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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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好好成親,連司九楠自己都不是很清楚。那個記憶中的女孩,笑靨如花,偏偏對他疾言厲色。

他總愛瞧她鬧騰,她像一抹肆意塗抹的赤霞,那是他生命中最缺少的顏色。他以為,他總是可以捉住那片雲霞的,叫她只對他一人張牙舞爪。

可他錯了,他終於發現,她的目光只願意為那一人停留,便是在他身上片刻的停頓,總也有些莫名的要求。

他一一應了,他如何能不答應呢?他那麽喜歡她。

可是他又錯了,沙場點兵,破釜沈舟的時候,他聽見她進宮的消息。回程的那條血洗之路,腥甜到叫他啞了聲音。

他看見她站在楚見昀的身邊,對他說:“別掙紮了,司九楠,沒用的。”他們站在一起,好像他這個夫君,從來都是笑話。

後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是怕了吧,她哭了。他少有提刀,那是第一次,他緩緩從司棋手中抽過佩劍。

“不該你去。”他的劍被人推了回來,蒼老的尚書一步步走了上去,“老夫的女兒,老夫來還債。”

“爹!”

可是一切都晚了。

司九楠手裏的棋子被捏了許久,遲遲沒有放下。那一日,他本是想叫她說清楚的,為了以後好生過活也好,為了還前世的因果也好,只是他實在沒想到,她說她心悅他。

沈寂的心潭終是動了動,棋盤前的男子苦笑出聲,不知在想什麽。

甘幼寧這些日子乖順得叫人害怕,不僅跟著嬤嬤學東西,還破天荒地進了廚房要給甘長青做吃的。

甘幼辰站在父親大人身後委婉地小聲道:“嘗一點點就好了父親,剛用了飯,吃太多點心不好的。”

“你妹妹的一片心意,你做哥哥的怎麽這樣?拿過來!我嘗嘗。”

甘幼寧期待地瞧著他爹送了一大口進嘴,然後,又眼瞧著他爹抖著胡子品了許久,眉開眼笑道:“好吃!好吃!寧兒手藝了得,為父甚感欣慰!”

說著甘長青招呼著邊上人:“來來來!辰兒你也來一塊,真的好吃呀!快點!”

“我就算了,畢竟是妹妹孝敬您的。”

甘幼寧笑著:“哪裏哪裏,兄長也吃吧!寧兒這都帶來了,很多呢!”

甘長青仍是笑瞇瞇地:“對了,聽聞你近日還開始練字了?”

“對呀,想練一練。”甘幼寧想起來,“爹爹要不要瞧一瞧?”

“好呀,寧兒去拿與為父看看。”

甘幼寧應了聲,轉身回銘惜閣取,人剛一出去,甘長青一口氣終於沒憋住,猛地咳嗽了起來:“水水水!”

“父親這是何苦……”

“你妹妹多驕傲的人?好不容易下一次廚房,為父能叫她難過嗎?哎,你怎麽還不吃?”

“……”

等甘幼寧拿了一沓字回來的時候,桌上竟然都空了,驚詫道:“你們都給吃了?”

“啊!太好吃了!”

“可是我都沒有嘗過呢!我還想嘗嘗什麽味道呢!”

甘長青又啊了聲,訕訕道:“哎呀寧兒手藝太好,沒忍住,嘖嘖嘖——這樣,下次你再做?”

“嗯,也好!”甘幼寧不疑有他,將字都遞了上去,想著那人後來總愛一個人在書房裏寫寫畫畫,該是也喜歡懂寫字的人吧。

其實她的字是很好的,甘家雖是未著人從□□她做女紅等等,卻是教了她習字讀書,只她懶,很少下功夫。

甘長青將那紙張拿過來抖了抖,細細看過去,這一次也是笑得樂呵呵的:“寧兒長大了,瞧瞧,這字都長進多了。”

甘幼寧本便就是有心,自是開懷:“我這幾日先練著,改日給爹爹抄一本佛經來。”

“嗯?那敢情好啊。”甘長青將那疊紙放下來,又將人都屏退了,這才點著她道,“聽嬤嬤說,這些日子你很是用功?”

用功不用功,她是不好說,但是絲毫沒有進步,倒是真的,叫人洩氣。甘幼辰看她那樣子,又拎了那案上的字掃了掃,笑道:“怎麽?是有困難?”

“那倒也不是。”甘幼寧看了看父兄,又轉而對著甘長青一人問道,“爹,女兒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當初您跟我娘大婚的時候,我娘送了您什麽?”

這話問出來,甘幼辰也是頗有興致地擡起眼,只想著從父親大人嘴裏摳出點啥來,不想甘大人楞住了,楞了好一會兒,才懊惱道:“對呀……當初你娘送了我什麽來著?”

?????

“你待為父細細想想啊,想到了給你講。天色不早了,為父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父親哪裏去?這不就是你房間?”甘幼辰喚道。

不想被他爹狠狠瞪了一眼,甘大人一甩衣袍,往外頭走去:“我想起來禮部還有點事。”

這事轉變太快,甘幼寧眨巴了一下眼睛:“爹怎麽了?”

