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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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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可知自己在做什麽?!”榮成錦一把抓住面前的人, 這已經是入城後的第五天, 榮府的消息送不出去,外頭的消息卻是樁樁入耳。

“我知道。”甘幼寧伸手扣住抓住她的手指,“姐姐聽見了,前線潰敗, 永王殿下勾結北唯哈, 奔襲契出山,欲擒太子, 卻為太子所俘。”

榮成錦搖頭:“這也可能是假的!”

“是, 可能是假的, ”甘幼寧點頭, 卻又搖搖頭, “可我的夫君也在其中, 即便是假的……我也不能坐視不管。更何況,如今平王殿下已經率軍在城下, 如若硬闖, 他們就是謀反。”

“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偷偷潛進宮中嗎!”榮成錦不放手, “你不能出爾反爾!”

“姐姐, 來不及了。”外頭響聲又起, 隱隱傳來, 是姚成率軍在城門之上,甘幼寧擡眼,“來不及了, 勾結北唯哈的人是太子,永王被俘,北唯哈勢必退兵,他的目的便就達到了,是時候回京了,若是再遲——來不及了……”

“甘幼寧!”

“姐姐,聽我說,”過去幾日,甘幼寧已經想得很是明白,這個時候若是再如同前世那般沖動,只能是悲劇重演,所以,該做什麽,她大概已經明了,唯一可能會有的遺憾……

甩了甩腦袋,甘幼寧笑了笑:“聽我說,現在姚成在城門之上,榮家看守的力量暫時撤去,正是我潛進宮中的好時候。”

“既是說好一起去,你為何要一人去?”

“不,此前只為了救父兄,如今,卻是為了大合,姐姐不能去。”甘幼寧想起來,伸手摸進懷中,取出個荷包來,上邊正是一枝臘梅正傲雪獨開,磨搓一陣,她將那荷包塞進了榮成錦手中,“姐姐不能去,姐姐忘記我們後邊的計劃了嗎?”

榮成錦定定望住那掌中之物,猛地揪住她:“你到底要做什麽去!?”

“自然是去找父兄想辦法!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這個荷包,還求姐姐見到夫君的時候,替我交給他。”

“要交你自己交!”榮成錦扔了那荷包,“你夫君被俘了,本該是你救他出來,親自給他!”

“我不是怕到時候兵荒馬亂的,沒空給嗎!”

“那就等你有空給!”榮成錦提了聲。

原本還有些悲壯的,甘幼寧卻是被榮成錦這不講理的模樣怔住了,想著這人也是執拗,怕不是以後甘幼辰也得被她吃得死死的,畢竟又會武功又這麽兇。

“好吧好吧,我自己給。”甘幼寧蹲下去,重又撿了起來,“我把你當嫂嫂,你連這點事兒都不幫忙。”

“不幫。”

荷包被揣進了心口處,甘幼寧又擡手摸到了發間,拔下那根赤玉簪子來,遞到了她面前:“那你替我保管好這簪子總行了吧,我怕爬樹的時候給蹭掉了,怪可惜的。”

榮成錦狐疑盯住那簪子,卻是半晌沒動。

“你不會這個也不幫吧!很貴的這個!”甘幼寧晃了晃手裏的東西,“我若是顧不上給弄丟了,逃跑的時候不忍心又回頭去找,被抓了怎麽辦?!”

榮成錦分明曉得她在瞎胡謅,可看著那伸將的手,終究還是接了:“說好了,還是原計劃行事,你必須按時回來!”

“一定的。”甘幼寧點頭,“不過如果……”

“沒有如果!”

“……哦……”

深夜城中的巡防又換了一批,城外大軍駐紮,城內亦是全數戒備,夜色便是最好的掩護。

城樓上,弓箭手已然全數就位,遙遙正對著下邊的西南駐軍,姚成立在上首,厲聲道:“平王殿下,姚某已經說了,城中一切安穩,陛下也是無礙,若是殿下執意率軍進城,就莫要怪姚某不客氣了。”

楚見琛打馬在軍前走了幾圈,口中並不急切:“姚統領所言差矣,本王出城之時,父皇尚且安好,如今卻是傳聞抱恙不起,這如何叫本王安心?父皇如何,全憑你姚統領一張嘴嗎?”

