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岸風工作閑下來, 已經是十二月下旬的事情了，離聖誕節都沒幾天了，《裂縫》和《無限退化》都進入了收尾階段, 他才停止了無止盡的加班。

江舟雪周六等了他一整天, 到吃完晚飯他才回家, 昨天還約好今天見面的，結果他一整天連條消息都沒有, 電話過去不接, 微信也沒回，她也沒多打，想著可能忙。

結果他直接回來了, 中途半點音訊都沒有。

江舟雪有點生氣了，但是看著他臉色不好，渾身戾氣，又沒法對他發脾氣, 好聲好氣走到門口問他，“你今天去哪了？”

黎岸風垂著眼脫鞋, “有點事。”

江舟雪在等後文, 但他沒繼續說，換好拖鞋，將外套掛好, 才迎上她的眸光，嘴巴微張又閉攏, 終還是沒發出聲音。

“心情不好？”江舟雪試探性詢問。

黎岸風沈著眸子，微微搖頭, “不好。”

“來抱抱。”江舟雪張開雙手，仰著一張笑臉, 等他過去抱。

黎岸風俯身下來，身體和她距離很遠，充其量只能算作“掛”，腦袋擱在她肩膀，手也是松松地搭在她後腰上。

好頹。

江舟雪摸著他後頸因為最近太忙沒空打理略長的頭發，“晚飯吃了嗎？”

“沒。”

“想吃嗎？”

“想。”

“出去吃？”

“我不想出去。”

“點外賣？”

“嗯。”

心情看起來是不怎麽好，她努力半天也沒多大成果，他打焉了似的，坐在沙發上沒骨頭似得往她身上靠，就黏著，什麽事情都不做。

江舟雪想了半天，他太反常，一般遇到什麽事情便和她說了，高中也沒見過他這樣的，既沒精神又冷漠。

“家裏的事情？”

“嗯。”含糊應了聲。

沒下文，就是不想說。

江舟雪開了個玩笑，勾著他下巴問：“你這樣待會是不是吃飯都要我餵？”

“要。”還是沒一點感情。

說是這麽說，外賣到了還是自己乖乖吃了，就是沒怎麽講話，吃一會要停一會，往她肩膀靠會，再吃會，一頓飯吃下來，吃了快一個鐘頭，連吃完後江舟雪收拾桌子的時候，他都要黏著。

他怎麽這麽不開心，如果不開心是因為她的話還挺好哄的，他現在這樣，沒法哄。

“你這樣我不好做事。”江舟雪彎著身子擦桌子差點因為重力關系伏到桌上。

黎岸風全然不在意，“不做，我明天叫傭人打掃。”

“扔外賣盒和擦桌子還要等明天嗎？”

“嗯。”

黎岸風像個大尾巴一樣跟著她，這尾巴太大了，她有點累，加上是冬天，雖然兩個人都穿得不多，感覺還是比他那次發燒要重。

她放棄了出門扔垃圾這個任務，拖著黎岸風一起靠到沙發上，他以一種“壯”鳥伊人的姿勢靠她身上，也不說話，不知道望著哪發呆。

江舟雪摸摸他這裏，戳戳他那裏，他都毫無反應，最多就是把她手按下去，一副拒絕與世界溝通的樣子。

昨天和他發微信還沒這樣，還說工作階段性忙完了，有空陪她，今天怎麽人就這樣了！

想問一下西西，又覺得這麽做不大好，他都不想說，她沒和家裏吵過架生過氣，現在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江舟雪突然來了主意，“我給你看我大學彩排視頻好不好，好傻那種，那個舞，太蠢了。”

“好。”黎岸風沒擡頭。

這種黑歷史她自己是沒存，還是找言詩雅從黑歷史堆挖出來發給她的，好幾年前了，高糊視頻，從服裝到編舞到背景音樂，都非常中老年人口味，也就比他們高中廣播體操強上那麽半毛錢。

她笑瞇瞇拿著手機準備給黎岸風看看自己以前的傻樣子，這個可是她花了各路人脈和權力才從校園BBS上徹底抹消掉的終極黑歷史視頻。

黎岸風瞥了一眼她手機屏幕，“連電視看吧。”

“？？”

大哥，不是吧，用手機看已經很羞恥了，這麽高糊的視頻放他家家庭影院這是什麽極端公開處刑。

江舟雪拿著手機猶豫了半天，最後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對他請求，“你看完要忘掉……”

算了，她知道不現實，這小破視頻直到大四還被言詩雅拿出來笑她，時不時給她哼一段BGM，然後再來幾個簡單動作，換來她炸毛一次又一次。

雖然冷冰冰的男朋友沒有給她回應，但是哄還是得接著哄的。

土味的BGM響起，一群打扮得略有年代感的女大學生開始抖腿……

黎岸風冰冷的臉也就堅持了三十秒吧，在看到江舟雪搖扇子的瞬間笑出了聲，“你為什麽會參加這個？”

“年少無知，人傻。”江舟雪聳了聳肩，面無表情。

還能是為什麽，難道有錢給她拿嗎，也就是她大一被人騙了，才去參加了這個，

“妝太濃了。”

“道具好爛啊。”

黎岸風開始無情的毒舌模式，帶著笑。

要不要給您一個鍵盤，打點彈幕上去。

“嗚嗚，別看了！”她記憶還美化了自己，現在一看實際的，尷尬得想把五分鐘之前提議看的自己幹掉，她怎麽這麽想不開的。

黎岸風聽話地按了暫停，然後提了更殘酷的要求，“那你給我來段現場版。”

