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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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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幼寧正趴在他身上要跨過去摸鞋, 冷不丁叫人逮了, 便就扭頭看他:“自然是起床啊!夫君便就這三日的假,可不能浪費了!”

司九楠也跟著坐了起來,將床邊衣服遞給她:“夫人有何高見?”

“哎~高見談不上,就是一點淺薄的小建議。”甘幼寧捏了小手指甲蓋子, 搖頭晃腦道, “兄臺謬讚了。”

男人沈沈笑了一聲:“夫人倒是說出來先聽聽,我再讚。”

“你揪我錯處做什麽, 大清早的, ”甘幼寧習慣性不講理地踢了他一下, 然後爬將起來穿鞋子, “昨日慕容姐姐與我說了, 今日是除夕, 府裏人打掃完自己院子,可以自行出去玩的, 只晚間一起吃餃子便是。”

“嗯, 二殿下這裏的傳統,年年如是。”司九楠點頭, 也跟著一並起身, “夫人要親自大掃除?”

也不知他可是故意, 甘幼寧被噎了一道, 片刻才拿鼻子哼了哼。

“我倒是很願意的,唉,奈何我這兩個丫頭實在太過勤快, 昨日就把這院子打掃好了!”說罷甘幼寧面有遺憾,“可惜可惜。”

司九楠套了衣裳,又過去給她整理了衣帶,附和道:“嗯,那甚是遺憾。”

甘幼寧便就由著他低頭替自己收拾,繼續說:“所以啊,咱們既是已經打掃完了,你又得空,不妨一塊兒出城瞧瞧吧!”

“你想出去玩?”司九楠擡起眼。

“嗯,想。”甘幼寧誠懇點頭,眼裏都閃閃有了光點,“原本瑪依娜還偶爾能說上話,這些日子總也不見她,可縱是如此,我也曉得她日日與木谷主一並往外跑得多,便就剩下我一個,總也留在家裏。”

司九楠低頭聽著,便就瞧面前人忽而泫然欲泣起來,話音也是開始期期艾艾,甘幼寧伸手抹了抹眼睛:“倒也不是寂寞,人吶,總歸是要耐住寂寞才是——只可惜了這北地風光,今生怕是與我無緣……”

“這又是說的哪裏的胡話。”司九楠聽明白了,也聽懂了,揚聲喚了丫頭進來伺候洗漱,又與她道,“今日天氣倒不是很好,冷得很。夫人若是想出去,一會我去稟了二殿下帶你去那湯池瞧瞧罷。”

“真的?!”甘幼寧仰起頭,哪裏還有一絲一毫的委屈,“那夫君趕緊去稟!”

“……”男人怔了怔。

“哦,那夫君還是先洗漱了再去吧。”甘幼寧笑瞇瞇湊過去,“夫君要是覺得餓,要不揣兩塊點心先墊著?”

點心自是不揣了,司九楠過去見楚見恪的時候,後者正在用早飯,有慕容側妃在旁陪著,此番正是笑著瞧過來:“我觀妹妹確然是活潑的性子,司先生所求與二殿下方才猜測的一般無二。”

聞言司九楠直起身子,只清淺落在那桌邊男子身上:“許是內人此前鬧騰,很是給軍營大家留了印象。叫二殿下見笑了。”

楚見恪倒沒有接這一句:“今日除夕,城門關得要早一些。”

“司某明白,定不會誤了團圓餃子。”

“即使如此——”楚見恪看了一眼身邊人,慕容珂便就接了令牌下來,正要遞過去,卻聽身側人道,“罷了。”

“殿下?”慕容珂瞧過去。

只見楚見恪伸手解了自己的令牌下來:“若是遲回,這一塊倒不至於為難你們。”

“謝殿下!”

待得人去,楚見恪便就又端了碗起來,慕容珂跟著拿起筷子,淡淡笑了笑:“這司先生當真很是寵妹妹的,我瞧著妹妹也很是歡喜先生,當真是甜蜜恩愛。”

這話近來聽的不少,楚見恪將碗內的粥喝完便就放下站了起來,慕容珂有些驚詫,仰起頭瞧他。

本是要直接出去的步子終究是頓了一下,楚見恪回首看了她一眼:“你連日辛勞,今日是除夕,當該好好休息,天冷,腿上定要註意保暖。”

慕容珂這便就也站了起來,搖頭笑了:“妾身不辛苦,自是比不得殿下的。殿下從木大夫那裏替妾身尋得藥,妾身日日都用著,好了許多了。”

“那很好。”楚見恪停了一瞬,“今日軍中……”

“殿下自去忙,妾身無妨,”慕容珂仍是笑著,“待得晚些時候,回來一並用年飯便是。”

“嗯。”

慕容珂目光追隨著男人出得門去,這才緩緩坐了下來,只那一桌子的飯菜,也是再也吃不下了。

有嬤嬤過來收拾,輕聲喚她:“主子準備了一個多時辰的早飯,該告訴二殿下的。”

“收了吧,今日除夕,早飯倒不那麽重要。”慕容珂卻是無甚表情,和緩道,“二殿下午間怕是不回來,雞湯可有燉上?”