“殿下可以進城,但是殿下帶了這些兵馬,姚某不得不要問一句,殿下何意?”

“哦,姚統領懷疑本王謀反?”不想楚見琛直接點破來,絲毫也不介意,“無妨,那本王也想問一問,為何本王離開這些日子,京中為何突然閉城不開?”

“北疆戰事突起,恐有亂黨入京,陛下深謀遠慮。”姚成沈聲。

“哦,原是這樣,那本王再問你一句,這京中百官,為何全數都被囿於宮內?”

“殿下用詞不對,陛下自是請百官議事,何來禁足一說?”

“本王說了嗎?”楚見琛探身往前一些,恍然道,“啊,也是,這般想想,倒是當真似是禁足。”

“你……”姚成握緊了佩劍,卻重又端正面色,“不論如何,姚某不能讓殿下進城。”

“不急的,”楚見琛直起身子來,又順了順馬背,“姚統領恐怕有人起變,本王亦是,本王帶他們回來,自是隨時恭候。到時候——姚統領,可就不是你放不放本王的問題了……”

姚成眼皮子沒來由一跳,正待再說,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破聲傳來,全數人等皆是仰頭去看,有濃煙突起,正是起於皇宮處。

“報!有人引爆火藥,正處宮腳!”

“報!宮中有變,請姚統領火速回宮!”

姚成猛然回身,又是巨大的聲響傳來,穿透夜空。

“來呀!”楚見琛突然拉住韁繩,爆喝一聲。

“在!”

“賊子逼宮,我等當替陛下分憂!開城門!”

“開城門!”

“開城門!”

吼聲震天,城上將士亦是無措,紛紛望向姚成,卻聽姚成道:“不準開!”

“不準開?!”轟鳴中,楚見琛的聲音忽而冷硬,“是不準開,還是不敢開?!是害怕你們所謀之事敗露?!”

“你血口噴人!”

“好!眾將士聽著,本王乃是大合皇子楚見琛,為了大合百姓,今日這城門,本王便就是闖了!”楚見琛提起刀來,“但問城上將士們,要做何選擇!”

“姚統領!”有副將上前,“宮中等不得了!”又是一聲爆響,炸得人心惶惶。

姚成提起劍來:“不能放他們進來!這是逼宮!這是他們在逼宮!”

“姚統領,宮中皆是我們的人,若是……”

“那又如何!”姚成立在城上,“平王殿下要想進去,便就從我等的身上跨過!今日有我姚某在此,便斷不會叫亂臣賊子得逞!”

“好一個賊喊捉賊!”楚見琛冷聲一笑,“既如此,來人!”

“在!”

“宣!”

皇詔被榮成錦的父親榮盛展開:“……朕覺衰微,若他日陡生變數,全數護城軍等,皆有永王調遣……欽此——”

楚見琛揚聲:“城上將士可有聽清?如今本王想問一問,何為變數?!”

城墻角處,甘幼寧的耳朵都險要被震碎,只縮在拐角處,宮中燈盞大盛,逃竄聲四起。

“完了,跑不了了……”腿上正往外流著血,甘幼寧試了幾次也未有站起來,這一處藏火藥的地方是她前世裏打探的,很是隱蔽,此番亦是無人的。

只不想為何她點燃之後本是要逃跑的路線處憑空又炸起,縱是她反應及時,也擋不住這威力來。

不遠處,“搜!”

甘幼寧咬緊了牙齒,疼得有些打抖:“不慌不慌,你可以的甘幼寧,你不能被抓的,不可以的。”

一行默念著,一行艱難往隱蔽處爬去,樹……樹在那裏,爬上去……要爬上去……

突然,耳邊風聲,有黑影襲來,甘幼寧不及反應,便就被提了起來,又是幾道風聲閃過,叫人分不清處境來。

脖頸突然鈍痛,甘幼寧就栽倒下去,隨黑影幾下掠出了宮墻。

榮寧氏聞著外頭聲音走出來,正瞧見自家孫女一身戎裝,提聲道:“錦姐兒!”

“祖母?”榮成錦趕忙上前扶住,“祖母怎麽出來了。”

“這麽大的動靜,我如何能不出來?”榮寧氏深深嘆了口氣,“你現在要去哪裏?”

