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假山醒來時，蕭夜成正坐在我身邊，天色已晚，不過頭頂的陰陽幻化爐正散發著黑白相間的淺淡光芒。

“什麽時候了？”我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出來了。”

蕭夜成低頭看著我，帶出點笑意：“望月吵著要見你。”

“他好了？”我一下坐直。

“嗯。”蕭夜成手在假山之上撫過，紫光一顯一隱，露出一成人小腿粗細的黑色身影。

望月在當地轉了兩圈，黑豆眼濕潤閃亮，歡喜地撲了過來：“怕！”

“哎——噗！”

蕭夜成把望月拎下去：“不許亂撲，你太大了。”

我艱難地爬起來，抖抖渾身被壓扁的毛，震驚道：“長得太快了吧！”

望月不再亂動，害羞地卷卷尾巴，嬌聲道：“不快。”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湊過去摸摸他的龍角，又和他比了比身長：“你都有我七八個長了。”

望月伸著爪子，撓了撓我的耳朵：“動。”

“……”我把它的手按下去，拍他腦袋，“沒大沒小。”

蕭夜成順我頭頂的毛，輕聲道：“它還長本事了。”

“嗯？”望月水火雙靈根，天生就會掌握這兩種元素，我一聽來了興趣，跑到它身前，“會什麽啦？”

望月眨眼：“火。”

他說著我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一句“不妙”尚未感嘆完，就見一團金黃火焰撲面而來，我大驚之下連忙跑向一邊，不過瞬息間側腿已然傳來炙燒感！

“望月！”我停下腳步，順勢躺倒在地，試圖將腿上的火苗壓滅，只是還不待動作，一股水流兜頭澆來，我認命地閉上眼，周身一涼，火苗“嗤”的一聲熄滅。

我閉著眼平覆下心情，睜眼溫柔地看向望月，不想那貨嗓子冒著煙，已經咳成一團。

“……”我站起來甩甩水，十分無語，“宿主，你是不是故意的？”

蕭夜成面無表情：“望月，我是怎麽教你的？”

“嗚，咳咳。”望月撒潑似地在假山石面上打滾，

“你不要罵他啊！”我跳上望月的後背，“不生氣不生氣，乖不要動了，快順順氣。”

望月不再亂翻，趴下來用爪子撓地。

“像什麽樣子！”蕭夜成又熊他，“好好趴著。”

“哼！”小龍不滿哼唧。

蕭夜成皺眉：“還敢頂嘴了！是不是找打。”

“餵！”我連忙抱住望月的頭，瞪蕭夜成，“你差不多得了，它才多大啊。”

蕭夜成看著我，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我收回目光，安撫地拍拍望月，“不要聽他瞎說，你好厲害的。”

“嗚，”望月扭過頭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疼。”它說著，又張開嘴。

我神經一繃，縮了下，隨即湊過去看：“嗯，還好啊，怎麽疼了。”我說著被蕭夜成抱起來，放在他腿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毛巾上。

“水火控制不善，嗆著了。”蕭夜成幫我擦身上的水，我渾身被他揪得癢癢，不自覺地躲閃，卻被他一把按住，“再動就下定身術了。”

“……”我繃住四肢不敢亂動，和望月對視。

望月瞥了眼蕭夜成，悄悄湊過來，舔我側臉：“怕。”

“哎呦，我的大寶貝兒。”我捧著他的吻部，伸長嘴去親吻它額頭，“真乖。”

“沒有傷到皮肉，缺了點毛，”蕭夜成隨手撥了下我腿上的毛，“回去剪掉，望月，回去。”

望月往後縮了縮，黑豆眼瞪大十分堅毅：“不。”

蕭夜成：“……”

我見勢不妙趕緊哄它：“沒事沒事，過不了多久……”我說著一頓，心情覆雜起來，“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天天在外邊……了。”

蕭夜成面不改色地收手，望月已然不見，他起身撤了幻化爐，揣著我跳下假山。

天色黑暗，房中燃起一只蠟，阮智坐在桌旁，聞聲回頭：“去了這麽久，做什麽了？”

“找貓。”蕭夜成把我放在桌上，指尖化出金光，逼亮燭光。

阮智讓開一點，笑問：“這是怎麽了？”

蕭夜成道：“不知道在哪燒到了。”

“燒？”阮智喃喃念了聲，又道，“這院子裏還能見著明火？”

“可能被人欺負了吧。”蕭夜成手裏剪子哢嚓哢嚓地響個不停，“只是我沒見著，只能忍了。”

阮智沈默片刻，安慰道：“不要想太多。”

蕭夜成微一點頭，算是應下。

不多時，蕭夜成停手，還不忘綁上繃帶遮住傷口，他把我放回床上，揉著我頭頂的毛：“呆著吧，這次不許亂跑了。”

“……”你入戲好深啊。

阮智秉燭走進前來：“夜成，這小貓是你撿的嗎？”

“嗯。”蕭夜成道。

阮智皺了下眉，又飛快展顏：“說起來，還是第一次在風月山上見到這等尋常的生靈。”

我擡頭看了眼蕭夜成，心中泛起一股不安，阮智分明在打探消息的樣子。

蕭夜成似乎有所察覺，回身與他對視：“閑暇時不妨練功，不日或有大戰。”

