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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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兩人依舊不可避免地重重往前栽去,微醺的額角被李顏的胸骨撞得生疼,李顏就更冤了,胸背前後都被夾擊重挫得不輕。

前頭頓時傳來“吭哧吭哧”的利器碰擊聲,還有打鬥聲。

微醺心一驚,下意識要往窗外窺視情況,卻被李顏一把按住頭顱埋進他懷裏,然後就聽見他往她耳際輕聲低沈道:“別作聲!不要出去,我去看情況!”

接著,昏暗的車廂內翻起一陣風,車內就空蕩了下來,徒留了她一人。

外頭的打鬥聲開始逐漸遠離,愈漸小聲。

微醺伏在那裏,什麽也不敢想。她明白,是李顏怕牽連到她,故意把人給引開了。

車內,依舊昏暗一片,沈寂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再次被人駕駛行進了。

微醺籲了一口氣,以為是那些人終於被擊退了。

她剛想打開車廂掀開幕布看看李顏是否有在車上之際,前頭架著馬的兩個身穿黑衣蒙面的剽悍大漢恰好也回轉過頭來看她。

這一六目火花碰撞之下,微醺驚叫了出聲。

原來那些人的目的是要擄走她!前頭派來打鬥的人只是個幌子,緊接著再派兩人在後頭把她擄劫走。

當微醺被五花大綁起來,悔恨交加地躺在車廂裏時,含著淚心裏想著的卻是:究竟是什麽人知道她國公府姑娘的身份,要擄劫她又是為的什麽?

塞在她口中的巾帕似乎滲了一些迷魂的草藥,她在車廂裏顛簸著顛簸著,眼皮越來越沈,慢慢地,就昏死過去了。

待她清醒過來的時候,驚覺自己已經躺在一張暖炕上,身上蓋了厚厚的褥子,聽見爐火在身下燒得劈裏啪啦的。

微醺迷糊著眼,扶著炕沿坐起,頓覺身體如駕在一片浮雲上,即使坐著不動也能感覺到一會兒向前,一會兒往後,飄擺不定。

屋內很暖和,且看屋裏的架構和擺設,她有種自己曾經來這住過的感覺。

她掀開了厚褥,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衣衫,扶著墻一步一步往窗前靠。

指尖沾了唾沫,化開了直欞窗前厚厚的窗紙後,她看見外頭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翩飛,還有絲絲涼意直滲進來,凍得她瑟瑟發抖,連忙蜷縮起身子。

一個靈光忽閃,微醺終於想起來這是哪了。

是中都寺後娘娘殿的廂房,她兒時一次留宿中都寺時曾與顏夕一同住過的房間!

她想得果然沒錯,翌日一早,就有小尼姑來領著她到中都寺正殿去。當年那個笑起來找不著眼睛的掏顏尼笑勒佛如今已經益發“巨碩”了,只是笑起來依舊親切喜人的,如同一座會行走的活生生的佛尊一般。

“阿彌陀佛,施主可還記得貧僧?”掏顏尼瞇著眼,無論何時看皆像是笑瞇著的。

“當然記得了,掏顏尼師父,我記得我之前幾乎在自家門前被擄了,緣何現在醒來會在你們的寺廟中?”微醺疑惑得不得了,只是一路走來的時候,旁人對她的問題皆微笑著沈默以對,讓她更加著急。

“我要回去…我不知道,顏夕他們怎麽了…”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就低沈下來,一想到京城距離這中都寺怎麽也好好幾天的路程,即使發生了什麽,也早已成定局了。

掏顏尼瞇著眼沈默了半晌,才合掌道:“施主…你所說的,距離你現在,已經好幾個月過去了…”

微醺一驚,忙問如今什麽日子了,掏顏尼鞠一鞠身,瞇眼回答道:如今已經臘月了。

掏顏尼把她領到了一個禪房,那裏光線十分昏暗,只有梁頂開瓦處有幾束光直透射進來。梁下站了一位穿白袍,雙手負背,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轉過身來的一剎那,那利索的姿態總能讓她想起一個人。可惜面上卻覆了一個半邊色澤明亮半邊黯淡的銀制面具,在梁頂透進的光束下熠熠生輝,壓根瞧不到他的面容。

他的聲音是極具磁性的那種,喚她的名字時,帶了一絲惋嘆和柔情,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總覺得,這男子有種與她相識已久的感覺。

醺兒…他喚她醺兒……

在有一次中毒的時候,在夢中就曾經有一個面戴銀面具約二十來歲的男子,用那樣的語氣喚她,叫她支撐住。

“敢問公子…你,認識我嗎?”微醺怔怔地站在原地,此時掏顏尼已經走出了禪房,把門掩上,室內的光線更是幽暗了。

聽掏顏尼說,當初她被人擄走即將被摔下懸崖之際,是眼前這個男人出現把她救下帶到這裏來的。

那男子爽朗一笑,道:“你忘了?五年前,可是你到這兒尋我的。”

微醺努力搜尋記憶,思索半晌,隨即驚訝道:“你…你就是…那個雕塑者??”

男子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微笑著。

他就是,那個雕刻“北京鳥巢”的人!

“大佬!帶我回去吧!”微醺連忙沖上前來,殷切地拉著他的衣袖道。

男子皺了皺眉,語氣中帶了絲沮喪,“難道,你想到的只是要回去嗎?而且…你是要回去哪裏?”

微醺楞住了,松開了拽緊衣袖的手。

對呀,在未知顏夕情況如何的情況下,她是要回去哪裏?

她緊攥了雙手,吸了吸鼻子,突然又想到風荷姑娘手裏的花燈,她那句“所愛之人贈予”,顏夕每當看她光裸的鬢邊時不一樣的眼神,《鶯鶯傳》裏張生理所當然的拋棄…

別說愛情這東西壓根是太理想化的產物,在這個男權至上,追求名利祿的世界裏,找一份毫無雜質的愛情,壓根就是癡人說夢話…

她再不舍,對顏夕再喜歡,那也只能是單方面的付出…難以有完全對等的回報的…

在這些日子裏,即使她再佛系,再追求心平氣和,此刻面對選擇就難以再淡定下來。

當一份本來赤誠單純的愛戀,面對一而再再而三的沖刷,也是很容易就沖刷掉的。

她負氣地想著。

嘴裏囁嚅著,很想大聲地說出:帶我回去二十一世紀!但話到了唇邊,卻發現怎麽也說不出口。

男子微笑著,輕柔出聲:“我帶你,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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