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醫療室裏，葉以雙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蛋通紅，呼吸急促。顏洛拿著透明圓球狀的治療儀順著脊背往下移動。

“未檢測到異常。”溫柔的女聲響起。

聽到電子聲，葉以雙蜷縮得更厲害了，捂著肚子，眉毛緊蹙著，好不可憐。

神賜之子的體質特殊，幾乎每一位都有不同的醫療方法，而葉以雙因為屏障的原因，沒辦法對她的身體進行詳細的分析，也無從治療。離開前白庸斷言，能治療葉以雙的只有汰和生命力。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她一點安慰，等她自己抗過去了吧。

思考半晌，顏洛彎下腰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閉上眼睛，用最原始的方法安撫她。

葉以雙沒有料到她會這麽做，眼睛不自覺地向右瞟，忽然看到了顏洛濃密纖長的睫毛，根部好像偏紅色，和以前的純黑不一樣了。看著看著，葉以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身體一陣燥熱，趕緊移開視線，一動不動怕被她發現。

顏洛又蹲下來，左手摸著葉以雙柔軟的小肚子，輕按，問道：“這樣疼嗎？”

“不疼了。”葉以雙突然不想繼續她的惡作劇，誠實說道，體溫也漸漸恢覆正常。

顏洛把葉以雙的肚子摸了個遍，見她沒有反應，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臉蛋，溫度降了下來，懷疑地看著她說：“糜泥對你來說應該沒有危險，為什麽突然腹痛發燒，現在又好得這麽快？”

“我也不知道。”葉以雙心虛地小聲說，伸手把顏洛即將撤回的左手拉住，放回肚子上，又說：“我的肚子會自動吸收對我有益的成分，可能是糜泥裏的某些我從未接觸過的成分進入了我的身體，有些不適應才這樣的。”

顏洛盯著葉以雙心虛的表情看了半晌，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再用治療儀檢查一遍，的確沒有問題，她站直身，表情嚴肅地說：“不許再開這種玩笑。”

葉以雙坐起來，說：“那你對我好一點，我就一直跟著你，不搗亂。”

“怎麽才算好？”顏洛問。

“不討厭我，不拋棄我。”

“我不討厭你，也不會拋棄你。”

“保證？”

“我保證。”

葉以雙滿意地點點頭，張開雙臂，說：“抱。”

顏洛拒絕道：“我不習慣肢體接觸。”

“我們要彼此信任，抱是一種約定。"

顏洛猶豫了一瞬，被葉以雙抓住機會，抱住她的腰。葉以雙像貓咪一樣把臉埋在她身上上蹭了蹭，輕嗅她覬覦很久了的讓人安心的大地般的香氣。

“好了，去休息吧。”顏洛僵硬地拉開葉以雙說，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抱著，感覺意外地有些舒服，可能還是下意識地把她當做它吧。

葉以雙點點頭，跟在顏洛後面，進了她的房間，乖巧地坐在沙發上。

顏洛問：“還有什麽事？”

“我有一個疑問。”葉以雙吞吞吐吐地說。

顏洛坐在旁邊獨立的沙發上，等待她開口。

“自從有了屏障，我好像再也沒有來例假了。”她說。

顏洛聽了說道：“所有神賜之子都失去了生育能力，原因不明，這個問題暫時沒有解決。”

“哦，我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麽問題呢，原來大家都這樣。我本來就不打算要孩子，這樣也好。”葉以雙松了口氣說道。

當初顏洛聽到這個也松了口氣，耳根終於清靜了。

葉以雙去廚房端了兩杯咖啡，一杯遞給顏洛，自己捧著另一杯，坐在沙發上和顏洛聊天。她問：“為什麽你的睫毛還有頭發泛紅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還是純黑色。”

“我的頭發有春夏秋冬四季，春是黑色，夏是紅色，秋是褐色，冬是銀色。”顏洛答道。

葉以雙新奇地盯著顏洛看，問：“那你的身體機能也有四季嗎？”

“有，春天生命力會達到峰值，夏天精力最旺盛，秋天能量最多，冬天生命最堅韌。”

“怪不得，我在你身上聞到了好香的大地味道。”葉以雙說，一副向往的樣子。

“有嗎？”顏洛擡手聞了聞手腕，並沒有味道。

兩人坐了一會兒，葉以雙拿著玻璃板寫著糜泥的味道，正要提交時，她猶豫了一下，問：“我可以自己寫書嗎？”

“可以，看得人多了有稿費的。”顏洛正盯著懸浮屏看書，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綠色小標，對湊過來的葉以雙說：“這個是已付費的標志。”

“多少錢？”

“十星幣。相當於以前的一千塊吧。”顏洛說道。

“一本書居然這麽貴。”

“現在宇宙最貴的是生命力、能量、科技和知識。”

