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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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崗山上有蜿蜒的兩旁長著花團錦簇的蹊徑,一棵古榕在山頂穿山破石而長,根須盤踞。每當月圓時分,登山取景,待到月落時,就能看見皎皎圓月掛古榕樹梢徐徐墜落,意態甚美。

有從山頂傾瀉而下的瀑布,瀑布以下的就屬於酒意園最正央的公共的環湖花園。瀑布以下是一個占地約十畝的清澈可見水底清脆搖曳水草,和水中時而隱匿起來,時而又游梭在水草間的紅眼龍睛小金魚。

這占地面積偌大的人工湖其實是引申園外那條汾江河的河水,酒意園裏隨處可見延續不斷的環湖河結構,就是從園裏最正中的瀑布起,延伸至園內各處,一直延伸到園外直連汾江河水。

這樣刁鉆的設計必須找準合適的地理位置,又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建造,可謂是絕了。

微醺本來也沒想到自己的設計竟然可以一絲不差地建造出來的,在親眼目睹園內茵茵芳草,尺樹寸泓,林中有蘆,蹊花依畔,行舟綠蔭下的小方舟時,她激動得溢出了淚水。

雖然深知她的圖稿最終被設計出來,並非是為了她。無論如何,能親眼目睹自己的設計被實施出來,她還是感覺很高興。

本來她是很想親口對李顏說一聲“謝謝”的。可是再度遇見李顏時,是他領著風荷姑娘入園的時候。

風荷姑娘就居住在園裏最幽邃恬淡的竹徑禪蘆裏,這也是微醺的設計中,自個最喜歡的地方。

這裏有一大片風吹就會沙沙作響的竹林通幽,幽徑盡頭就是隱匿在林間的小木屋了。

這座木屋雖然及不上落月莊的房子寬敞,卻也是處處精心布局過的,意興無窮。

一想到大概往後李顏就會夜夜與風荷在竹間林間把酒言歡,酒後詩對,暢意人生時,微醺的心頭就一陣一陣地刺痛。

入住酒意園以來,李顏再也沒有與她同床共寢過。剛開始倒還不覺得什麽,反正她也不願見他,他來到只會尷尬。可如今風荷也公然進駐園裏了,他不來,她就感覺他就是到竹徑禪蘆去了。

可是,她又能如何,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幸好的是,李顏把風荷領進府那天,也順帶把拂冬和春桃給她帶過來了,不然,她在這邊真的要郁悶死的。

如今一到夜裏,微醺在榻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之際,就會披衣抱琴從正堂後門出去,沿著青石板臺階往石崗山上尋月落痕跡去。

把古琴架到那棵古老的榕樹旁,她不知道李顏究竟是從何處連巖石一塊搬來這麽一棵穿山破石的老樹,約莫老樹自個也不願意離開那個望守了千百年的風景,拘與這裏作“盆景”吧?

她指尖微微顫動,撥下了第一個音。

綠綺古琴,流放百世,音色醇美。在這寂靜得只聽得見風聲草木聲的夜晚,突然響起了一支悠揚的曲子,月兒高掛樹梢,瀑布水瀉下魚兒閃閃爍爍開始和著擺動的水草一塊兒曳動。

“你怎麽知道這首曲子?”這時不知從何處,響起了一聲極淡的低沈的聲音。

琴曲停頓了下來,循聲望去,林影處,出現一個高大偉岸的男子身影。

“你躲這兒做什麽?”微醺冷聲道,“你此時不該在竹徑禪蘆陪你的佳人入夢嗎?”

那人微微往前,月光灑落下,他冷情俊美的臉孔露了出來。

“那你此時又在這兒做什麽?難不成是在回味你與情郎在山上渡過的那些苦短的時光嗎?”李顏反唇相譏,語氣越發冷漠。

“你!”微醺氣得從地上一把抓了一坯泥沙往他那兒撒去…

頓時,兩人間彌漫了一層薄薄月下迷蒙的氤氳。

“會你的佳人去!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看著心煩!!”微醺說話一沖出,就連自己也被自己這種失控感嚇了一跳。

兩人沈默相對了片刻後,李顏薄唇微啟,淡淡地道:“好,如你所願!”

