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落山鎮剛出事，蕭靈派弟子出山時，曾希望這批孩子可以轉變世人心中風月門人只能憑借色相依靠男人的形象。而我們初至落山時也確實受到了一些鄙夷，蕭夜成在我慫恿之下幾次打臉炮灰才勉強減輕了外界的蔑視。

後來我再沒有關註過人間半分半毫，不過一進院中此起彼伏的招呼聲響，我就應該該知道，蕭靈成功了。這些本該追隨蕭夜成身邊的人獨自生存得還不錯。

南君果面對炮灰並沒有多說什麽，反而是人群中有人大聲道：“說起來，若不是當年蕭夜成憑一己之力滅了封天鬼樹，魔猿哪裏會笨拙地四處溜達。”

這人話一落，圍觀群眾深以為然，炮灰窘迫至極，紅著臉“你你你”了半天，轉身跑了。

“噗——”南君果笑出聲來，“我以為他會說你們等著。”

蕭夜成沒理他，把默默翻白眼的我拉近些，踢了踢他小腿，冷漠道：“別給我惹事，走了。”

“這些人早晚都要找事的，怎麽能說是我惹的呢？”南君果摸了摸鬢角，帶出幾分無辜。

蕭夜成哼笑：“罷了，走吧。”

我低頭看著身前一畝三分的地界，聽到南君果遠遠地和幾人打過招呼。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我幾乎想抓著蕭夜成的領子和他攤牌，但我不敢。我們默契地維持著這個和諧的表面，他給我最大程度的自由，我表面順從。

然而現在，他斷了我攢打臉積分的路，我若想從他手裏安穩地解除禁錮，只有依仗他的信任給予他承諾，而現實是他不信任我，我亦不願再騙他。

蕭夜成動了動手指，引著我往前走。

南君果找好了房間，介紹兩句便離開了。我這一路也算舟車勞頓，泛起懶，隨意收拾了下便直接歇了。

夜間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蕭夜成叫我起床時頭還是暈的。

“喬紹。”蕭夜成叫我，伸手貼了貼我額頭，他的手沁著涼意，十分舒服。

我翻了個身滾到床正中，大字型攤好，含糊道：“你先去，出發的時候再叫我。”

蕭夜成坐在床沿：“就該上山了，你若實在困……”他似有猶豫，話音未盡。

我心裏好笑，知道他不放心，在床上滾了滾，伸了個懶腰，拍床坐起來：“我跟你一起吧。”

我收拾停當，也不過早上六點多，天空清白明亮，層層疊疊的各色結界光彩淺淡，將升未升的的太陽隱在落山之後，於落山山形之外射出稀疏的亮金光線。

看罷天色，我合上窗戶，正要拿下掛在其上的望月，忽叩門聲響，我一楞，卻見蕭夜成揚手開了門。

門外有四人，我上前一步迎客，順手拽起了蕭夜成。

南君果進門來，揚聲解釋道：“青銳和尋雙想來認認門，昨日怕耽誤你們休息，今兒一早就拖我來了。”

鳳嫣一身紅衣，長眉秀目，一如往昔的張楊美艷，她越過南君果，埋怨道：“你是不是少說了個人啊，”她走近，不悅消散，粲然而笑，打招呼“小貓、蕭夜成。”說罷，腳尖又一轉，走向窗戶。

“……”姑娘你這招呼打得有點隨意啊，另外我兒子都這麽大了，沒問題吧。

步尋雙三人行至桌邊各自坐下，不大的房間又小了點，落落上了茶轉身就不知道躲哪裏去了。

窗欞之上，鳳嫣近身不過五步，望月機警地醒來，茫茫然向鳳嫣伸脖子：“宵夜你啊——”

我閉了閉眼睛，忍不住扶額，便見望月尖叫著蓄力向前一竄，矯捷地躲過鳳嫣，四爪亂劃，眨眼間撲到我身上，驚恐地自我腰間盤旋爬到脖子上盤了起來。

我：“……”

眾人：“……”

蕭夜成：“噗——”

蕭夜成重重放下茶杯，威嚴道：“成何體統！給我下來。”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這樣真的很容易失去望月。

望月盤在我脖子上不肯動，聞言還把頭埋進身子裏。

鳳嫣眨眨眼，露出點壞笑，纖細的手指點了點望月的小前爪：“不要這樣嘛，你小時候我們見過，我不會吃你的。”

望月狠狠地抖了下，小腦袋色厲內荏地藏在兩截身子之間咆哮恐嚇：“嗷，嗷嗚。”

鳳嫣上前一步，顯然對望月興趣極大。

“嫣兒，”步尋雙擡手在鳳嫣手腕上壓了下，疏朗英俊的眉眼間露出溫柔而無奈的笑意，“不要逗它了，來說正事。”

鳳嫣撇撇嘴，單手拎起裙子側身一躺，斜靠在步尋雙懷裏，一手敲桌面，慵懶道：“說吧。”

