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畫舫小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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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民風開化,雖說也“離不來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但是卻由一開始的《女戒》慢慢發展到現在大多數女人都對四書五經有所涉獵。所謂才子配佳人,在國泰民安的環境下,更多的才子,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有知識,有涵養,能有共同話題的佳人陪伴。

一年一度的端午節,又有賽龍舟這個鰲頭,自然吸引了無數人,那自然,連帶著也有其他的活動發展起來。所以這晚上的花燈也是一年比一年漂亮,阮綠梧就是因為熱鬧,拉著阮棲梧一起出來玩,她所謂的玩,也只是看看花燈,看看從外地來的小商販賣的小飾品。

卻是在街上遇見了李嘯雲,也是存了漲漲見識的心態,就跟著一起去了,在岸邊還出現了一個把阮棲梧喊姐姐的小丫頭。在船上見到了柳心蓮這個只在街上偶爾看見的官家小姐,還有兩位公子。對於被忽略,她是覺得無所謂的,可是阮棲梧什麽時候跟那個跳脫的小丫頭那麽熟了?

感覺到手臂被人推了一下,阮棲梧轉過頭來就看到阮綠梧杏眼微瞇的臉。

輕啟櫻唇:“山有喬松,隰有游龍。”

這句一出,沈三沒什麽感覺——他見的聰明人太多了。

倒是慕容軒多看了幾眼,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小嘴,是一個弱柳扶風類型的美人坯子。還不到八歲,卻有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慵懶貴族氣質,以及作為平凡人家,長時間幫助家裏打理家事的幹練氣息……這幾種特質混合在一起,毫不維和,讓他都有點著迷了。而且,還這麽有文采!

真的是很有文采嗎?

當然是,一半一半了!其他人不知道,阮棲梧卻是清楚的,這是詩經國風鄭風裏的山有伏蘇。這是有一次她在阮雲鶴書房裏看到了《詩經》,翻著看的時候,看到了伏蘇兩個字,就一直在看這首詩。那個時候,阮綠梧來了,然後,就這首詩還討論了很久——因為,阮綠梧一口咬定,這首詩是罵人的!

其實《山有扶蘇》描寫女子戀情的失望。意中追求的子都、子充這樣的美男子。結果卻遇到的是狂且,狡童。詩以山有高大矯健的大樹與美麗鮮艷的水中花相配,興言男子與女子相配得宜,引出女子的失意,造成反差,形成對照,增強了反襯的效果。

只是那時候還阮棲梧六歲都沒滿,一點說服力都沒有,而阮綠梧只有七歲,再加上生活環境……能把這首詩,這麽看,已經很厲害了,還能指望什麽。

這會兒,也就阮棲梧明白,她姐姐罵人倒不至於,不高興倒是真的!

至於其他人……根本沒見過這首詩!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姐姐,這詩怎麽像罵人的……”

咦!阮棲梧有點驚喜的看著沈淩安,這思維和阮綠梧一摸一樣,忍不住反思了一下,難道是她自己思維沒對?!

另一邊的沈三聽到這個解釋,頓時哭笑不得,果斷敲了一下沈淩安的頭:“讓你讀書不認真!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說完,他感覺到阮綠梧有點冷漠的眼神,有點不解。

那當然是因為,他在說他妹妹的時候,把她也說了……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天。”阮棲梧聲調不帶起伏地對著沈三說。她在之前就想了很久,到底說什麽詩句好,不能太難,也不能有歧義,這首小雅鶴鳴正好又沒有什麽愛慕之情,也沒有什麽失戀之意,又不意氣風發,這兩句只是多了隱士味道。

沈三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便笑著說:“我能冒昧地問一句,你是什麽時候啟蒙受教育的?六歲,能有這樣的學識,已經很不錯了。”

“沈公子這就有所不知了。”李嘯雲適時開口,“兩位妹妹的父親是私塾先生,也是在下的啟蒙恩師。”

在沈三眼裏,這種把隱士與世俗的氣勢結合在一起,一點都不矛盾是最難得的,別說她才六歲多,有很多人終其一生都追求不到。他看著阮棲梧對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在說,對對!就是這樣!笑了笑,緩緩地說出下句。

“魚在於渚,或潛在淵。”——不過這句詩並不適合他。

看目前的情況,參與酒令游戲的人,都是有學識的人。一圈下來,沈三也來了興致,畢竟再怎麽沈穩,也是才十二歲,還做不到心如止水,也沒必要憋著自己,便開口提議:“《詩經》對於大家來說,手到擒來,如此下去,一晚上這酒都沒人喝了,這得換個玩法啊。”

這個提議正合慕容軒心意,只贏不輸的游戲,玩不了多久就會覺得無趣了,有輸贏,才能更好的調動參與者的積極性,也更顯才華:“那沈公子有何想法,作詩?或者對對子?”

