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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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門,人就順著門滑了下去,靠著門坐著。

不行,不行,這樣不行。

獨處一會就全身都是破綻,情緒壓都壓不住,心聲都快漏了出去。

一定是紅酒麻痹了神經,腦子都轉不動了,還當自己讀高中呢。

窗外明月又大又圓,窗內也是燈光明亮,偏照不見她藏起來的秘密。

洗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儀容也夠慘烈的,主要是嘴巴,口紅全掉了,露出了她連續好幾天熬夜得有些蒼白的原色,現在臉上的緋紅也褪去,一張臉看起來沒點血色,真糟糕。

沒喝多少酒,還落得這副模樣,車裏尬尷的一幕在腦子裏揮都揮不去,躺在床上都顧自閃回著讓細節變得愈發清晰,精準到仿似有煙味在鼻腔蔓延開。

討厭喝酒也討厭抽煙,更討厭嘔吐。

然後全攪在了一起,加上答應了黎岸風吃飯,大腦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念頭變得完全無法思考。

第二天睡醒才想起來今天還要面對嚴川的責難,不知道部門裏該傳成什麽樣了。

在去辦公室的電梯裏她一進去明顯感到氣氛都變了,沒有人說話,都低頭玩著手機。

一進市場部就被通知嚴川找。

“小江,昨天的事情怎麽回事?”嚴川右手中指關節十分有節奏地隨著講話的高低起伏叩擊著桌面。

江舟雪見慣了,不卑不亢解釋道:“HC那邊對企劃案有些意見,約了我談詳情,黎總行程太緊,我沒事先匯報,是我沒安排好。”

最後認了錯,話語間卻沒多大歉意。

“《裂縫》的企劃案是他們老總親自談的?”嚴川語氣緩和不少。

昨天是醉著的,HC的總裁過來說要談代理權他還有點不敢相信,從江舟雪的嘴巴裏聽到佐證,內心到底是不住雀躍起來,這個企劃案本來是做好了談不好的打算,即便是HC提過了各種嚴苛的要求,他也沒抱太大希望,現在倒像是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裂縫》的代理權談成了,他升上總監的把握可就有九成了。

“是,黎總是我高中同學,別開生面。”江舟雪做著無感情的敘述。

“那這企劃案交給你真是交對了,你可別叫我失望。”嚴川一改先前要怪責的態度,扮演著委以重任的領導角色,隨後還不忘利用江舟雪增強自己的人脈,說:“我一直很欣賞HC的黎總,既然是你同學,看什麽時候方便一起吃個飯?”

“點頭之交罷了,我會和黎總提議。”

她不會。

“小江,這個case做完後,今年的職級評核,你就不用擔心了。”

年年這麽說,年年畫著餅,要不是她身份特殊,就該被嚴川忽悠瘸了。

“嚴副總監,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

“去忙吧,好好幹。”

剛出來就被李暮“關愛”了,“學妹,沒為難你吧?”

“老樣子。”聳聳肩。

“昨天你走了之後現場可亂了,直接散場。”李暮小聲和她說明昨天的情況,最後還不忘自證清白,“我什麽都沒說。”

她當然知道李暮是不肯能和嚴川說她私事,回了個歉意的笑,“謝謝學長,昨天幫我擋酒。”

李暮給了個別在意的眼神:“客氣什麽,一年也就那麽幾次。沒事,誰叫咱們一個學校的情分,你同學不也挺仗義。”

想到昨天的事情,唇角揚了揚,“嗯,是挺仗義。”

遇到有些不方便在工作場合說的話,戰場便轉移到了微信。

-木子木:學妹,你老同學長得帥手好看,而且有錢,完美符合你擇偶條件!

-六方晶系:學長,你言情小說入腦了。

-木子木:昨天他把你拉出去還挺A的。

-六方晶系:被他吸引了嗎?

他呀,做事不顧後果,腦子可能還沒想清楚,身體就先動。

和她完全不同。

-木子木:要是有女人在酒桌上救我一把,我以身相許!

-六方晶系:嘖嘖,就當是一場夢醒了很久還是很感動。

-木子木:婚後我可能會跳槽,以後應酬你能推就推。

-六方晶系:不等新總監上任看看環境?

-木子木:總監職位空缺一個月了,一點動靜都沒有,HC代理權談完之後嚴副總監該上位了。

看來,她得快些調職然後部門重組才是。

-六方晶系:還早還早,學長別操心那麽多,先把婚事搞定!

-木子木:年底,我肯定拿完今年年終,不能便宜公司!

她這點小風波很快被別的同事八卦蓋了過去,再怎麽傳也不會有人真的相信HC的總裁是特意借工作的由頭幫她擋酒,她在副總監辦公室說的黎總時間緊似乎也被大部分人認可了。沒有料可以深挖,這事也就平了,到了周五電梯裏又是一片嘰嘰喳喳。

-黎岸風:周六,晚上,五點半,去接你。

猶豫半天也不知道回什麽,最後回了一個最簡單的字——“好”。

就是明天,緩沖時間都不夠二十四小時,分手後的第一次私人會面。

結局就是她久違地失眠了,手機上的阿拉伯數字顯示著“04:21”,今夜江沈給她買的星月夜燈從她臉上照過不知道幾萬輪了去,還沒能睡著。

晚睡會憔悴,憔悴就不適合見人,焦慮得愈發睡不著。

她是明天要春游的小學生嗎?

