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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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近了,輕易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司九楠這才發現她發間落了的一抹亮色,許是回屋的路上在桂樹下沾染的。

甘幼寧沒等見回答,卻是見那人擡手從她發上拈了一點碎黃下來,噫了一聲:“什麽時候掉我頭上的?”

“祖母殊愛桂花,這滿園都是丹桂,你不曾聞見麽?”收了手,那一點桂便就被攥進了掌心裏,司九楠執了本書不再看她。

被他一打岔,倒是不好再問,甘幼寧自寬慰著自己來日方長,不急不急。這才又與他邊上坐下來:“聽聞這邊盛產桂花釀?”

“沒有。”

“有的,我都聽三舅說過了。”甘幼寧低頭無聊,扯著自己荷包上的流蘇玩,“而且我還聽到了,三舅舅說要送你幾壇帶著,可是?”

“我拒絕了。”司九楠翻過一頁去,淡淡道,“行路不便。”

“你這個人!怎麽能拒絕長輩的好意呢!”甘幼寧一甩那流蘇,滿臉都是心疼,“你這樣多不招人疼!”

聞言那用心讀書的人也只是微微頷首:“無妨,一家有一個人招人疼便也夠了。”

這話輕飄飄落了音,甘幼寧半晌沒緩過來,好容易才聽明白,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招人疼嗎?”

司九楠擡眸瞧她:“你這麽想,也不是不可。”

“那你……”

話沒問出來,男人卻是收了書站起來:“想起與三舅有些商事要說,你先睡吧。”

“哎!你這個人……”甘幼寧昂起脖子,那人卻已經出去了,後頭的話沒剎住還是小聲念叨出來,“這都多晚了,你三舅只想見你三舅母的罷!”

司九楠卻是到底聽到了,腳步滯了滯,仍是果斷往外頭去了。

好的吧,就躲著唄!甘幼寧氣不過,將荷包扯得都變了型,想來這人是不打算回來,遂也只得作罷,喚了蕊兒進來伺候洗漱。

又晚些時候,晚梅進來替她鋪了床,大概也留意到什麽,過來問道:“夫人,可是還要等等?”

“等誰?”甘幼寧沒好氣地回。

蕊兒伸手拉了晚梅一道,搖搖頭,打著哈哈道:“這般晚了,夫人睡眠不好,自是要早些休息。”

晚梅機靈,點頭應是,這才又接了主子卸下的珠釵環佩,直見得蕊兒放了床幔出來,才跟著一並出了門。

甫一出來,蕊兒便就拍了她一下:“你做什麽戳夫人心窩子,姑爺明顯就是不過來了,你還問!”

“姐姐莫要打了,我知錯了還不行麽。”晚梅縮了縮脖子,又瞧了瞧身後沈靜的屋子,悄悄拉了蕊兒行遠了些,“可是我瞧著奇怪得很,姑爺不像是對夫人不上心的,如何少有留夜?”

這個嘛,蕊兒也不清楚,原本她是覺著姑爺對不起主子的,可是近來不知道為啥,越來越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

思來想去,也只得搖搖頭:“不曉得,話說回來,夫人瞧著對姑爺也是上心的啊!”

“對呀!那如何……”

兩個丫頭面面相覷,最後也沒得出個答案來。

甘幼寧左右輾轉到了半夜,終是沒等到人回,困意來了實在擋不住,還是睡了過去。

有黑影從墻外落了地,幾個跳躍落到了院中,花影搖曳,司九楠轉過身來:“查出什麽來?”

夜行衣下正是進府後便就不見的司棋,此番提了佩劍過來,輕聲道:“府衙裏設了地牢,輕易進不去。”

這地方上的府衙一般是有牢房的,只單獨設個地牢便就說不過去,司九楠點頭:“繼續。”

“屬下去探的時候,剛巧瞧見梁知州親自進了地牢,探不清楚,便就先行回來。”

“梁文略?”

“正是。”

“身邊可有從事相伴?”

“未有。”

半夜一人入地牢,這實在是件蹊蹺事,司九楠皺了眉頭:“南下的消息,其他人可知曉?”

司棋想了想:“咱們明面上是帶著夫人回外家省親,除了大皇子那邊,應是不會有人知曉咱們動作。”

那便更怪了,這樣的事情,會剛好被司棋瞧見麽?司九楠頓了頓,叮囑道:“這幾日夜間你再行去刺探,白日裏你照常隨我出去走訪些店鋪。”

“是。”

司棋在男人身後立了一會,終是提醒:“爺,不進去休息麽?”