作詩?對對子?!阮棲梧聽到就頭大,這次是堅決不能參與了。六歲可以看書,可以背詩,可是作詩,就成神童了,更何況,她也做不出來……

其實阮綠梧與柳心蓮的想法和阮棲梧的想法大同小異——都是不參與。

這首先,對於女子的要求就不高,其次,這些女子也都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小女子,不參與也合情合理,若是參與了,作出的詩太膚淺,反而掉價。

“可能要讓各位失望了,心蓮才疏學淺,作詩,對對子,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心蓮妹妹不必自謙,你的學識,我自認還是有所了解的,哈哈!”見柳心蓮有退意,慕容軒緊接著答道。

“軒哥哥笑話我,心蓮這些小女兒學問,怎麽登得上大雅之堂。”

在阮棲梧看來,柳心蓮這話說得是很對的,她們背背詩就行,作詩什麽的,還是讓這些公子哥去發揮。

原本行酒令就是才子意氣奮發的一個小場子,若是一直跟姑娘一起玩,說到底,也顯得扭捏了。他們三人年齡相仿,學問也相當,玩起來才更盡興,所以也就沒有再勸了。

結果還看到沈淩安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她,不禁一陣無語:“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安安啊……我還沒你大。”

對於沈淩安來說,這句真是有點硬傷,不過她也明白,阮棲梧這時不想參與了:“姐姐那我們去外面吹吹風吧!”

說完也不管眾人,就拉著阮棲梧小跑出去了。沈三使了一個眼色,清音和清韻也跟著後面出去了。

在阮棲梧看來,這個丫頭是有點目中無人的,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哭是因為她本想安安靜靜地待著,卻總被拉著讓人註意她;笑是因為,有這麽一個才認識的小姑娘這麽真誠的對她表現出喜愛……早知道,在現在代,就算是還未上幼兒園的小孩都知道,不能隨便相信別人!

其實從沈淩安的神情中就能看出來,她對於許多人都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的,無論別人是好美是醜,對她好還是壞,她都是滿不在乎的。

若是阮棲梧只有六歲,那她是看不出來的,可是她心理年齡加起來都快三十了,加上以前在電視上或是生活中見識的形形色色的人,所以說,就算沈淩安藏得深,她也能看出來——她是很滿足於現狀,而沈淩安則是被迫養成的。

不過……這丫頭倒是滿在乎哥哥的。

看著沈淩安對著遙遠的岸邊,眼神有些落寞,阮棲梧摟著她:“我以後叫你安安,好麽。”

“姐姐……”

沈淩安看著阮棲梧,阮棲梧笑著用額頭輕輕碰了碰沈淩安的額頭:“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安安難道不知道,小名越平淡,人才越能開心長大嗎。”

“那安安也叫姐姐樂樂!我們要一起快快快樂樂,平平安安地長大!”

“……”

阮棲梧覺得,就因為沈淩安的一句話,她剛才感覺到的淡淡的憂傷氣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果然還是小孩子好。

吹了一會晚風之後,阮棲梧就發現她姐姐出來了。

阮綠梧也不停頓,直接向阮棲梧四人走了過來,斜了一眼阮棲梧,望向不遠處掛滿燈籠的岸邊:“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麽快啊!”沈淩安一聽就有點不樂意了。

“安安,我和姐姐出來都快一個時辰了,太晚回去可不太好。”

不說還不知道,阮棲梧估摸著,出來真有一個時辰了,今天的夜市可以開到子時,但是他們可不能玩到下市啊。不然下次爹娘鐵定不讓她們出來了。

“可是姐姐呃……樂樂!我們都沒怎麽玩呢~”沈淩安拉著阮棲梧的小手輕輕搖晃,她真的有點舍不得這個女孩子,每次見到就感覺好親切。

“樂樂又是什麽名字?”阮綠梧拿餘光瞄了兩個拉在一起的人一眼,“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對阮棲梧來說,她都已經習慣了她姐姐這種態度,阮綠梧這樣不冷不熱,有的時候還有點陰陽怪氣的,在她心裏卻並沒有什麽想法的。可是沈淩安今天才認識阮綠梧,她只知道阮綠梧從頭發尖到腳後跟都散發出一種輕蔑的氣息,她就是覺得她被嫌棄了!

“安安,你看那邊!”阮棲梧看沈淩安的表情,立馬用手把著沈淩安轉了一個身。指著距離斷橋不遠處山的輪廓給她看,“看到了嗎?”

“恩……好像有房子。”

“哪有那麽大的房子啊,那是靈隱寺,據說這裏的菩薩最靈驗了。”阮棲梧湊到沈淩安的耳朵旁,小聲地說,“明天我們去玩好不好,你不帶哥哥,我不帶姐姐,就我們兩個去。”

一聽明天可以一起玩,沈淩安果然把剛才不滿的情緒給拋到九霄雲外了,小臉立馬就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這時,畫舫也慢慢劃向了岸邊,阮綠梧給阮棲梧飛一個眼色,率先走進舫間:“各位公子、小姐,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兩姐妹就不打擾了,今晚,謝謝款待!”

一開始在邀請她們姐妹的時候,李嘯雲就說了要送她們回去,所以也立馬起身,但是他是主人翁,怎麽能說走就走,所以很是為難。

這阮氏兩姐妹看到李嘯雲的臉色,再想到他之前的話,哪能不明白,阮綠梧開口道:“嘯雲哥哥不必為難,這會街上還有不少人,兩三條街就到了。若是我們姐妹再待一會,真得讓你來送,你們喝酒都不能喝個盡興,那樣倒顯得我們不對了。”

想了一下,確實有這麽一點理,況且他們三人都越玩越起勁,都直接稱兄道弟了。但是李嘯雲覺得自己既然一開始就說了,就一定要做到。阮綠梧又勸了幾句,連阮棲梧都看不下去,說了幾句他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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