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岸風話鋒一轉, “之前代理權的事情你爸媽肯定對我印象不好了，我之後見家長多尷尬啊……”

他有很嚴重的私心，不然也不會再給自己公司Q4增加負荷, 加上《無限退化》的設計他抽空看過, 有拿獨立游戲獎的潛質, 工期也短，說不定回報比《裂縫》移植來得快。

“我會在旁邊給你幫腔。”黎岸風這話說得, 她太不好意思了, 他不做這種事她也會幫著他的。

“你爸媽喜歡什麽樣的？”

“宋殊那樣？我媽媽很喜歡，人精，家世好學歷好。”江舟雪努力回憶著, 似乎只有宋殊是她媽強推的。

擡眼便撞進一雙失落的眸子，忙安慰，“哎，你也家世好學歷好, 不虛。”

黎岸風低語：“但是不人精。”

“江沈已經夠不喜歡我的，我怕你家裏人都不喜歡我, 你會很難做。”黎岸風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最後無不悲觀地總結，“我並不那麽討人喜歡。”

就像秦放說過的，他個性很差, 所以勢必討不到什麽長輩喜歡。

啊啊啊，不想看到他這樣, 他為什麽要考慮這個啊！他好容易擔心未發生的事情。

“阿沈就是有點別扭，他看不得我受委屈, 也不是真的討厭你，真的真的, 你信我！”江舟雪一連說了好多句，就怕他不信，“我爸媽也不會隨便討厭人的，真的，不會不喜歡你的！”

“真的真的，你信我！”江舟雪搖著他手臂強調了好幾次“真的”。

“就你最喜歡我。”黎岸風眸子一沈，嘴角又掛上了自嘲的笑，“和你有關的事情，我真的好沒自信。”

他好弱，還要她擔心著安慰自己。

江舟雪蹙著眉頭，他這樣下去要逼死自己了，拋了個問題給他，“那如果你家裏人不喜歡我呢？”

比如他爸肯定是看不上她的，雖然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還記不記得她這麽個小角色。

黎岸風一板一眼地回答：“西西超級喜歡你，我爸就算不喜歡你，你也不用管他。”

江舟雪追問：“如果西西不喜歡我呢？”

“我喜歡，她也只能認命。”黎岸風的答案非常自我。

“你看你就不會覺得不被喜歡是我有問題，就算不被我家喜歡也不是你的問題。”江舟雪分析完又加上一句，“而且我覺得我眼光超好，我爸媽不會有意見。”

“就算有意見我也有自信說服他們。”其實她也沒什麽自信，不過從家世背景上來看，至少她找不到爸媽會有意見的地方。

是同行，年少有為，爸媽可能也就是會擔心她被欺負？

她大概豪門恩怨看多了。

黎岸風一直沒講話，江舟雪很著急，不停說著話，“你都還沒見呢，我爸媽又不會把你吃了！”

黎岸風在她激動的說辭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事，突然問：“你爸媽知道你高中和我早戀嗎？”

“不、不知道吧……”家裏沒怎麽聊過這個，她回憶了會，說：“只知道我早戀。”

“我家對我信任度很高，就算是高中，也沒太管，就是說我不懂事，有點傷他們心……之後我成績沒問題，他們也差不多忘了這事了，再之後就分手了……”江舟雪說得很亂，理不出邏輯，自己都沒弄清楚自己要表達什麽，一開始還有點概念，講到後面就飄了，敘述著記憶片段。

其實有那麽一點對她不負責吧，不過她也健康成長到這麽大了。

江舟雪別開眼，腦子裏又亂糟糟的，用比較輕快的語調結束掉這個她也說不清楚的話題，“好了，不要再想沒發生的事情了，現在送我回家吧，我周末再過來找你呀。”