04:22

打了個呵欠,眼眶反射性濕潤,揉了兩下,更不想睡覺。

理智一直在說著:不要太過在意,就是吃個飯,聊什麽都不一定,不要操心未知的事物。

可沒法不在意他啊。

初戀,EX,就算是和平分手也是生命裏特殊的人,何況他們分得並不和平。

黎岸風不想分手的,她知道。

那天是個晴天,長袖校服還在做夏季來臨前的垂死掙紮,他眼睛紅通通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憤和怨恨還有些不甘摻雜在一起的神情,握著她的手腕,用的力氣很大,尺骨莖突都是疼的。

是不是非要分手。

她給了肯定的答覆。

他像受傷的野獸,瞪得她心裏發虛,緊抿的嘴唇最後吐出,“你別後悔。”

不是他平常的語調,也談不上多生氣,帶著一絲絕望放棄的意思,讓她就算過了這麽多年,還是忘不掉這四個字。

手腕的痛感消失掉,他也消失掉。

是最討厭的夢,分手的夢。

江沈伏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姐姐忙進忙出,換了幾身衣服,又換了兩種唇釉,把睫毛夾得和太陽花似的。

“姐姐,打扮這麽漂亮幹嘛啊?”江沈尾音拖得老長,見到姐姐他就想撒嬌,特別是反常的姐姐。

“約了人吃飯。”

姐姐往他這邊看了眼,稍作解釋就又忙著手裏的事情,在打腮紅了。

“之前不是和我約好了吃飯嗎?”委屈巴巴,換上小媳婦的嘴臉。

這下江舟雪走到了江沈面前,垂眸看著他,道歉:“對不起,下次補給你,姐姐沒弄好時間。”

江沈聽她這麽說立刻警惕起來,換上一副不滿的臭臉,“和誰吃飯打扮得這麽誇張?”

“黎岸風。”猶豫了一會還是說了他的名字,隨後擰著秀麗的眉問道:“我這樣很誇張嗎?”

好像是,太濃了點。

全部卸掉,重新打底,換了個略微帶顏色的唇膏。

“阿沈,這樣正常了嗎?”江舟雪重新收拾了一遍,衣服也重新換過。

他打量著姐姐,她已經換了個妝面,和她素顏差不了太多,幾乎只是提亮了氣色。

不想回答姐姐的問題,固執地說著:“姐姐,別去了。”

拉住姐姐飄在面前的衣擺,指關節用力得發白。

聽到那個名字就來氣,為什麽姐姐又和他糾纏到一起去了,工作上的交集還不夠嗎?

她有些為難地解釋:“之前他幫了我個忙。”

“給他打錢不行嗎?”咬著後槽牙,他巴不得兩個人之間的聯系能用物質斬斷。

被姐姐把頭發給揉亂了,他知道這是讓他別撒嬌乖一點的意思,可是他並不是在撒嬌。

幽怨的眼神被姐姐上翹的嘴角打敗。

松開手指,沒好氣地說:“要我送你過去嗎?”

“他來接我。”

“哦,姐姐早點回來。”

“知道啦。”

背過身去開始換鞋。

“姐姐,有事就聯系我。”

“好。”回頭露了一個笑,又叮囑了句:“桌上的飯菜你餓了就熱下吃。”

姐姐還是出門了,姐姐和誰出去都好,為什麽偏偏要是黎岸風?

黎岸風在樓下等她,不是平時他司機開的車,換了輛白色敞篷跑車,他自己開的。

Aston Martin,她知道大抵價格不菲。

她穿得有一點隨意,只是普通的條紋襯衫配闊腿褲。好在黎岸風穿得也不是太正式,在他下車來看到牛仔褲的瞬間她松了一口氣。

“去哪吃飯?”以防萬一她還是問了句。

“到了你就知道。”

“哦。”

瞬間冷場。

“安全帶。”黎岸風出聲提醒。

“哦,哦,好。”她急忙扣好,然後盯著內後視鏡偷偷打量他。

他神色如常,專註於開車,眼睛不是看路就是瞟外後視鏡。

糟了,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好像也沒打算開口。

要拿出手機來玩緩解一下尷尬嗎?

就在她想翻出包裏的手機時,他開了口,嘴角還是那樣,向一邊撇著,似是自嘲地說:“你挺難約。”

“也沒有、吧?”前三個字說完隔了一會才唐突加上疑問的語氣。

他沒理她這個不知道算不算疑問句的話,又說:“今天我們好好敘敘舊?”

“嗯。”

心臟被小針紮了一下,刺痛感。

“是不是不想和我說話?”說著這話的黎岸風臉上還掛著淺笑,眼神觸到她的又收了回去。

有些不舒服,還是快速否認掉,“沒有,不是。”

她就是不知道說什麽。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話挺多,喜歡逗他,現在她不敢。

只能緊張地揉捏自己虎口的肉,放空地看著虎口在自己的摧殘下變紅。

“我想想該往哪邊走,太久沒過來,有點不認識路了。”

一段不長不短的沈默被打破,她下意識挺直了背脊,順便望著右側的環境。

大片綠色閃過,完全虛化,這模糊的綠影太熟悉,她不消一秒就判斷出他的目的地。

不會有別的地方了,一定是那裏。

強裝的鎮定已經要破碎開來,連帶著聲音都撐不住開始發抖,洩露出她胸口脹滿的怯懦:“怎麽來這裏了?”

“不喜歡嗎?母校。”黎岸風輕笑出聲,將車停穩,隨後在碰頭後第一次沒有避開視線,側過身子,看著她。

她從那深色瞳孔中望見了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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