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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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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很是開懷, 似乎洋洋得意, 司九楠跟著便就笑了,認真道:“原是這樣。”

“你覺得二殿下眼裏有了別人嗎?”

“那倒是不清楚,二殿下眼裏應該看不下什麽女人吧?”前世今生,甘幼寧與那個黑臉的人也無甚交集, 便就是如今住在他府上, 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只是, 他對慕容姐姐的眼神, 沒有熱情。”

“夫人真是明察秋毫。”司九楠肯定了一聲, 覆又拿起筆來, 被人湊了腦袋過來瞧, 只好又頓住, “想看嗎?”

“夫君若是有意,我倒是也可以替你瞧瞧。”甘幼寧不是很要臉皮的, “畢竟閑著, 我就撥冗替你看看。”

又胡亂用詞了,司九楠淡淡搖頭, 然後側開些身子來叫她好看些:“北唯哈表面稱臣, 只是因著老汗節方逝, 各區散而自治, 其內動蕩,副佐使為除外患罷了。如今歷時半月,新汗節唯勒爾震懾北唯哈, 手段比之老汗節更甚。”

“唯勒爾?”甘幼寧想著,這個名字倒是很熟,輕易便就記起那日殿上的人,“我見過他,他很是倨傲的。”

“哦?你見過?”下一刻司九楠便明白過來,“想來他扮作使團成員的時候,應是已經探好了大合深淺吧。”

“怎麽?他又要興兵?”

“暫時不會,卻要防範,此人陰狠毒辣,野心甚大,加之如今互市,很容易矛盾。”司九楠擡了擡筆,“這便就是寫給二殿下瞧的,邊關此城,需要嚴加管理,農牧商畜皆是與其他不同。”

“我省的了,前些時候出了些事,定也是這個人小打小鬧地試探著呢。”甘幼寧點頭,“不過是因為剛剛與大合稱臣,所以未做大舉動,二殿下才沒有太著急,還是與我們一道回來的。”

“嗯。”男人點頭,“二殿下少有沾惹這些,綢繆之事我來,只行軍打仗,二殿下身邊仍是缺了善於推演之人。”

這話叫甘幼寧立馬明了:“你說表姐夫嗎?慈家那位?他不是還要抄書麽。”

司九楠從她眼中分明瞧到了忍俊不禁,依言道:“應是快抄好了,等他抄好了,這邊怕是也很是需用上他。”

“你今晚可是還要與二殿下寫薦書?”甘幼寧掰著指頭想著,他怎麽全是事情呀。

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男人加速了行筆:“快了。”

甘幼寧就閉了嘴巴瞧著他揮毫,看他時而躊躇時而展眉,看著看著,便就有些凝滯,上輩子太短,她鬧得太多,從沒有好好看他,陪他。

司九楠好比是那溪澗清泉,總也不疾不徐,便就從她身旁流去。不會近前一步,亦不會退後一步。

無數次她發了火,他站在她身後淡淡看她。無數次她欺了他,他守在原地默默候她。等她鬧夠了,耍厭了,他便擡眸,與她一杯清茶,什麽也不會多說。

她本也以為他是太過清高,以他的身份,便就是入贅也可說得,可這人絲毫沒有入贅的自覺,從來也不會與她說些好話。

如今也是不會,甘幼寧想著卻是笑出來,可是如今他還是那麽可愛呀!

額上被敲了一下,“哎呦!”甘幼寧揉著額頭,“夫君點我作甚!若是有些遣詞造句的不會,我更是不會的,幫不了你。”

“怕你睡著,這種天氣,最易著涼。”男人將紙折好了,又瞥眼看她,“還有一封信,要寫給表姐夫的,你可還要等?”

“要的。”甘幼寧挺直了腰桿,“不過你最好快一些,寫給家裏人的嘛,就不要字斟句酌了,我瞅著表姐夫應是瞧得明白的。”

男人好笑:“好,我加緊寫。”

甘幼寧這才滿意點頭,努了努嘴:“莫開小差,動筆吧!”說著將新紙推給他。

只司九楠還未交代清楚,便就已經聽見了輕輕的鼾聲,想來白日裏應是累狠了。也是,聽說她繞著戈壁灘跑了許久,也不知開心些什麽,似是飛出去的鳥兒般撒歡。

將筆擱下,司九楠躬身將她抱起,懷裏人貓兒一般揪著他蹭了蹭,睡得很熟。男人想著,這會兒縱是他將她賣了,她定是也不曉得的。

她最是厭惡循規蹈矩地活著,亦是愛著那自由與廣袤的天地,司九楠替她掖了被子,如此,已是最好。

木行水的話突兀又浮現在腦海,佳偶一體,告知才謂公平麽?

那便就是當他自私罷,人一輩子或許長不了,總是想抓住最重要的人,甘幼寧是他的命,他如何能拿命去賭?更何況,他從來做不得賭徒。

身邊人微微動了動,不知夢到了什麽,饒是睡著,還嘖吧了一下嘴。

一室清輝,夜半總有人難眠。

這些日子司九楠已經正式進軍營了,如今這帳下的工作,又承了整個邊城的事務,楚見恪本並不打算直接重用他,可這人確然是有才的。

通商行令頒布下去之後,聽了他的意見以將士輔之,推行很是順暢。攤販之類本是雜亂各自支了攤棚,不過數日便就有了新的氣象。

甘幼寧這些日子偶爾陪了慕容側妃一並去送早飯,有時候也會慫恿側妃去街上走走。

慕容珂雖是在此多年,卻仍是不喜的,只這幾日見得那城中以可見的速度整合起來,欣欣向榮又頗有條理,連前些日子增多的挑事人都少了去。

“姐姐你看,我沒騙你吧!”甘幼寧扶著她,“我知姐姐不喜歡鬧,你瞧,現下可不是好多了!”

