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嚇到了?”他的聲音從發頂傳來。

聽見了關門聲, 閉著眼睛沒給回應,怕睜開眼睛眼淚會不聽話跑出去,本來沒想哭的, 他這麽一說自己反而矯情了起來。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麽奇怪, 她分明自己一個人就完全可以穩定住恐懼的心情, 只要在那邊站個三分鐘就好,他過來, 拉一下, 抱一下,又問一下,她情緒反而翻騰得更厲害。

好像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遭遇了天大的磨難。

明明,只是有點被嚇到。

“也不和我說。”

被帶著坐下去,眼皮被碰到,暖烘烘的。

“剛才外面那麽多人……”一睜眼, 便洶湧出幾滴淚,說話也帶上了鼻音。

沒臉見人了, 以後再不敢過來了。

“這裏亮。”黎岸風說了句不相幹的, 從茶幾上抽了紙巾替她擦眼淚。

日光透過落地窗灑了兩人一身,亮得都有些許刺目。

她咬著嘴唇,眨巴了幾下眼, 止住淚水,“其實, 沒以前那麽怕了。”

閉著眼還好,睜開眼這麽近地貼著他, 坐在他腿上,她頓時緊繃起來, “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他沒講話,膝蓋被勾著,她只能稍微後仰一點讓兩個人不要貼那麽近。

她看著白色襯衣上面被她眼淚混著眼妝洇出了一小塊黑印,“襯衣弄臟了。”

“沒事。”

“就不會撒撒嬌,一個人傻站著。”三分埋怨和七分的無奈,都不知道依賴他一下。

“怎麽撒嬌?黎岸風,我怕黑?”她眼尾發紅,看起來比剛才還委屈,說完她又忍不住勾起唇角,這哪是她會說的話。

“還開玩笑。”拿她沒辦法,也不好說她什麽。

以前剛知道她怕黑的時候,他還笑她,多大人了,還怕黑。直到一次晚自習停電,她嚇得直往他那邊擠,抓著他的手都在抖,他才知道是真怕黑。

追問幾句,才說四五歲一個人被扔家裏,停電了一晚上,在家哭到三點多爸媽才回家,之後每天睡覺前都要把電筒放在手邊。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以為她會撲上來,她沒有,走過去以為她會抱上來,她也沒有。

她就打算一個人消化著情緒。

堅強得讓他心疼。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伸手揉了揉她被他弄亂的頭發。

江舟雪被他這個問題驚嚇到,感慨道:“你以前可沒這麽坦率。”

這麽直來直往的關心,沒有過的。

手還在機械性動作,其實緊張得嗓子發幹,“我真的很不敏銳,我怕你收起來的情緒我發現不了。”

察覺不出她的情緒,看不出來最初重逢她的害怕,沈浸在自己的苦痛裏面,什麽也看不清楚。

不是在醫院她發了通脾氣,什麽都說出來,他自己不知道還要鉆牛角尖到什麽時候去。

就連今天這件事,也僅僅是因為他以前知道,不然可能又要被她瞞過去,裝作自己沒事。

“我怕你的耐心被我的遲鈍耗盡了。”說完手就收了回去,也不敢看她,斂眸盯著自己襯衣上那一小塊汙漬楞神。

她也一下亂了,一樣垂下了眼皮,小聲否認,“我……我才不會……”

他這麽說話讓她有點心跳加速。

以前他不這麽直白啊,所以她還會有逗逗他的心思,現在突然來一記直球,招架不住啊。

為什麽突然變得成熟了,上幾次見面還感覺和十七歲沒差多少,還是早就變了,她現在才察覺到?

偷瞄他一眼,他表情匱乏,像沒聽到她之前說的話,不怎麽有精神,耳朵尖在發紅,她這個角度看得清楚。

“好多年沒撒嬌了,都不會了。”她靠他近了點,試圖撒個嬌,不過不太順利。

因為沒有對象可以撒嬌,也好像過了年齡。

“我剛才在電梯裏挺怕的,想把手機拿出來打個電筒,也沒做好。”又黑又逼仄,還有一個唐家大小姐在吵鬧,她幾乎沒有什麽行動能力和思維能力,鋪天蓋地而來的全是恐懼。

“好像還把手腕抓破了。”說著把一直貼著身體的左腕翻轉過來,給他看。

之前她太慌亂,冷靜下來才覺得有些疼,她留了一點指甲,掐得深,有血痕出來了。

黎岸風這才回過神,“掐這麽重,出血了。”

她在電梯裏一定很怕。

沈汀汀拿著醫藥箱進了辦公室,在boss面前的茶幾上放下後飛快退了出去。

江舟雪想把臉遮住,她還被黎岸風抱著,他怎麽一點都不註意場合!

沒等她窘迫完,黎岸風找了瓶碘伏出來,給她消毒。

“這麽小傷口上什麽碘伏啊。”搞得她很嬌氣似的。

這種傷口就算不去管它,過幾天它自己也會長好,最多就貼個創口貼吧,怎麽還這麽正式地消毒。

雖然是想稍微撒個嬌,但是他真這樣了,自己又赧然。

不習慣把弱點暴露出來,太不習慣了。

感覺到她想抽手,黎岸風微惱,“你別動。”

不敢太用力,怕拉疼她,剛才那一下讓碘伏擦到她細嫩平滑的皮膚上,劃出一道印子,白凈的手臂上起了皮,被棕褐色的碘伏覆蓋,要多礙眼就多礙眼。

“不舒服?”擦完藥擡頭看她捂著自己胸口,呼吸不暢的模樣。

“沒、沒有。”

他以為是她被嚇到還沒恢覆,這也有點太久,疑惑著:“還沒緩過來?”