“我不要！”江舟雪當即拒絕。

黎岸風笑著看向她。

“太傻了，我也會跳別的舞啊……”正常舞她也會啊，大學也跳過別的，就是水平不算高，但是怎麽看都比這個要帥要好看。

黎岸風還是笑著看向她。

“就跳幾個動作啊……”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黎岸風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自己就把自己給送了。

家裏沒扇子，她隨手抽了兩張紙巾湊合下，結果好像更蠢了。

跳了前幾十秒的動作，她繼續不下去了，蹲在原地不起來了，“丟臉死了。”

黎岸風也從沙發下來，蹲到她面前，揉她頭，“挺可愛。”

“你一直在笑我！”江舟雪擡起頭，眸子泛著水光。

她都聽到了，他悶著笑，轉身的時候甚至笑出了聲。

“發我一份吧。”

“不要，看一次就可以了！”江舟雪說完用力推了他一把，看他重力不穩，往後坐倒，然後伸出一只手，等她去拉。

明知道去拉他肯定會被他拉倒，還是去拉了他一把，不負她所望，剛握住他的手，便被他用力一扯，摔到他身上。

“你要看不能當著我面看，只能偷偷看，也不能給別人看。”

“嗯。”本來糟透的心情因為她也沒那麽糟糕了。

“好丟人……”她伏在他懷裏，不想把頭擡起來。

為了哄他開心，她為什麽要犧牲這麽大的。

“也沒有很丟人。”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說完又是一陣悶笑。

感覺到他胸腔震動，心情估計恢覆了七八成，她問道：“今天要不要早點睡覺？”

“好。”

江舟雪擡頭對著的就是他的臉，“那你快去洗澡。”

“可不可以……”黎岸風眼神暧昧。

“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我去泡澡了，你回房間洗。”邊說邊起身，不要和他繼續肢體接觸，讓他腦子裏盡是些奇怪的念頭。

哄完黎岸風她快累死了，情緒大起大落的，泡澡就多泡了一陣。

還是不知道他為什麽不開心，希望睡一覺能好點，不行她也再拿不出什麽黑歷史來了。

擦完身體乳，把頭發梳好，她慢慢走回臥室，入眼的就是一團人形的被子，他整個人都在被子裏……

江舟雪爬到床上，細微的吸鼻子聲在岑寂的夜裏分外清晰，他在哭嗎？

“怎麽了？”江舟雪想拉一下被子，讓他把頭露出來，他伸手一扯，整個人在被子裏就是不出來。

江舟雪沒辦法，隔著被子跨在他身上，俯下身貼著被子和他講話，“下次和你一起洗，嗯？”

這種話都說了，他還是沒反應。

“你別不理我啊。”江舟雪拉著被子搖了搖。

半天沒反應，他像和被子融為一體了。

江舟雪從他身上滾下去，滾到另一邊的床上面對著他側躺著，威脅道：“你不理我那我睡覺了，沒有被子，我可能要生病了。”

“被子”動了下，伸出一只手把她撈近了點，然後一起裹了進去，她貼近一個溫熱的身體，想要碰碰他，被他帶著濃重鼻音厲聲拒絕，“別看我！”

“不看，不看。”江舟雪自覺換了個姿勢，背對著他讓他抱著。

他的臉貼著她的背，呼吸聲聽得一清二楚，就這麽保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呼吸聲才變得平穩。

江舟雪才敢開腔，“好點了？”

“嗯。”

“我又不成熟了……”聲音還是帶著點鼻音，還略微沙啞著。

情緒不好，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在她面前這樣的。

“別整天想成熟了，不開心就不開心，是人都會不開心的，成熟也會不開心啊。”江舟雪思忖著，還是照實說了下去，“我又不是外人，而且，我不是也抱著你哭過嗎。”

“好丟臉。”幾不可聞如喟嘆。

“哪有我跳的那個舞丟臉！”江舟雪沒好氣地又提起那個舞來。

說到那個舞，黎岸風笑了出來，背貼著的身體抖動著，有那麽好笑嗎？

“我想，明天帶你見見我媽。”

“好。”江舟雪一口應下，“阿姨喜歡什麽花？”

背對著聊天好奇怪，江舟雪只有把註意力放在窗簾上，讓自己不要想太多。

“我買就行了。”

“是不是不太好？”畢竟第一次見家長。

“那買兩束吧。”

“啊，明天早上讓我回家換個衣服。”

“不用了。”就是去打個招呼。

“我帶的衣服顏色不太好。”太亮了。

“不用太緊張。”

“你該明天告訴我的，我感覺我有點睡不著了……”江舟雪手指在床單上打圈，想給他床單摳出個洞來。

怎麽這麽可愛，他媽媽都去世了，她哪來這麽大壓力。

“睡覺吧，要早起。”黎岸風打了個呵欠，情緒一下子放松，身體便乏了。

“我可以轉過來了嗎？”她都習慣了抱著睡了，不想用這個姿勢睡覺。

“嗯。”

左邊眼皮被一片柔軟覆蓋，溫柔又小心，另一邊也被同樣對待，“一直不開心也沒關系，我陪你啊。”

心臟都被她這句話震動到，不安分地作亂，收緊了懷抱，安穩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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