“還是司先生有法子。”

“姐姐此話謬矣。”甘幼寧最近與木行水待得多了,頗有些文氣了,糾正道,“二殿下是伯樂,若無二殿下,夫君終究白費。”

慕容珂垂眸笑了,緩緩回馬車處:“妹妹說得自是道理,可能夠叫殿下換了主意的人,也是少有。”

甘幼寧跟著上了馬車,狐疑道:“姐姐意思是二殿下本來並不想治理北城嗎?為什麽?”

“妹妹可知曉這北城原本是有城主的。”

“知道,不過聽說犯了事被押回京中,倒是沒見官家再分派人過來。”甘幼寧想起來,“二殿下駐軍在此,又是皇子,所以行代理之職,既如此,為何不上心呢?”

慕容珂便就笑了:“妹妹聰慧,又怎會不知呢?”

甘幼寧當真是沒想過,單是覺得這事恐是又牽扯了許多朝政之事,如今被慕容珂提及,便不得不思考了一下,這才恍然:“二殿下是害怕官家忌憚,這個城,管與不管,皆不好做。”

“殿下是無心在此的人,”慕容珂沒有否認,“這麽些年,殿下心無雜念,只願要將那外敵打退,剩下的,不過是安身立命。”

這話猶如晨鐘,終是將甘幼寧點醒,便是在車中都顧不上,直直跪在了地上:“殿下教訓的是!民婦知罪。”

“妹妹這是做何?”慕容珂擡手去扶她,“我不過覺得妹妹可親,這便就多說了幾句,如何行此大禮。”

“殿下與二殿下情比金堅,殿下只望二殿下生無憂患,莫要淌了那時局的渾水。”甘幼寧咬牙,“殿下是在怪責夫君動機不純,民婦省的。”

座上並沒有回答,甘幼寧便就繼續道:“可是殿下可知曉,二殿下這城若是不理,便就是落了他人口實。官家未有命人下來,叫二殿下代理,或也是考驗,北城特殊,事關大局。二殿下若不自治,定會招來他眼,屆時若再被按上不實之名——殿下,夫君絕非有私意,全然是替二殿下思慮啊!”

慕容珂著實沈默了一刻,而後,才繼續扶她起來:“妹妹言重了,你我不過閑聊,如何這般上綱上線了。”

“殿下心有結,民婦不願與殿下有隙。”

聞言那坐著的人才笑起來:“還不起來,你待要我蹲下去扶你麽?”

甘幼寧這才擡了頭,自己爬將起來:“不必不必,哪裏能勞煩姐姐。”

“又叫回姐姐了?”慕容珂瞧她,叫她坐了,這才又問,“你方才那話說出來,可知妄度聖意的後果?”

甘幼寧瞪大了眼睛:“姐姐!姐姐這是還要告我嗎?!”

“噗——”慕容珂搖搖頭,“罷了。”

甘幼寧心下還是有些惴惴,卻依著與她倒了杯茶:“姐姐喝水。”

接了杯盞,慕容珂才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原是懷疑過你們的,可我想著,殿下他不會瞧錯人的。”

“姐姐懷疑什麽?”

慕容珂卻是不說了,只重將那杯盞放下來:“眼瞧著再有幾天便就過年了,你可是第一次離家這般遠?”

“是了。”甘幼寧回答,聲音也矮了下來,“往常都是與父兄一道的。今次倒是連拜年都做不得了,紅包怕是少了不少。”

慕容珂彎了眉眼:“你若是心疼那紅包,大可放心,二殿下待人寬厚,必是不會少了你的。”

“真的嗎?!”甘幼寧挺直了身板,忽而想起,“姐姐,咱們過年府裏會一起守歲嗎?”

“會的。”只這話說起來卻是很輕,幾不可聞,須臾慕容珂便就打了車簾,“剛好出來了,不如瞧瞧年貨吧,邊關不比京城,怕是少了許多玩意兒,妹妹可有想要的?”

“孔明燈吧!”甘幼寧順著她的眼看過去,“我聽說除夕放孔明燈最能如願,姐姐咱們多買一些,叫府裏人一起放了可好?”

“甚好。”慕容珂叫了車停,“還要買些好酒,妹妹說可是?”

甘幼寧似是被挖了心思,瞬間就垮了臉:“姐姐可是聽了我笑話來著?”

“倒是聽了一些,說是司先生家的車馬原是帶了好些酒壇子過來,途中被殿下遣回了,聽聞有人前幾日方曉得還哭將了一回。”慕容珂瞧住她,“殿下說起的時候我還想著,妹妹這般好酒,怎生也不來嘗嘗北疆的酒呢?”

“我……”甘幼寧別過頭,委屈道,“夫君說我酒後無狀,北疆酒烈,不叫碰!”

“那妹妹想喝嗎?”

“想!”

“走吧!”

“真的嗎?!”甘幼寧趕緊追上去,伸手扶了她胳膊,“姐姐,您可真是我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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