“燉好了的。”

“那便好,午間咱們去給軍中送雞湯面,將士們常年守關,當要叫他們有些家鄉味來。”

“是,主子想得周到。這北疆的羊肉是好吃,可這除夕的正午,還是應著大合的習俗,用了雞湯面才最是好的。”

“去吧。”

等到殿中都空了下來,慕容珂才堪堪往外頭看過去,看著看著,終究笑了出來。恐怕,但凡是人,都有貪念吧?

那宮裏頭的人是,她也是,只怕這日日與自己相敬如賓的夫君,也無法免俗的……

司九楠還未及回院子,就已經瞧見披了一身火紅大氅的人兒等在了樹下,現下正捧著手爐往這邊張望,便就收了腰牌過去:“怎麽這般心急?”

“可不是著急嗎?我都打聽過了,還是有一截路的,若是回來晚了我可就吃不上餃子了!”甘幼寧將手裏的玄色大氅也遞過去,“快穿上!我已經叫晚梅備好馬了!”

“備馬?”司九楠接了大氅,還帶了些許溫度,甚是暖和,“夫人要騎馬去?”

“我想了一下,既是來了北疆,自是要策馬才最是通爽。”甘幼寧愁苦地皺了眉頭,“可是我馬術不好,還是夫君帶著我一道才是!”

司九楠也跟著皺了眉:“這般天氣,騎馬太冷。”

“那無妨的,我穿得可厚實了!”甘幼寧退遠了些讓他瞧瞧自己,確然是裹得像個包子。

可縱是如此,男人仍是猶豫,就聽面前人道:“夫君若是不想帶我,那我自己騎!”

司九楠無奈,牽住她往外頭去:“既是夫人決定的,還請夫人答應一件事。”

“你說你說!”

“若是夫人半道兒後悔了,可莫要怪我。”

“不怪不怪!”

只是這答應人的事情嘛,便就是過個嘴,總也逃不過一個萬一,甘幼寧本就不是什麽君子,這會兒臉上被風吹得實在是受不住,跑著跑著便就發了狠:“我不管,你必須給我換馬車,不然我就咬你!”

湯池還有一段距離,風大,司九楠隱約聽見那句咬你,竟是絲毫意外也無,只前後瞧不見歇腳的,便只得悠悠停了馬,自己先行下來。

甘幼寧趴在馬上低頭看他,小臉已經通紅:“我出發前怎麽說來著?我說要騎馬,你便就答應了?你是有經驗的人,你怎麽不拉住我呢!”

司九楠還沒得機會說話,反是被她搶白了,又看她實在凍得厲害,心下著實也怪了自己,好在那湯池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男人上前一步,將人抱了下來。

甘幼寧嚇了一跳:“你幹嘛?”

“換個方向。”

於是,二人再行坐好的時候,甘幼寧輕易一擡眼,便就能瞧見他的下巴,略微擡首,就能瞧見男人抿緊的唇角,間或一聲駕,將她恍惚喚回神來。

因是沒了韁繩和馬鞍可抓,甘幼寧整個人都是撲在男人身上,原是還要抱怨的話,便就輕易沒了聲音。

只忽覺唇上一涼,甘幼寧抿了一下,不久又是一涼,這才後知後覺地驚呼:“夫君!下雪了!”

待坐直了才發現,男人的眉睫上早已綴了點晶瑩,似是帶了些花白來。

甘幼寧這一看,便就看癡了,男人不察,伸手將她按下去:“莫要亂動,我騎得快一些,你抓牢了。”

“好。”

這一聲應得乖巧,只司九楠迎了風雪無暇去辨,光隱約覺得抱著自己的胳膊,箍得更緊了些。

這一路很是顛簸,終是趁著雪下大之前停了下來。甘幼寧被男人抱下,放眼看去,前方有裊裊的煙氣升騰,便就藏在幾尊巖石之後。

“竟是這般大的池子!”

司九楠揮去一身的銀屑,與她道:“商平池是皇家之物,過來得需腰牌。周邊稍遠倒有些惠民的小浴房,尋常百姓可去,再往那邊去,是榮王行宮。”

“那邊廂房是休息的地方,夫人……”

甘幼寧哪裏能聽得這些,早便就只身先行過去,池水碧藍,中有泉眼一般,涔涔傳出水聲,周遭全是氤氳的水汽,再往裏便就當真攏在一團白霧裏,什麽都瞧不見了。

她不過是近前一些,竟是已經感受到層層暖意,鼻尖就也跟著染了些霧氣,惹得她吸了吸那蒸騰水汽蹲下去。

“夫君!這湯池好神奇啊!當真跟煮了一鍋湯似的,還不會涼!”一行說著,甘幼寧一行就伸手出去,張了點池水,喜不自禁,回過身子招手,“夫君你快過來!”

司九楠無奈:“夫人還未換好衣裳……”

話未說完,就聽得一聲尖叫,緊接著噗通一聲,那抹火紅的身影便就入了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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