不難做到的樣子。想到這裏,賈詡望著張繡的表情也帶了一抹陰笑。

笨蛋見他朝自己望來立刻露出個“先生今天也很玉樹臨風”的花癡微笑,讓賈詡的陰笑僵在了臉上。

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是拿來給人賣的。



直說自然是行不通的,張繡本就不喜歡曹操,別說兩人之間還有的那些舊恨新仇。張繡固然平時對他言聽計從,但遇上真正反感的事也不會輕易妥協,犟起來八匹馬也拉不動。他必須換一套特殊的,更有效的說服方式。

數日後,賈詡慢悠悠的將繪制的軍旅圖在張繡面前展開,張繡瞪大了眼。

“這是……?”

“這是探報打聽到的,曹操現下的軍力布置。”

感受到了此次談話氣氛的不同,張繡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

需要註意的部分都做好了標記。賈詡不疾不徐的分析了現在袁曹兩強相爭,一方打敗了公孫瓚支配了河北一方挾持漢帝壓制了中原,而天下諸侯均屏息以觀動向卻鮮少有人註意到,曹操軍力大抵集中在濮陽一帶,許昌極其空虛;劉備這類的則是註意到了也鞭長莫及。

“宛城四戰之地,夾在東邊的曹操西邊的馬騰南面的劉表之間,哪一方的實力都數倍優於我軍。”他湊近張繡,低聲道,“我方需要另一個攻守自如,物資充裕的據點,許昌最是合適。而此刻若是此時從宛城發動奇襲。”他的指尖指向的城市印記鮮紅如血,“兗州一朝可定。”

意料之中,張繡顯得驚疑不定,顯然沒料到賈詡竟會如此進言。

“先生……你說真的?”他試探著再次問道。

賈詡頜首。“阿繡,該發兵了。”

“先生以前,似乎並未做過類似提議——”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我等勢單力薄,兼之曹操各處的守備都無懈可擊,時辰未到罷了。現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進軍已刻不容緩。”

張繡不由將目光移向別處。在他的印象中,賈詡極少勸他奪取他人地盤。許是早就知道他不喜與人相爭;出於軍師的義務,賈詡也曾輕描淡寫得問過張繡是否有奪取天下之念,張繡露出了無所謂的表情後他也沒再勉強。

“阿繡。”賈詡再度出聲,“別的不說,你忘了他強奪鄒夫人之恨?”

鄒夫人自宛城之戰後便不知去向,至今遍尋不著。

“嬸嬸我自會去尋。而曹操……他的大公子,也被我斬了啊。”

張繡還記得攻襲曹操的那個血腥之夜,寨門已被他堵住,除了李典樂進幾個駐守他處,張繡從未見過的將領,無論是齊射三連的箭陣還是勇猛突襲的鐵騎都能讓曹操及在身側的部將插翅難飛。

對方的部隊在震天的喊殺聲中自顧奔逃,相互踐踏。突圍中的曹操剛被他一箭射中坐騎給掀了下了馬來。張繡正待補上一箭,卻見失去坐騎任人宰割的曹操竟然又跨上了另一匹馬,也不知是誰讓給他的。與此同時,一桿長槍朝面門刺到讓他不得不回槍架住。刀戟碰撞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跟自己年紀差不太多的年輕面龐,正是曹操的長子曹昂。

對方又是一槍,幾乎是使盡渾身氣力的襲來,其同歸於盡的氣勢讓張繡咬了咬牙,舉槍迎上。槍尖刺入血肉之軀的聲音傳來,卻未覺得疼痛。是自己手中的槍尖貫穿了曹昂的胸膛,而曹昂的手中卻空空如也。他往曹操方向望去,曹昂方才拼著全力將槍擲出,讓一個正欲在曹操身後偷襲的騎兵慘呼聲中斃了命。曹操的坐騎受驚,離弦的箭一般遠遠飛奔了去,主人淒厲的聲音卻穿透了廝殺聲在夜空中回響:“子脩————”

張繡回過頭,大寨的火光中,被自己貫穿了胸膛的年輕人臉色已然蒼白,血液不斷從他胸膛和口中湧出,手卻緊緊拽著張繡的衣襟,不肯放他去追人。他盯著張繡,隨後唇角浮現出的,卻是悲哀又滿足的笑容。

是因為終於救了重要的人嗎。仿佛是被震撼住了一般,他一時竟忘了追擊,待回過神,曹操及其坐騎早已不知去向。

“那也是曹公有錯在先。”賈詡的聲音又嚴厲了兩分,“何況結下如此深仇,不趁隙反撲日後他如何容下你?”

張繡既迷茫還有些委屈,盡管知道賈詡說得對,亂世中奪人土地也再平常不過,不吞並他人便被他人所吞,心中那道坎卻不是輕易越得過。而賈詡這次一反常態,咄咄逼人,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之勢。被逼得狠了,張繡終於通紅著臉憋出一句:

“我與曹操已經兩不相欠,攻曹之事還是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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