說完,他就往另一蹊徑上走了。

微醺怔在那兒,眼淚兒一直往眼眶裏溜轉,迷蒙了月色。

很快,微醺就從下人們口中得知,風荷姑娘已經被贖了身,是李閣老新近納的侍妾。

這位侍妾雖然出身頗低,還並非良家女子,但為人一直低調和善,而且帶人友好。

園裏上下的人不到數月就全都被籠絡得替她說話了。

相反,微醺如今每日裏俱躲在落月莊,只愛與拂冬和春桃兩人打交道,久而久之,園內的人都感覺這位閣老夫人不甚好相處。

而且,都紛紛耳聞過這位閣老夫人在成親前的一些軼事。於是,受了風荷影響以為她與李閣老才是苦命鴛鴦的一對的人們就更是紛紛同情起這位姨娘來,並且都紛紛為閣老夫人靠娘家扶持硬上位而不齒。

這天,微醺照舊在落月崗上擺琴撫奏。

歇息期間,春桃終於按捺不住對她說:“姑娘!我覺得…覺得姑娘應該要看一下這位呂姨娘,她每日裏準時過來落月莊,你要是一直這樣,會被別人說的…”

風荷在落入風塵之前姓呂。自打入府安妥下來,李閣老簡單替她辦了一場喜宴,有名有份後,就開始每天早早來到落月莊向主母微醺問安。

可微醺怎麽都覺得別扭,心裏難受,每次她一來,她想都沒想就遵循著自己心意讓春桃拂冬出去把她打發走。

因此園裏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都說是閣老夫人為人不夠大量,竟連小小一個侍妾都容不下。可是對此,微醺真的不在意。

“被人說…又能怎樣?”微醺離開琴案,走到了古榕旁,倚著老樹軀幹看那傾瀉幾丈下的激流。

“姑娘!我知道李大人把呂姨娘納進府讓你難受!可是…可是姑娘你真的有好好對待過李大人了嗎?李大人可是一直都對你很好的!你可不能因為心裏有刺就把他往別的女人懷裏推啊!”春桃抑壓了好久的話終於一股腦兒全吐出來了,頓時覺得暢快多了。

微醺扭過頭來,疑惑道:“你又何曾見過他對我好了?他就只會威逼…”

“姑娘…你大概不知道,那時候你躲在映日苑裏不肯見人,李大人怕你做傻事,就命春桃日夜看著你,定時定後向他匯報情況。姑娘不是說這個園子是按你的設計稿建出來的嗎,那時候,李大人也曾向我要過姑娘你的圖稿…”春桃一下子就把過往的這些事全抖落出來,再也顧不得曾與李閣老的約定了。

“還有…姑娘是否發現那些日子裏睡眠很好,然後每日晨起就嗅到一股淡香?”春桃有些激動,從懷裏掏出隨身藏起的一些迦南香,道:“其實是李大人囑我每夜等姑娘入夢後就點燃這些熏香…因為姑娘一直不喜熏香,大人怕你不願,才讓春桃偷偷地幹…”

微醺有些意外,怔在那裏,她是疑惑過春桃的舉動,只是,並沒有想到此事竟然與他有關聯。

“姑娘…振作起來…和李大人修好吧。那個呂姨娘,納都納進門了,姑娘與她好好相處,以後努力點挽留住大人就好了…”春桃最後說。

那夜微醺照舊失眠了,在落月崗獨自一人吹著寒風坐了許久許久,想了許多許多。

想到了舊時的顏夕,想到了自個跟馮氏和姨娘們的相處,想到了因為自己而遭罪的丫頭和小廝們。

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說自己不在乎,就可以不去做的。有許多時候,你會發現,你所謂的不在乎,是非常局限的,並非真的對所有事情都不在乎,不過是對身邊人的不負責任而已。

明白過來後,微醺頓感血液開始通暢了起來。她站在流水之上,看著下方被月色照映得熠熠生輝的光芒。

不就是當一朵白蓮花綠茶婊嗎?誰不會?

微醺嘴角漸漸揚起了弧度。

翌日,風荷掩著繡帕,微微喘息著來到落月莊,一邊走還一邊咳嗽著,身旁還讓一個侍女攥著纖弱的玉臂走,顯得病虛軟弱。

“姑娘…呂姨娘來了,似乎是生病了身子不舒服,掙紮起來向你問安。”春桃緊緊地蜷握著雙拳,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她害怕一會姑娘讓她出去打發了呂姨娘後,園內又不知道得把她們姑娘說成怎樣了。

每次她替姑娘處理月錢分發的事情時,底下那些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對她冷嘲熱諷。明則上是不敢對閣老夫人有什麽微言,只是私下裏,早已不知道被說成是怎樣。

“春桃。”微醺站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真誠道:“對不起,我總是這麽任性,讓你和拂冬受累了。”

“以後,我決不替自己開脫了。你去外面告訴呂姨娘,說我稍後出來吧。”微醺笑著道。

風荷一邊咳嗽著,一邊在堂外幹站著。

落月莊已有不少下人來給這位據說最得寵的姨娘噓寒問暖,除了因為憐惜她生病了依然堅持到落月莊請安,且往往是不受待見。更是因為有所耳聞,自打這呂姨娘入園後,閣老大人夜夜在她的竹徑禪蘆奏琴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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