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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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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出,跟著那長裙女子就上前來,墨綠色的眼眸低垂,裊裊立於殿前。

甘幼寧這一次才聽清楚了女子的聲音,帶著一些蹩腳口音,音色卻是清冷孤高的:“瑪依娜參見陛下。”

這一次,行的卻是大合的禮儀。

“好!甚好!”上首拍案道,“那金雕,是你馴的?”

“是,它名喚酷辛,金雕認主,瑪依娜的兄長方才只能叫它來去,卻做不得其他事。”女子擡起眼,碧綠的眼波一興,“瑪依娜願意與酷辛一並留在大合,為大合獻犬馬之力。”

說著,她頓了頓,才覆看住天家,俯身搶地道:“北唯哈一鷹確抵千軍,瑪依娜亦願為大合馴鷹。”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裏便響起竊竊私語聲,甘幼寧這才停住去掐果子的手,重又望向那跪地磕頭的女子。

她是公主啊——

幾乎是下意識的,便就看向了她身邊立著的另兩位同行男子,不知是否錯覺,她有一瞬間讀到了他二人面上的錯愕和憤怒。

“你,再說一遍。”

天家的聲音聽不出來情緒,只方才的興味明顯淡了下去,有的,只有探究和居高臨下。

瑪依娜直起身子,沒有半分猶疑:“小女瑪依娜,願為大合馴鷹。”

楚合鎮的眼神慢慢染上了一絲玩味,而後,忽而拊掌:“好!好!好一個北唯哈公主!朕欣賞你的誠意,欣賞你北唯哈的誠意!”

“陛下,小女還有一事相求。”

“說!”

女子朗聲:“小女以此生獻大合,只願大合與北唯哈,一世交好!”

此言一出,她身後的使團便就跟著跪下。

上邊沈默良久,而後,才聽那人道:“你很聰明,也很真摯。既如此,朕答應你,只要你一日為我大合做事,朕,便一日不會與北唯哈為敵。”

“謝陛下!”這一次,女子的頭嗑在地上,連甘幼寧都能聽見聲響。

剩下的時間,歌舞起,眾人終是各自用起菜色,只經此一事,又似乎每個人都各懷了心思。

甘幼寧覺得今日的這晚宴,吃與不吃,並無二致,那進了嘴的東西,如何都跟蘸了一鍋料似的,竟是分不出個酸甜苦辣來。

最後這宴席怎麽散的,倒無甚重要了,左右是又行了大禮,甘幼寧才跟著父兄往宮外去。

甘長青也是許久不見她,一路說了好些話,最後停在了車馬邊:“聽聞你夫君近來想要去二殿下的帳下?”

這語氣聽不出什麽來,甘幼寧也不是很清楚為何前一刻還說著要多做些冬衣,下一刻就轉到了二殿下這裏來,只又一瞧身邊已經三兩都上了車離開,這才明白,矮了聲道:“父親不用擔憂,二殿下已經答應見見夫君了,這事應該能行。”

“哼,能行。”甘長青胡子抖了抖,似是要再說什麽,終究是沒再提,伸手將女兒往車裏趕,“進去吧。”

“爹。”甘幼寧立在車邊,“爹你放心,我與夫君不會去多久的,很快就回來了!”

什麽玩意兒?一邊的甘幼辰立時就扭過臉看向自家妹妹,滿臉的不可置信。

“哥哥這麽瞧我做什麽?”

“你也要去北疆?”甘幼辰說完似是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咳了一聲,“父親,我本來以為,妹妹不會去的……”

“哥哥說的什麽話,那麽遠的地,我如何能不跟著去?”

就是那麽遠才叫你夫君去的!甘幼辰心裏那個悔,再一看臉色並不好看的父親大人,瞬間就癟了,話都懶得講。

甘長青又長嘆了一聲,伸手替女兒理了理衣帶:“去北疆路遠著呢,好生聽司九楠的話。”

“知道的爹。”甘幼寧頓了頓,覺得心中有些難受,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爹,北疆不是盛產金雕麽,女兒也給你抓一只回來!瞧著就威風!”

“胡鬧!”甘長青甩了手,“北唯哈獻給天家的東西,你給我搞一只回來?你想幹嘛?!”

被這一兇,甘幼寧咧了嘴,嘻嘻笑了:“哎呀,說說嘛!”

“說都不能說!”甘長青拍了她一下,“上車!我與你兄長送你回去。”

一路將人送到了司府門口,眼見著自家女兒由管家迎著進去,甘府的馬車才調了頭往邊上巷口去。

車裏父子二人相顧無言,片刻,才聽甘長青道:“這宮裏頭的人,當真是不省油的。”

“父親所言甚是。”甘幼辰深以為然。

不想剛應了聲,面前人就哼了哼,甘長青:“你道我為何要將你妹妹嫁給司九楠?”

“……”

“便就是商賈又如何,你妹妹的性子,自是要離著這宮墻遠遠的才能活得瀟灑,你倒好!還將人往裏頭送!”

“父親教訓的是。”

甘長青本是心中有些氣,只此番聽自家兒子認錯認得這般幹脆,卻又覺不對。

約莫半刻,甘幼辰忽而聽得身邊人問:“你可是有事瞞著我?”