“嗯嗯。”連連點頭。

完了,怎麽跟個剛戀愛的小女生似的,心臟突突快要跳出去一樣。

他也不是第一次給她上藥,只是高三的他不像這樣,神色沒這麽溫柔,高三他還說了句什麽來著,說她傻不傻,鞋帶都不會綁,她氣得想踢他。後來才想明白過來,就是心疼她還不好意思說,怎麽沒傲死他。

和現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他剛才說那些話已經很犯規了,更要命的是,她看著黎岸風給她的幾個小傷口擦完藥,嘴巴湊過去,吹了下……

睫毛好長,眼神溫柔又專註,他不用看她,她就快淪陷。

又吹了下……

她快不行了,心臟要出事,跳得不正常。

拆了個大號創口貼把三道指甲印全蓋住,擡眸問:“疼不疼?”

搖頭,剛才被他吹得癢,心裏癢。

手腕被他拉著,讓兩個人間的距離縮短,他的目光也從她的眼到了她的唇,喉嚨滑動了一下……

“阿雪……”喑啞低沈。

他越來越近,能看清他睫毛微顫,高挺的鼻梁快碰到她的。

她慌亂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隔開了少許距離,結巴著說:“我、我有正經事找你。”

這個時候要是被親了,她心臟會爆的,氣都快喘不上了,臉也在發燙。

和他也不是沒親過,不久前還被他懟到辦公桌邊強吻了,當時哪是這個感覺的。

不知道是他今天不正常,還是自己今天不正常。

黎岸風失落地退後,眼睛看了她會,才接上話,“什麽事?”

江舟雪努力把雜念全趕跑,她是有事情才來的,“《咬尾蛇》,是你投稿的嗎?”

“你看到了?”語調很快,眼神發亮。

跟著故作鎮定,問:“那你覺得怎麽樣?”

什麽叫她覺得怎麽樣?

他怎麽是這個反應?

剛切換回工作狀態,不夠一分鐘,又回去了。

她試探性地問:“你投稿,不會是,因為吃醋了吧……”

黎岸風抿緊了嘴唇,默認了。

“我就是普通工作呀。”她未免太無辜。

顧易只是一個同事啊,甚至是他見都沒見過的人,他連顧易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

“你對他說‘自己的心血不要隨便放棄掉’。”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自己也覺得自己幼稚得過分。

那天知道他有點生這個氣,沒想到他氣這麽久。

“他是公事,你這邊是私事啊。”她覺得好笑又有點無奈。

以前黎岸風也有過想放棄掉做游戲的時候,她說過一句差不多的話,可她還說了好多別的話。

而且說話情境也不一樣,感情不一樣的啊。

“你還用私人時間給他加班。”他就是有莫名的對抗情緒,“我就是隨便投了個……”

什麽跟什麽啊……

他這不講道理的勁和高中一個樣,她給別人講題他就不舒服,說別人吵他休息,不然就是和她說他也好多題不會,完全霸占掉她的時間。

她想了會,也沒想出個結果,只好說:“那,大家公平競爭吧?”

“我沒想和你們競爭,我,有點沖動了。”他根本不缺那點投資,他在HC做直接能做3A游戲,況且《咬尾蛇》根本不在HC的近期計劃裏,至少得忙完《超越》的開發和《裂縫》的移植。

“你什麽時候做的?最近不是很忙?”她推算了會時間,他這設計總不會只半個月就做完了吧。

黎岸風解釋:“大學廢案改的,也算是初心吧,沒花太多時間。”

“我回去好好看看《咬尾蛇》的設計,私人給你做個企劃案,就你一個人看看那種,不可以商用的。”她一本正經想了個安撫方案。

“別做了,會累。”黎岸風被逗笑了。

他到底圖什麽?她被繞進去了。

“來找我就是問這個啊?”他還以為是私事。

弄清楚原因後江舟雪也覺得這麽慌忙跑來很冒失,“嗯,我有點過於激動了。”

“怕?”

“只有一點點,很小一點點,以後不會了。”連忙否認。

是他害的,之前做的事情太沒顧慮過她感受,讓她擔驚受怕的。

“我有的時候做事情不太考慮後果,要是傷害到你,你一定要和我說。”

今天怎麽回事,他說的話好像把她撩到了,心臟又吵得不行。

“嗯。”嘴巴應著,腦子已經糊了。

不要再折磨她的心臟了,她以前很希望黎岸風對自己坦率點,真坦率起來,她只覺得自己反覆去世。

他的那些想法,如果是靠她推理出來,她只會逗他,然後他半推半就承認了,她就來一句,黎岸風你怎麽這麽可愛。

他自己說出來,就全變了,不再是別別扭扭的小可愛了。

濃烈又熾熱。

現在,好像和十七歲的戀愛,並不完全相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