“不曉得啊。”

“兄長你後頭那臺面下是什麽?”甘幼寧指了指,“是我剛剛放點心的盤子?”

“瞎說什麽?你意思是我跟爹會藏你點心?”

“我就問問你這麽大聲做什麽?”甘幼寧覷了他一眼,甘幼辰語塞,然後就見自家妹妹攏了攏桌上的練字紙,抱著往外走。

“妹妹。”

甘幼寧扭過頭,不想頭上被人按了一道,甘幼辰的手好死不死壓在她腦袋上,後者還輕輕嘆了口氣:“以後你嫁了人,可要好好的,萬不可沒個定性。”

甘幼寧沒有空將他拍下去,側身想躲,甘幼辰卻已經收了手,看她的眼中都帶了些感慨:“既是決定嫁了,有些人,便就徹底忘了。”

“兄長突然說這話,什麽意思?”

甘幼辰見她這般,似是無語,卻還是耐心點了點她懷裏的紙:“可莫要說兄長沒有提醒過你,你那未來的夫君,是個聰明的。你若還不收心,最後便是害人害己。”

說完這話,甘幼辰反倒是先一步走出了屋子。甘幼寧沒想明白,又將自己練過的字拽出來瞧了瞧。

有什麽問題嗎?

一路困惑著,回了房也沒想到哪裏不對。甘幼寧揀起案上的字帖,這是她那日在房裏找了許久才翻出的一本字帖,瞧著還不錯就用了,是它不對嗎?

一頁一頁翻過去,一直翻到了最後,才發現尾處有一個小小的落款。

是個很小很小的昀字。

楚見昀。這竟是楚見昀許久以前送她的字帖,她怎生給忘了……

這些日子她一心想著司九楠,怎麽會沒有想到這個?這字帖上一世她還寶貝地帶著的,雖是懶得練字,但她卻是收得仔細,仔細到那日發現那人手裏拿著的時候,一時間便就氣得漲紅了臉。

彼時,司九楠任她將字帖搶了回去,眼中看不出情緒。她實在覺得難堪,梗著脖子問他:“你做什麽亂翻我東西?你知不知道這一點都不君子!”

“它就在匣子裏。”

“我是叫你替我拿匣子過來,可誰叫你動我東西了?!”她抱著那字帖,卻也指責不出其他話來,只覺得這個時候萬萬不可以矮了氣焰。

果然,最後還是男人理虧:“抱歉。”

“你出去!”

司九楠什麽都沒有說,路過她的時候也絲毫沒有停頓,她偷眼瞥著他離開,心裏莫名的不是滋味,可又說不清為何。

像是自己的秘密被人突然掀開了一角,無處藏身一般。

“哎呀!真是瘋了!”甘幼寧拍了自己腦袋,懊惱地將所有的紙都一並揉了,連帶那本字帖,也都撕開來團了團,丟到了地上。

“小姐這是做什麽?”蕊兒捧了托盤進來,一時下不去腳。

“你,去把這些都燒了,現在就燒!燒得幹幹凈凈!”甘幼寧伸腳踏了踏,也不曉得是氣楚見昀還是氣自己。

“那小姐還要試衣裳嗎?”蕊兒擡了擡手裏的東西,“這是小姐喜服,剛制好的,小姐看看可喜歡。”

聞言甘幼寧才回頭看去,她不記得上一世穿的是什麽了,大抵便就是一般的禮服罷了,她嫁得不情不願,也自是沒有想好好試過。

手指撫上那厚重的緞面,上邊的金翠花鈿繡得活靈活現,分明是下了十足功夫的:“這是哪個秀坊出來的?”

“這說來巧了,本是老爺著人去的天秀坊,不曾想竟是王家的產業,這喜服聽說還是王家人挑的樣式花紋,因是小姐大婚,那邊是命了二十個繡娘一道趕了幾天幾夜繡出來的。”蕊兒將禮服展開來,“王家說了,若是不合適,可以再改,花紋也可以挑了重來,全憑小姐喜歡。”

“王家人……”甘幼寧仔細看了蕊兒手裏的衣裳,哪裏能挑出毛病來,只有些奇怪,“我怎麽沒見人來與我量一量,這就做好了?”

蕊兒搖搖頭:“不曉得,不過天秀坊一直是京城最好的秀坊,技巧可不一般,多是南邊的繡娘,說不準是瞧了畫像什麽的也能判斷?”

甘幼寧狐疑看住她:“有這麽神?”

說著依著蕊兒替自己穿上了身,竟然說不出的合適,左右轉了轉也沒覺得哪裏不對,甘幼寧捏了捏自己的腰,嘖嘖兩聲:“可我也沒見誰來給我畫像啊。”

蕊兒楞住了,半晌才道:“小姐,奴婢就是……打個比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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