葉以雙想想自己身上一個星幣都沒有，眼巴巴地望著顏洛，問：“你有多少星幣？”

顏洛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真是什麽想法都寫在臉上。她說道：“我已經在你的宇宙賬戶上存了一億星幣，可以隨便用。”

“哇，顏洛，謝謝你。”葉以雙開心地說，她以前連五萬塊存款都沒有呢。

顏洛垂眸看著葉以雙燦爛的小臉，想起白庸說過，她被神賜因子擊中時正在自殺，突然很想知道原因。

“不用謝，我的目的很簡單，帶足夠的生命力回地球。”

“那之後呢？”

“繼續旅行吧。”

“一直？”

“嗯。”

葉以雙想問顏洛可不可以帶上她一起，但是她們好像沒有熟到那種程度，萬一顏洛遇見真愛了，她豈不是要被拋棄，還是不問的好吧。

“對了，”顏洛伸手引來兩柄銀色透明的小劍，裏面流淌著細碎的星沙，遞給葉以雙一把，說：“我把星沙劍重鑄成兩把，它們來自同源會互相吸引。萬一以後我們走散了，你只要拿著這把劍，無論你在宇宙的什麽地方，被什麽東西關著，我都可以找到你。”

葉以雙仔細地觀察漂亮的劍身，用手撫摸冰涼的劍刃，將它慢慢吸收進手心。然後她問：“現在還感覺得到嗎？”

“嗯。”

過了一會兒，葉以雙反應過來說：“我好像被你栓起來了一樣，而且還是主動的。”

顏洛輕笑，不說話。

“既然我們都是這種關系了，我問一個問題，你不要生氣，好不好？”葉以雙忍不住說。

見她這麽煞有介事地說，顏洛也很好奇，說道：“說來聽聽。”

“先聲明，我真的只是好奇，沒有別的意思。”葉以雙輕咳一聲，問道：“你活了一千零一年，真的沒有情人嗎？”

“必須要有嗎？”顏洛反問。

葉以雙搖搖頭，盯著顏洛看。

顏洛在葉以雙的註視下，答道：“雖然我活了很長時間，但屬於我自己的時間很少，我遇見的人也不多，所以真的沒有。”

“那有沒有一個瞬間想要和某個人過一輩子？”

某個人？也許是某個能量團吧。

外星入侵戰爭初期，人類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她每天都精疲力盡，往返於各個戰場，勉強支撐著。直到某一天，她發現身邊有一個能量團在默默配合她的攻擊，保護她。漸漸地，

人類摸清楚了外星人攻擊的模式，開始了反擊。她作為主力，幾乎沒有休息地站上主戰場。

有能量團在，她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它，肆無忌憚地摧毀敵人的戰艦，給了人類喘息的時間。但隨之而來的，是敵人對她瘋狂的打擊，薩曼莎替她擋住致命一擊而犧牲，能量團也消失在敵人核心戰艦的主炮下。

對於人類，她是希望，是戰無不勝的神，所以她不能脆弱，不能絕望。無數個深夜，她對著一個能量團說了許多話，對她來說，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安慰。

能量團擋下最後一擊後再也沒有動過，她也曾試著和它說話，但都沒有得到回應。

面對葉以雙，她的心情很覆雜，既把她當做能量團，又知道這一切可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或許把能量團還給她，她就能知道答案了，是能聽見還是不能聽見。

顏洛取下手腕上的荊棘手鏈，放在葉以雙的手心，說：“這應該是你的。”

葉以雙捏起手鏈上的荊棘球，手指一旋，一顆透明小球落去掌心，她緊緊握住，看著顏洛說道：“之前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現在終於填上了。能找回來真是太好了。”

兩個小時後，葉以雙躺在床上，陷入一睡夢中。夢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和她說話，彩色的戰爭光影閃現在腦海中，如走馬觀花般一幀一幀地播放，四處都是爆炸的場景，沒有聲音，看不清人。只有一個人的身影是清晰的，是顏洛身穿戰袍帥氣的模樣，穿睡衣性感的模樣，微笑的模樣，傷心的模樣，絕望的模樣。只聽得見一個人的聲音，是顏洛時而振奮人心的聲音，時而疲憊的聲音，時而痛苦的聲音。她的低聲呢喃直到現在她都感同身受，她的每一分痛苦和絕望她都了解。從來沒有過，如此接近一個人的心，也從來沒有過，和一個人產生這樣的羈絆，仿佛籠罩在孤獨世界的陰霾被驅散，實實在在地被一個人真心擁入懷中，不用害怕被拋棄。

“你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見。”腦海中響起她心聲般的話，終於記起，以前她是多麽急切地想要這樣告訴顏洛，她的陪伴是真實的，她不是一顆機械的能量團。可是她沒法從土裏出來，只能把能量團當做她的眼睛耳朵，用行動證明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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