“你很少說你爸媽的事。”黎岸風語氣平常，懶懶倦倦。

以前高中她總是把弟弟啊，奶奶啊掛在嘴邊，父母很少提及。

“你也很少說。”不知怎得，她說話口氣變差了，像是在懟人。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不太想說話，沈默在空氣中發酵，氣氛凝固，車內對方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時間還在走，兩個人卻似靜止，僵持著。

等了好久，黎岸風發動了車，打著方向盤，江舟雪看著窗外，透過玻璃能看到他在專心開車，再往外看，在往她家開。

怎麽就這樣了……

冷戰了？

她反應過度了……

怎麽辦……

但是他確實不提家裏的事情啊……

想知道，但是自己的事情又不大想說，她在雙標。

想到這點，更覺得沒法問，有什麽立場去問，自己都不想說，還要他說。

她的個性怎麽變得這麽討厭，好討厭自己這樣。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開口，直到車開到她家門口，打開車門，黎岸風才說了句，“送你上去。”

語氣裏什麽也聽不出，和平常不大一樣，平常早該攬著她肩膀，或者抱過來了，今天什麽也沒有，他就在她後面半步，她能聽到他皮鞋踩出的腳步聲。

進了電梯，還是一樣，站在離她二十公分距離遠的地方，有人進來，他便又遠了一些。

她掏出鑰匙打開家門，他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一雙眼望著她，讀不出來什麽情緒。

江舟雪進門才回頭，無力地揮了兩下右手，“拜拜……”

黎岸風點點頭，然後隨著路燈熄滅整個人隨著大門關閉，融入一片黑暗裏。

直到她關上門，都沒有任何交流的意思，只是看著她。

江舟雪站在玄關半天，身體都沒法動，背靠著門，望著客廳的茶幾發呆。

親也不親了，怎麽就真的和她冷戰起來。

要冷戰多久？

不想和他冷戰，想和他黏糊糊的，她老是嘴巴說著黎岸風黏人，實際她還挺受用。

不用擔心自己太黏人，也不用擔心自己太膩歪。

不知道現在出門還追不追得上他……

江舟雪擰開大門，準備往樓下跑，還沒起跑，門剛一開，便見到他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正隨著大門打開，擡頭迎向她的目光。

“沒走啊？”江舟雪聲音緊張得發澀。

黎岸風抿著嘴唇點頭。

“我出來找你的……”江舟雪伸出手指拉著他腰部襯衣的一丁點衣料，小力扯著，目光也追了過去，聲音又軟又小聲，“我不想和你冷戰。”

黎岸風表情微變，“我們冷戰了嗎？”

“沒有嗎？”江舟雪短暫地詫異，隨後帶著點委屈，“你都不說話。”

她不說話，他也就沈默著，一路上都是說不出的怪，有莫名的距離感。

黎岸風也很喪氣，“我不知道說什麽。”

他不擅長起話頭，她可以說好多句的時候，他也許只能回一兩句，這種挫敗在她不講話的時候尤為明顯。

“那你也沒親我。”江舟雪拉扯的手指也改為戳戳點點，他這塊的肉硬梆梆的，都是肌肉。

黎岸風任她指甲亂戳著，側腹被她戳得有點疼，解釋道：“我以為你生氣了。”

不敢親啊，手都不敢拉一下，怕她不想碰他。

“我沒有……生氣……”江舟雪沒辦法很好地概括出自己當時的情緒，只能模糊著說：“我就是有點不正常。”

“你覺得我生氣了為什麽就不和我講話了？”

“明明是我口氣先不好的。”要生氣也應該是他生氣。

他以前也是這樣，不愛講話，生氣就是不理她，不過她沒生過什麽氣，耐著性子去哄他，哄一會也就好了。

第一次雙方都情緒不大對，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好。

好陌生……不會做。

之前還聊得好好的，她就不該提那些事。

黎岸風沒講話，她也能猜到，他就是悶悶的，他估計腦子裏轉了幾十個圈也還沒想好要講什麽。

“你抱抱我。”