甘幼寧當然是不曉得自家兄長正是被審問著,下了馬車才終是將一口濁氣吐了出來,這宮裏頭呀,總歸是烏煙瘴氣得很,個個說著做著的,都似是夾了戲一般。

“蕊兒,明日我多做些點心,你給甘府送去,送給我爹吃!”甘幼寧一面行著一面與丫頭叮囑。

蕊兒急急跟著:“甘老爺想吃什麽,奴婢去做了送去。”

“你這丫頭,怎生老與我搶功?”甘幼寧覷她一眼,“你夫人我已經是嫁進了司府裏,沒得能在身邊侍奉他老人家,親手做些吃的,這才是真心!”

晚梅胳膊肘搗了蕊兒一下,後者這才猛點頭:“夫人說的是,是奴婢短淺了。”

“哦,不僅僅是明日,這後頭但凡我在京城,便就每日給甘府送。”甘幼寧這般想著,覺得是個好辦法,只可憐了這小跑腿的,頓時便就眼帶了點憐惜,“蕊兒,你可定是要自己去送,不能假與他人之手,父親位高權重,吃食可不能馬虎。”

“是!奴婢省的!”

“這可是個頂重的差事,我自是信你才叫你去的,回頭好好賞你。”

“是!謝夫人!”

甘幼寧這才美滋滋轉了身,剛一擡腳,就見得前頭樹下立了道修長的身影,也不知站了多久,頭上落了片枯葉都不自知,頓時臉上就笑開了花,拎了裙裾沖過去。

司九楠伸手將撲過來的人抱了:“宮裏可好玩?”

“十分好玩,我都不想回來了。”甘幼寧昂著頭瞧他,又踮腳替他摘了那葉子,輕佻地劃過男人的臉,“就是惦記著家裏頭還有個美嬌娘,可不能冷落了去,這才急巴巴趕了回來。”

“是嗎?”司九楠慣的聽她滿嘴的胡鄒,也不在意,“那可真是誤了夫人的興致了,在下慚愧。”

“你既是明白,我便也就不追究了,唉——左右是自己娶進門的人,總是要寵著的。”

“噗嗤……”

甘幼寧惡狠狠往後瞪了一眼,兩個丫頭趕忙捂了嘴巴,只那笑意根本擋都擋不住,隔了丈遠都能感受到。

司九楠這才將人從身上扒拉下來,又將人牽了往裏頭走。

甘幼寧由著他領著,也不瞧路,開始與他說宴席上的事來,說起公主的時候尤其熱切:“你不曉得,她那雙眼睛,是墨綠色的!當真好瞧!真是個美人,就是聽著聲音有些冷,怕是不好相與。”

“北唯哈的政局很是亂,說是公主,其實過得還不如一個尋常女子。”司九楠推了靜苑的門進去。

“你說的也是,我原想著這般美好的人,定是要獻給皇上的,或者——和親嫁了其他皇子也可吧,不想她竟是來為大合馴鷹的。”甘幼寧跟著進去,“夫君你覺得,皇上當真會叫她馴鷹嗎?”

“去備水。”司九楠對身後丫頭道,待人去了,這才看回甘幼寧身上,“夫人覺得呢?”

“我覺得不會。”甘幼寧想了想,“皇上才不會這麽輕易信她。”

“夫人聰明。”司九楠如今越發不吝嗇於表揚某人了,以至於某些人越發起勁來。

“夫君也這麽認為?!”甘幼寧來著興致,趴在桌前開始頭頭是道地分析,“其實我覺得,原本那北唯哈是想將那公主送進宮的,你不曉得,當時那公主是自己搶先說了要留下馴鷹的話的,我看了,她一說完那其他使臣臉都青了。”

甘幼寧嘖嘖嘴:“是個女中豪傑,這般場合,也敢為自己的命運爭上一爭,只怕後邊日子不甚好過的,那北唯哈是不是會尋她麻煩?”

“會。”

司九楠看過去,難得竟然瞧這人開始為別人思慮起來,心下好笑:“你去了一次宮宴,便就記得公主嗎?”

“當然不是!”甘幼寧被他打岔,揚了頭起來,“我還記得夫君一人在家裏,連那飯都吃得不香了。”

“……”男人立時就啞了音。

“夫君不信?”

“信。”

“你騙人。”甘幼寧瞅著他,“你若是信了,此番就該馬上給我端吃的才是!”

司九楠自覺與她相較量,自己這道行還是甚淺,忙慌便就起身去端點心,本是以為她撒嬌,不想這人竟然真的抓了點心就開始往嘴裏塞。

“你當真沒吃下東西?”

甘幼寧瞪他:“我能騙夫君嗎?!”

其實他想問,真的是想他想的嗎?可頓了頓還是作罷,只遞了水過去。

甘幼寧連吃了三塊,這才停了手,只捧著白水喝:“夫君你莫要怪我沒給你帶點心吃,那宮裏頭的東西,當真是不好吃的。光是起起坐坐地行禮,我膝蓋都酸了,能吃下才有鬼了。”

原是因著這般,罷了又自嘲一笑,司九楠你還待要聽著什麽呢,難不成真還能想你想的不成,這日子過得,也不知如何了,竟是越過越小家子氣來。

正待要再說,肩上便是一沈,有熱氣呼來,女子的聲音軟軟糯糯便就進了耳:“往後我每天都要跟夫君一塊兒吃飯,看著夫君吃飯才能吃得香!”

“你……你下去。”

“我不,我自己的夫君我抱一下怎麽了!”

“蕊兒她們要回來了。”

“這邊上就是站了百八十人,你也是我夫君呀,我怎麽抱不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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