“我……寧妹妹出去到現在還未回,外頭突然……我怕她有什麽不測。”榮成錦低頭,“祖母可有好受些?”

“那日你去接甘幼寧進府的時候,如何沒有問過我有沒有好受?”

“祖母我……”榮成錦有些說不上話來。

那日榮寧氏是堅決不同意的,原本在她心目中,祖母向來心疼晚輩,更何況甘幼寧出嫁還是祖母給梳的頭,自小也是疼愛的,如何會不答應。

榮寧氏搖了搖頭:“你呀,打小就是個熱心腸。但你可知曉,不是祖母冷血,只是那甘家如今,不得幫!”

“祖母!如果孫女不去,寧妹妹可怎麽辦?”

“從一開始,你就不該帶她進府!”榮寧氏面上少有的嚴肅,“我早便說過,你就是不聽。你父兄去協助永王,是因著聖旨與大義。我且問你,你幫甘家,又為了什麽?!”

“……”

“你當祖母年紀大了,沒了眼神麽?”

“不是的祖母。”

“東宮無德,甘家如今選擇了大殿下,這無可厚非,可若是今日之事由甘家而起,即便他大殿下有聖旨又能如何?這火藥如何燃起,他們如何有契機進的城?但凡一步行差,這謀反的罪名,足夠叫咱們榮家幾世功勳全數掃地!”

“不會的……”

“成錦!”榮寧氏看住她,“大殿下可以救駕,但前提是——當真救駕!否則一切,皆是可翻!”

“我……”

“你當真要看著榮家毀於你手嗎!你莫要忘了,你是榮家的孫女!”

甘幼寧醒來的時候就瞧見簡陋的屋頂,身下是硬板,稍一動彈,腿上的刺痛就叫她險些又暈過去。

只是耳邊清靜,竟是全無昨夜痕跡。

爬將不起來,便兀自打量了一下,光是記得她被人提了一路,後來就什麽都不曉得了。

腦中靈光一閃,就聽人推門進來。

木行水行將上來,只伸手捏了她脈搏一會,又端了邊上碗來:“喝藥。”

“果然是你!我這是在哪裏?大殿下進城沒有?還有……還有榮成錦!完了!她那麽傻,若等不到我回去定是要去尋我的!不行,我要回榮府!”說罷甘幼寧就要爬起來,不想這一動作,才發現不曉得這人使了什麽功法,竟是叫她輕易不得再動彈,“木谷主?!”

木行水沒有想明白,最傻的人便就是她而已,如何還能叫別人傻子。原本他並沒有打算帶她過來,只不過昨夜那祖孫二人的話,他聽得明白,就改了主意把她送來了這裏,想來那人定是也會認同,出不了錯。

“木谷主你說話呀!你先放了我!”

“腿疾,勿動。”木行水重又將藥碗遞過去,伸過手去扶她起來,仍舊不溫柔。

甘幼寧看了一眼那碗黑水,便就湊過去咕嚕嚕全數喝盡了,齜牙咧嘴了一瞬便就繼續追問:“我現在在哪裏?我想回城裏去,父兄還在宮裏……大殿下怎麽樣了?你從哪裏來的?你見過我夫君沒?”

木行水接了碗,覺得自己仿佛還是做錯了事情,不然應該沒有在此聽她問話的機會的,只她確然焦急,似乎不回覆也有些不厚道。

半刻,甘幼寧才聽得他道:“宮裏無事,他亦無事。”

“那你什麽時候帶我回去?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計劃沒告訴我?後邊要怎麽做?”

甘幼寧十足著急,木行水的出現無疑是給了她一個出口,想要叫他多說些什麽。

只是她倒豆子一般問了良久,那人卻只是收了藥碗,回身又瞧了她一次,很是矜持道:“聒噪。”

而後人便就已經行出。

聒噪?!誰?!我?!甘幼寧想趕緊站起來追出去,卻到底只是白費勁去。

“照顧她。”

“是,谷主。”丫頭矮了身,見人要走,覆問道,“若是裏頭夫人要出去?”

“她起不來。”想了想,木行水又補了一句,“等人來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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