青銳、南君果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步尋雙兩只手臂圈住鳳嫣，免得她磕碰。

我挨著蕭夜成坐下，摸著手裏的茶杯，內心刷了滿屏的黑人問號，到底發生了什麽？雖然有點暗爽，但是這脫韁的劇情我看得好方啊！

步尋雙抱好鳳嫣這才擡頭看向蕭夜成，鄭重道：“三年前的事嫣兒與我說過，兩位放心，事關重大，我定然不會洩密。”

蕭夜成似笑非笑：“清源首席步尋雙的話我自然是信的，不知還有沒有其他事。”

步尋雙張張嘴又閉上。

南君果接過話頭：“你與卷雲鼎一同消失，羅煙師叔好騙，但我想你回來的消息一出，那邊趙伊白就要過來了，可有應對之策？”

蕭夜成笑容變冷，搖頭：“說什麽他都不會信的，即便信了他也要動手弄死我。”

“你如果需要，我和南君可以將當日真相說出來。”鳳嫣提醒道。

“多謝，”蕭夜成呷口茶，瞇了下眼，銳利乍現，“暫時不必了。”

院子鐘聲響起，幾人停了談話，我為了避嫌化作貓形，跳上蕭夜成肩膀，隨他出門。天已大亮，不多時，人們陸陸續續到齊，清源掌門元上自正門出現，摸著胡子囑咐了幾句便讓小輩們自去巡山。

他話音才落，一眾人四散，我看了看蕭夜成身旁的四人，心中“啊”了一聲，果然，主角永遠能隨隨便便、不需要任何理由地和主線人物掛上鉤。

幾人交換了眼神，正要走卻被元上攔下。青銳、步尋雙行禮叫師父，我們幾個都沒客氣，只點頭示意。

元上也不以為忤，拉著蕭夜成一只手臂，上下打量，似有些詫異。

我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想笑，蕭夜成面容俊逸，如墨的長發盤起，簪著一只碧綠的頂著兩片不對稱的小葉子的長頸葉柄，肩上坐著一只毛茸茸的小貓，手臂纏著一只墨玉似得小龍，整個人就像動植園擬人一樣，有一點與他自身氣質完全不符的可愛，

元上收起神色，和藹道：“好孩子，沒事就好，怎麽不歇兩天再出門？”

“勞真人費心，”蕭夜成笑笑，“我避世太久，想早些進山看看形勢。”

元上欣慰點頭，又嘆氣：“自三年前卷雲鼎與你一同消失，我們別無他法，只得日日巡查，以免魔物作亂人間。”

蕭夜成一怔，奇道：“卷雲鼎消失？日前聽到鄉野傳聞，還以為是訛傳。”

元上：“消失了，好在魔界沒什麽動作，人間勉強安穩，只是這也不是長久之法啊。”

我心念一動，其實也不能說不是長久之法啊，起碼原著裏就用了兩百多年，直到蕭夜成反攻人類才被破。原著設定大過天，那這段系統自動補全的劇情裏應該一切猶如靜止，等著蕭夜成來啟動啊，還是說紅燒羊蹄有些伏筆沒有點出來？

蕭夜成不理我的滿腹疑惑，辭別元上，帶著我與眾人一同進了山。

落山情形比當年好了些，雖然正夏時分樹枝上仍片葉不生，一地破碎的枯葉，好在彼時隱隱的黑氣消散，荒涼卻不瘆人。

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山上溜達，青銳隨手翻出一把腰果分來吃，我被蕭夜成抱在胸前，和纏在他手臂上的望月互相拍爪子玩，見青銳遞過來便張開嘴要吃，誰知蕭夜成一側身躲了去。

“？”

蕭夜成不說話，向青銳伸手。

青銳茫然，抓了一把給他：“你也吃啊。”

蕭夜成沒說話，反而一旁南君果拉走青銳，一臉壞笑地和他咬耳朵，我知道絕壁不是什麽好話，遂不再理他。

蕭夜成一手托著我，一手捧著腰果放到我眼前。

“……”我擡起頭看他，他一臉漠然與我對視，我無奈，只得自右上角拉下面板，換了猴形，背靠蕭夜成衣襟，坐在他手臂之上，自食其力伸長手去夠腰果，碳烤腰果酥脆可口，咬下去滿嘴的油脂香氣。

我吃了兩顆又站起來餵蕭夜成和望月。望月不喜歡，纏著要吃肉，我翻了翻空間找出幾片豬肉脯塞進它嘴裏。

青銳似乎有拿不完的零食，簡直要把幼兒園的小朋友羨慕哭了，除了一龍一鳳挑嘴得厲害，都悠悠閑閑地吃著。

我猴形根本閑不住，攀住蕭夜成衣服爬上爬下的，又抓著他腰帶打秋千，就像多動癥似的，他也不理我，只是偶爾把我往上放放。

撒了一通歡，我坐會蕭夜成橫於身前的手臂，居然控制不住的抓起了癢癢。

“……”

完全不能忍，我只好放棄零嘴，換回貓形，總算安定下來，癱了下去。

只是我一口氣還沒喘勻，蕭夜成忽然停下腳步，我敏銳擡頭，面前一切如常，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風似乎漸漸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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