黎岸風很聽話地抱住她，雙臂交叉在她背後。

兩人說話音量太小，都是低語，樓道的燈猝然熄滅，只剩下江舟雪背後客廳漏出來的微光。

黎岸風提著她側了側身，讓她對著光源。

江舟雪此時膩歪得不行，悶在他懷裏，“那我們這樣算和好了吧？”

“又沒有吵架。”黎岸風有些發懵，想不清始末，她好像自己不開心了一會，又自己排解掉了，還覺得特對不起他。

“氣氛很奇怪啊……好像你再也不會主動找我了一樣。我萬一哪天腦子壞了，真沒找你，你要來找我啊。”江舟雪又劈裏啪啦說了一長串，“別傻等在門口。”

老是這樣，被動死了。

江舟雪催他，“說話。”

“阿雪，我不會哄人。”黎岸風語氣無不懊喪。

真的不會，從高中開始就不會，永遠都是他在鬧別扭，她如果生氣了，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跟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不知道說什麽。

等在門口，想不出要說什麽，所以不敢敲門。

他甚至沒弄清楚她為什麽忽然情緒不對。

不像她能特別敏銳地發現自己在生悶氣。

“我剛才是不是那句話說得不對？車裏那句。”黎岸風很努力分析了兩人對話情緒不對的點。

你很少說你爸媽的事。

“我、我就是不太正常了。”她用了之前同樣模糊的話一帶而過。

黎岸風沈默一會，認真地接上車上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很少提是因為我家，還挺覆雜的，我找個機會和你詳細談談吧，順便帶你見見我媽……”

現在沒法坦率的好像是她了，只有她了。

他媽媽，她記得，去世了……

他和西西幾乎不提這個事，至於他爸爸，他和他爸關系一直不大好，所以他高中就一個人出來住。

多的事情她也不了解，只知道他爸是做地產生意，這還是黎岸風成名之後被人挖出來的料，她也就當個八卦看了。

江舟雪抱著他後腰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我朝你亂發脾氣了。”

“有嗎？”

“不是你那句話不對，是我不對。”

“我，我就是高中挺缺愛的，從小到大都挺缺愛的，我爸媽那麽忙，沒空管我，就那個，缺這麽久，人就麻木了，我就不愛提。”

黎岸風的話把她不想面對的事情擺到臺面上一樣，她就像被刺傷，不是他刺的，她卻對他發了火。

“我知道我爸媽都挺愛我的，我就是沒辦法，就像小時候沒買到的玩具，過了那個年齡再擁有，變味了。”

她完全可以理解，愛她和江沈，才那麽努力工作，給他們創造良好的環境，但是缺少的陪伴總歸是缺少了，她沒資格不滿足，卻也沒辦法不在乎。

她，心有不甘罷了。

“我不是故意發你脾氣的，真的，和你沒關系。”她好差勁，遷怒於他。

“我……我……”黎岸風哽了半天也哽不出一句“我愛你”，最後放棄說出口，換了句話，“還是搬過來和我住吧。”

“等我調職回去。”

“那我今天陪你？”

“不要啦，明天還上班，而且你事情又變多了。”頭先還說著要給Unicorn提供技術支持，肯定馬上迎來加班地獄。

“我們和好啰，周末我去找你。”江舟雪很快說出結語，“還有，你要是不知道怎麽哄我，你就親我一下。”

總之，也不止親了一下。

黎岸風離開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麽能快點和江舟雪結婚的事情，回到車上才有空回電話。

“餵，西西，找我什麽事？”

“爸發脾氣了，昨天開始，你什麽時候回來一趟？”黎語西聲音有些急切，她哥除了取消補課的微信之外一直都聯系不上。

黎岸風一聽到是黎皓的事，不耐煩道：“不想理，忙完這段時間吧。”

“我聽到他和莉姨說唐家撤資的事情。”

“和我沒關系，你也別管，好好準備高考。”

黎皓公司破產清算了都和他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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