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蟹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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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起伏的聲音昭示著主人未有靈魂的表演註定撼動不了某些銅墻鐵壁。

“我沒醉,我真的沒醉。”

“這酒我不是故意偷的,只是碰巧瞧見。”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在書房藏酒喝。”

“我畫過你的小紙人然後戳你眼睛。”

讀到這裏甘幼寧已經覺得很虛了,門後的身影也是跟著有了動彈,嚇得她趕緊伸手拉住了門:“你別急,不是就不是,咱們現在不討論內容,我還沒讀完呢。”

“……”司九楠的聲音就在近前,隔著門有些沈悶,“你畫小人戳我?”

“沒有沒有,我這個人,喝了酒就說胡話,”甘幼寧幹咳了一聲,“還不是你逼得,我已經很努力想象自己現在醉了的樣子,才想出來的這些話。”

“所以這都是你胡謅的?”

“那哪裏能是胡謅的呢?都是心裏話,酒後吐真言嘛,保不準我當時說了呢?”

“所以你當真畫了我的小人?”

“夫君我們現在應該抓緊時間找出那句話對不對?你不能揪著細枝末節的玩意兒蹉跎啊。”

呵——司九楠竟然覺得無法反駁,意識恍惚又回到了前世裏她胡攪蠻纏的模樣,當真是一點沒變。

“那我繼續?”甘幼寧對著門縫瞇眼往裏頭瞅了瞅,只是那門太緊實,看不出什麽來,側耳聽了一下好像他也沒反對,便又抖了抖手裏的紙。

低眼看過去,手不自覺又攥緊了門框。

“司九楠你是個王八。”

“司九楠你不僅是王八,你還蠢,還瞎,還是聾子。”

“司九楠你簡直罪無可恕……”

聲音囫圇著小了下去,司九楠淡淡道:“剛剛說得什麽?我怎麽沒聽清。”

嘩嘩的紙張翻過去的聲音,女人狡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此地無銀:“算了算了,我覺得這幾句你應該不想聽,肯定不是重點,過了過了。”

“哦。”

手裏的門框並沒有什麽動靜,看來裏邊還沒有生氣,甘幼寧稍微放了點心,將手收了回來。

後頭的句子有些叫人不好意思,但是來都來了,豁出去了唄。

“你睫毛好長。”

“你皮膚好好。”

“你眼睛好有神。”

“你真的好好看。”

“可以了。”男人的聲音依舊冷靜,“還有沒有其他的。”

“不滿意?那你等等啊。”外頭又是翻頁的聲音,接著便聽那人道,“有是有……”

“讀。”

還不準人鋪墊一下麽,甘幼寧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重新開始。

“夫君,我心悅你。”

“夫君我要跟你好好過日子。”

“夫君我以後要好好疼你寵你一輩子。”

“夫君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瞧其他男人一眼。”

話音到這就停了下來,司九楠脫口問道:“沒了?”

“還有一句。”這句若是不對,那就真的不知道了,甘幼寧抱著那疊紙,尷尬念道,“我想要你……”

下一刻,門便驟然打開來,裏頭的人身量很高,垂首看住她,甘幼寧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也不是這句?”

司九楠覺得有點失望,其實可笑,原本也不該對她有什麽期待就是。遂緩了神色伸出手來。

“做什麽?”甘幼寧又退了一步。

“你讀得不好聽,我自己看看。”司九楠手指白皙修長,就這麽攤在她面前。

鬼使神差的,甘幼寧就將那寶貝的一疊紙放了上去,乖巧地立在邊上,像是等待教習嬤嬤給自己瞧繡品一般。

紙上還有很多扯皮子的廢話,倒是不薄,他一頁頁翻過去,竟然發現面前這人還給歸了類,什麽撒潑句,罵人句,告白句……目光往後,最後那張她方讀過的,赫然寫著——不要臉句。

總歸是沒找到自己要的句子,可臉上卻是如何也有些繃不住。

“你笑了?”甘幼寧湊近了些,“所以是哪句話?我是不是默寫出來了?”

將那紙張一並疊好了,司九楠收進了自己袖中:“還差了一點。”

“差一點?”甘幼寧拽過他胳膊想將那紙掏出來,“你說哪一句,我來再潤色一下。”

不想男人卻是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你隨我進來。”

甘幼寧手裏落了空,又沒得個準信,只得跟著他到了案前,男人將一張新紙鋪開來,又親自研了墨與她。

做好這些,司九楠才掀了眼皮瞧她:“既是差了一點,不若你再給我畫張畫,畫好了送你一樣東西。”

甘幼寧瞧著那筆:“畫什麽?”

“就畫我吧。”司九楠輕輕笑了笑,“我很好奇你畫的小人是什麽樣子。”

過分了,真的過分了。甘幼寧覺得自己這是把自己這只幼小的羔羊往狼口裏送,這人上一世雖是冷面清高了些,倒不會這般無恥吧,跟誰學得得寸進尺?