“……”阮智面帶尷尬，勉強笑，“你說的是，我不比你們天資非凡，自然要多費些功夫。”

蕭夜成皺皺眉，沒有接話。

阮智將蠟燭留在這邊床頭櫃上，沈默出門。

蕭夜成看了眼蠟燭，指尖微動將其熄滅，然後淩空送回桌上，屋中暗了下來。

“沒關系，”他摸摸我頭上的毛，“歇著吧。”

我趴在床上心緒不寧，阮智到底會對蕭夜成做什麽，我怎麽想不起來了呢，哎呀，我……又來了又來了，我抱著腦袋狂搓，什麽都不要管，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是在劇情線上。

“怎麽了？”蕭夜成側臥下來，指尖按住我一邊的爪子，“再搓要掉毛了。”

我忍下笑，搖搖頭，縮進他懷裏，閉上眼睛。

貓的聽力似乎很好，蕭夜成的心跳一聲不落地入耳，規律而沈穩，我半點困意也無，只聽著他的心跳，後半夜才昏昏睡去。

翌日醒來，蕭夜成正入定，一動不動的，周身泛著風月門功法的金光，不知道是真人還是幻化爐弄出來的。

對面阮智已經不在了，我頓了下決定不再管他，徑自出門遛彎，哪知一開門就撞到空氣上。

“又要去哪？”蕭夜成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四爪淩空，嘿嘿嘿傻笑回頭。

蕭夜成抱住我揮散結界，出得門來。

院子還是昏昏沈沈的沒有生氣，蕭夜成抱著我一路穿過兩道垂花門，來到府衙正堂，幾人正皺眉，不時冒出一句，繼而陷入更久的沈默。

“師叔，”蕭夜成走到趙伊白身後，輕聲叫了句。

趙伊白點頭：“坐吧，怎麽沒和他們一起？”

蕭夜成道：“瓶頸了，可否讓我上山試試尋找頓悟的機緣？”

“……”一眾人扭過來瞪他。

趙伊白驚訝，脫口而出：“金丹中期？！”

蕭夜成點頭。

趙伊白回身，面色驚疑不定，屋中幾人也有克制不住站起來的。

趙伊白慢慢握緊的拳頭，我一怔，連忙閉上眼睛，不再多想。

“師侄真是了不得，”元上幹澀道，“只是如今得知山上乃是神器入魔，貿然進山，怕是有所妨礙。”

蕭夜成沒說話，我慢慢睜眼，看向對面面色各異的老頭。

趙伊白道：“元上真人說的是，先不要上山，待門派有消息回覆，再行打算。”

蕭夜成點頭：“是。”

蕭夜成請辭離去，帶著我走到昨日的假山上，只是上面已經有人了。

南君果揚手：“又來了，上來啊。”

蕭夜成低頭看我，露出疑問。我微微揚了下下巴，示意他上去，他抿唇，抱緊我飛身而上。

南君果劃下結界。

“你們昨日見面了？”蕭夜成道。

我：“嗯，我在這睡覺之前打了個招呼。”

蕭夜成眉頭皺得更緊了，警惕地看向南君果。

南君果：“……”

“他沒你想得那麽簡單，”我連忙安撫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嗯。”蕭夜成瞟了他一眼，席地而坐。

南君果失笑：“我這麽根正苗紅都沒有很戒備你呀。”

我白了他一眼：“說吧，有事？”

“沒有，”南君果轉開視線，看向天邊，“你是世外之物，有不可思議之能，而我雖知世間軌跡，卻不能擅加幹涉。”

我看著毛爪子下蕭夜成幹凈的白衣，頗有幾分感慨：“一樣啊，天道難違。”

正說著，頭頂落下一只手，我擡頭看向蕭夜成，青年眼中帶著關切，卻沒有問出來。

“對了，”南君果忽然側頭看向蕭夜成，“嫣兒說她聞到了望族的味道，該不會是你吧。”

“是，”我坐在蕭夜成腿上瞪南君果，“你不要和他搭話。”

南君果捂臉：“快別讓我看到這幅護崽的樣子了。”

我按下蕭夜成彈我耳朵的手，嘲笑南君果：“呵呵噠，步尋雙給你臉色了？”

“是啊，”南君果就笑，“明明比青銳還要小，怎麽盡當兒子管著。”

我放聲笑：“哈哈哈，可憐。”

南君果：“……”

我看著他心念一動，回身對蕭夜成道：“你先出去，我問他兩句話，晚點跟你說。”

蕭夜成肌肉繃了起來，又緩緩放松，我拍拍他：“好嗎？”

“嗯。”蕭夜成臉色陰沈，卻還是應下了，放下我，跳下假山。

“好像我要吃貓肉一樣，”南君果無奈道，“怎麽了？”

我呼出一口長氣：“阮智，你知不知道阮智會做什麽？我是說，如果沒有我的話。”

南君果了然點頭，又問道：“你不是不能違抗天道嗎？”

“……”我暴躁，“不要管，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南君果悠悠道。

我從假山上跳下，直接落在蕭夜成懷裏。他也不避諱，祭出幻化爐，張口就問：“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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