“你先下去吧。”

司九楠如何不曉得裏頭人的心思,只怕是自己端不住,此番留意著裏邊呼吸聲終於平和下來,這才抖了抖身上的桂花,往裏走去。

甘幼寧只覺這一整晚都浸在悠悠淡淡的香氣裏,連做夢都是桂花糕的滋味,香香甜甜的,不免一大早醒來就覺得肚子餓得慌。

這廂剛收拾妥當了,便就見司九楠走了進來,也不知他昨晚上哪裏睡的,甘幼寧懶得過問,又見他一身的月白長衫,這才回頭與晚梅道:“去,將我收的那套蜀繡裙子拿來。”

司九楠是來喚她去祖母那裏用早飯,不想她竟然還沒有換好衣服,作勢要出去,卻被叫住。

“你便就在這等著就是,我去屏風後頭換了就出來。”

如此,又有小丫頭在旁,不好拒絕,男人這才又在桌邊坐下。

屏風後頭有細碎的聲響,不多時,便就見一人行將出來,蜀繡細膩,用色明快,叫那原本月白的裙裾添了些生動,只在裙角寬帶上稍作點綴,平白將人都襯得靚麗起來。

甘幼寧兀自扯了扯衣袖,特意走到他跟前:“怎麽樣?”

“……甚好。”

“我不是問你好不好。”甘幼寧又將未著刺繡的部分只給他瞧,“你看!我那日與你收拾包裹,特意配的色。你這身月白長衫,我便就給配了這一件,底色也是月白的!”

這是……做什麽?司九楠一時沒有想明白,只聽清了她這是特意要與他一樣著色。

甘幼寧知曉這人肯定是沒有明白,遂直接與他解釋:“你看,這樣我倆站在一起是不是分外般配?一瞅就是一對兒!”

恍然大悟,只司九楠不知該作何表情,反是面前人繼續道:“你放心,你隨便穿,但凡你穿什麽,我都能給你挑出一件配上!”

“夫人這是為何?”

“也沒什麽,”甘幼寧不怕他問,就怕他不問,“就是聽說江南女子多是溫婉柔美,想著夫君日日出去談生意,免不得會瞧見些人,我這邊先給你打個印跡,叫你多想著點,莫要飄了心思。”

其實她雖是說得理直氣壯,心裏還是有點虛的,畢竟,他還沒說要喜歡自己,她做得這般明顯生硬,倒顯得矮人一頭。

不想那人聞言忽而笑了笑:“夫人放心,這邊生意場上無女子。”

“嗯?難道京城有嗎?”

這人忒會抓重點,司九楠覺得繼續下去這早飯怕是吃不成,便就轉了話題:“你不餓嗎?祖母準備了這邊特色的湯包。”

“是薄皮流湯的那種?!”果然,甘幼寧瞬間就被帶了過去。

“是。”

“走走走!我都餓了好一會兒了!”

一路過去的時候,未免她一會多說話,司九楠仍是告訴了她:“白日裏有些事要忙,便就不陪你了,晚些時候表姐帶你去街市。”

“好,你喜歡吃什麽,我給你帶。”

“不用了。”

“用的用的。”

“你喜歡什麽,就帶什麽,應是不差。”

甘幼寧不知這話是敷衍還是當真,想來再多他也不會說,便就點了頭當是了解,如今她一門心思都在那湯包上,可是顧不得與他多磋磨時間。

京城裏的早點大多是粥水類,少有像南邊這樣的葷食,很是叫人開了眼界。便就是那面條上都鋪了鹵過的整片肉,上邊澆了油與蔥花,看著甚是喜人。

司氏當真是瞧著這孫媳兒開心,便就是這大喇喇吸溜著湯包絲毫不做作的樣兒,就很是與九楠相合。

“九楠這孩子,沒得就是太沈默,寡淡得很。”眼瞧著王菀之將甘幼寧帶出去,司氏笑著與邊上人道,“娶了這般女子,好過那些太過端莊的閨秀。”

“可不是麽。”邊上三兒媳齊氏應道,“我瞧著幼寧有心,母親可是瞧見她今日與九楠一般穿著。”

“小女兒心思,倒是可愛。”司氏很滿意,笑得更是多了,伸手替邊上抓著米糕吃的一臉口水的小麟兒擦了嘴,又擡眼道,“對了,聽聞九楠這次回來還要忙些事?”

齊氏點了頭:“是,兒媳還問過可是要他三舅看顧些,這孩子也沒讓,大概是要自己上手吧。”

“他做事,我倒是放心,他就隨他母親,做事最是穩妥。”一行說著,聲音就淡了下來,司氏嘆了口氣,“這麽些年了……”

“母親莫要傷懷,有九楠如此,又得那般俊俏兒媳婦兒,妹妹妹夫泉下有知定是歡欣。”

司氏點頭:“我自是曉得。可你看九楠,會是當真做個商人嗎?”

“母親……”

“我的外孫兒,我懂。”司氏搖搖頭,“他骨子裏,流的還有辛家的血,他父親當年走的路,他必是也要走一遭的。”

齊氏不知如何勸,只與她捏著肩背:“母親這般多想又能如何,九楠聰敏,若是選好了路,必是會好好走下去。”

“說得是,他長大了,我這個老家夥,也幫不到什麽。”司氏笑了笑,“好在他岳丈是個能托付的,老身信他不會叫九楠難做。”

“母親想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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