她不動,他也不動,兩人這般對峙了一刻,外間便有人扣了門:“爺。”

“進來。”司九楠揚聲,便見司棋端了一只砂鍋進來,蓋得嚴實,也不曉得是什麽,男人擺擺手,司棋便就放下退了出去。

甘幼寧鼻子靈得很,分明已經覺出了不對勁來,果然,只見男人走過去,將那蓋子揭開,瞬間,滿室飄香。

司九楠坐下來,便用勺子輕輕攪動了幾下,香氣更是肆意往人鼻子裏鉆,只聽那桌前人慢慢道:“在外祖家那邊,流傳著一種蟹羹,做來繁瑣,吃起來卻香。便是先剔出所有的蟹肉與蟹膏蟹黃,留了湯汁,再添了水豆腐,香葉,肉糜等等,一並調制成羹,趁熱吃最好不過。”

說到這,男人往案前看了過來。

甘幼寧靈光乍現,突然開了竅:“我畫!我畫得可快了,你等等我!莫叫它涼了!”

說罷提了筆,見男人還在慢慢舀起,一面加緊速度一面沖他怒道:“你別舀了,你蓋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著又指揮道:“你要不拿被子先給它包上!”

司九楠好笑,只當未聽見,可那蓋子,到底還是回了原位。

果真商人,確實守信,畫完成的下一刻,男人便就將那砂鍋推過去:“送你。”

甘幼寧拍著肚子覺得上一世真的是與他白過了,竟然這般好吃的東西與他一道那麽久竟然沒吃著,實在可惜了。

司九楠不僅守信還很自覺,根本沒有與她搶食,不過是將她畫的那張仔細收了起來,與方才那疊紙擱在了一處。

甘幼寧雖是刺繡什麽的全不在行,一手書畫還是勉強能見人的,見他收了也不在意,只記得又問他:“螃蟹還有嗎?我叫蕊兒跟司棋去學學怎麽做?”

瞟眼瞧她那張期盼的臉,司九楠淡道:“性寒,一月吃上兩次便就夠了。”

甘幼寧點頭:“說得也是——那這個月是不是還有一次可以吃?”

男人語塞,一時回覆不了,這等吃食本就是少,若非王賀之從南頭運貨回來帶了些,想要吃上可也不容易。

“夫君?”

“遲些日子再說。”

“好!”甘幼寧喜滋滋提了裙裾出去,到了門邊才想起來今晚上本是要來與他換他那心上人的事兒的,心裏頓時就一沈,可畢竟吃人嘴短,回過身來與他道,“那個……我今日既是沒有猜對完整的句子,你待我再想想。可你那心上人的事情,咱們也不能就此過去,打今兒起,你便就在書房睡吧!”

桌前的男人動作一滯,再去看便就只留一道背影遠去。

本是他起的頭,倒不知最後為難了誰。

自嘲地搖了搖頭,也罷,他還需冷靜一些,便就由她繼續想著吧,總歸是一件事兒,好歹叫她莫要忘了自己,擡手又將那畫展開來,畫中人與他神似,便是那眼神都帶了些疏離深沈,原來,他這些日子是這般瞧的她——

也難怪了,依她耍強的性子,確實是會做出戳眼的事兒。

重新收好了東西,司九楠這才喚了司棋進來。

“爺,上一次的事,確實是東宮授意,不過爺猜的沒錯,東宮只是要為難一番,並不知曉其他。”

“大皇子那邊如何?”

“已經派了人去平祥樓接應,想來應該已經安頓好了。”司棋上前又遞了一張信箋來,“爺真的打算要親自去麽?”

司九楠未答,將那信箋打開來,司棋便又道:“這是大皇子命人給爺的名單,皆是南邊在職官員。”

名單很詳盡,還有楚見琛標註出來的個別人等,可這只是目前看來的情況罷了,若非重來,便是司九楠也猜不到有些人,最後會成為關鍵。

揚手將名單對了燭火,司棋急道:“爺?”

司九楠站起來:“這名單不全面,不用也罷。過幾日你隨我一道去。”

“是。”

“對了。”男人想起了什麽來,“府裏丫鬟不多,再去尋些進來。”

“爺是想要什麽樣的?”

什麽樣的?司九楠想了想:“就尋些會玩會做吃的丫頭來,免得我出去這些日子,夫人寂寞。”

“是!”司棋笑得了然,然後在主子擡眼的瞬間便正經應了退了出去。

甘幼寧回了靜苑,吃飽喝足,竟是毫無睡意,自覺已經是將自己搓扁揉圓狠狠剖析了,竟然也沒猜對句子,實在是沒了興致。

蕊兒端了東西進來替她洗漱,完了忽聽得鏡前人問道:“府裏下人們都住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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