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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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太太得知是顧少奶奶來了後,也出來把她迎進正屋。正屋裏比剛剛的院子裏還要糟糕,一應擺設都毀了,就連家俱都砸爛了。看著肚子已經明顯突出來,面色蒼白、渾身顫抖的溫太太,春花不知說什麽好,只得道:“先將安氏的喪事辦了吧。”

“該怎麽辦才好?”溫太太顫聲問著。

說實話,春花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好,但是她若是不拿出主意來,溫太太更是無措了。她想了想說:“不管怎麽樣,停靈做佛事這些先一一辦起來,我再讓夢生問一問溫同知,總得他拿出章程。”

溫太太自然肯聽,馬上讓牛媽媽去辦,牛媽媽雖然低聲嘀咕一句,“一個妾室有棺材,就是造化了,要麽一張破席子卷出去也就夠了。”但還是馬上出門張羅去了。

死了人本是天大的事,但是在這裏卻不一樣。人要分三六九等,按律法,主人打死奴婢雖然也是犯罪,但懲罰起來卻要減等,溫太太害了安氏並不是直接殺人,還要減等,再有溫太太是誥命夫人,再要減等,最後減來減去,也就是罰點銀子了事而已。

這樣還是報官後的情況,若是不報官,更是沒有人會來追究。

至於報不報官,還要聽溫同知的。

不過答案已經是肯定的了,溫同知一定不會報官的,他若是想報官,早就報了,也不會又打又砸的。再說,為了這樣的事報官,他的臉還要不要?

溫太太緊緊拉著春花的手,哭著說:“我也沒想到安氏會死,夫人給我的藥,碧月也告訴我沒事的,我真沒想到啊!”

春花很勉強地說:“你還是先註意保住肚子裏的孩子吧。”

“溫同知會不會殺了我?”溫太太不肯放手,“我害怕,我害怕。”

“不會的。”這一點春花還是很肯定。溫同知要是真想殺了溫氏,剛剛就動手了,可溫太太毫發無損。現在火氣下來,就更不會了。

雖然春花也知道溫太太不應該為安氏的死負全部責任,但是她確實也沒心思安慰她。而且她今天出門沒有帶阿瓦,又要到了餵奶的時間,她要告辭出去,可溫太太拉住她不放,反覆說著剛剛的幾句話,弄得她心煩意亂,想甩手出去,又有些不忍。

這時顧夢生扶著溫峻進來了,到了設好了的靈前上了香行禮。然後對春花說;“你上了香就回去吧,這裏有我呢。”

春花依言上香後回家了。她知道顧夢生也算著阿瓦吃奶的時間呢。

折柳院裏,常媽媽正抱著阿瓦走來走去地哄著他,看見春花穿著素服回來,得知她剛見過死人,不肯把阿瓦給她,說:“表小姐趕緊先洗一□子,去去晦氣,再給孩子餵奶,免得把晦氣傳給孩子。”

春花只有先洗了洗才給阿瓦餵奶,阿瓦不肯吃別人的奶,這一會兒已經哭得驚天動地了。

“慢點、慢點。”春花拍著阿瓦說。

“小少爺就是嘴急,”常媽媽笑著說:“姑爺說他小時候也這樣。”

對於這樣的話,春花聽了每次都要會心地一笑,但今天,她安撫了阿瓦後就告訴常媽媽,“安氏死了。”

“這也是命啊!當初她不肯聽太太的,又怨得了誰?”常媽媽問都沒問安氏的死因,就這樣說,“真真可惜了這麽個溫順的人!”

安氏乖巧老實能幹,常媽媽也很喜歡她,而且也猜出來了她一定死在溫太太手中。

可是常媽媽不肯多說這些晦氣事,就跟春花說起阿瓦剛剛的表現,“好像知道母親走了似的,別人抱都不肯,老奴一直抱在懷裏才睡了一覺,還早早就醒了,小少爺真聰明。”

春花覺得常媽媽和顧夢生在關於阿瓦的認識上基本一致,自家的孩子就是好,也可能自己也是一樣,只是不自知而已。

顧夢生半夜裏才回來的,春花迷迷糊糊地問他,“幾更天了?”

“已經二更多了,”顧夢生說:“吵了你了。”

“沒什麽,我也睡不實。”春花披衣起來看看孩子,聞到顧夢生身上的水氣,“你洗澡了?”

“去去晦氣,免得傳給孩子。”又伸過胳膊過來,“我抱著你,趕緊睡吧。”

外面的人都以為春花膽子很大,其實顧夢生卻知道,太太不說,其實卻會害怕的。今天的事關系到溫家內院,他只能帶太太一起去處理。所以不管多晚,他也要回來陪著太太。只要他在,太太靠著他就能睡得很香。

春花靠著夢生寬闊的胸膛,馬上感覺好多了,她問:“溫峻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了,總不能為了個妾室把正妻怎麽樣。”顧夢生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對於一個妾室死了也不怎麽放在心上,“我把他帶回來了,先隨便找個地方住,讓小武陪著他。明天你找人給他專門收拾出來一個院子,他可能要住上一些日子。”

“也好,免得他觸景生情。”

“安氏不可能進溫家祖墳,就是溫峻想,他伯父也不能同意,剛剛聽溫峻發愁,我想起了靜心庵,就讓他過兩天到那裏找靜慧師太,為安氏尋個安息的地方。”

靜慧師太連貧病無依的人都肯收留,而且這時寺廟尼庵本就有寄放死者的功能,對於溫峻的要求肯定會滿足的。春花點著頭說:“很妥當,那裏葬的也都是些可憐的女子。”

“這幾天我幫他趕緊把安氏的後事辦好,然後我們就要跟著皇太子去南京了。”

五天後出殯時,春花與顧夢生一起去拜了安氏。而溫峻這些日子一直住在折柳院,溫太太倒是非常領情,她現在怕面對溫峻。

好在,皇太子啟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溫峻和顧夢生都跟著皇太子離開了京城。溫太太送走溫峻松了一口氣,春花送走顧夢生嘆了一口氣。

溫太太就過來邀春花去她家裏坐一會兒,春花搖頭說:“京城的靖遠樓分店要開了,我今天要過去看一下,以後再見吧。”

溫太太知道她不願意去,在找借口,也不再說什麽,兩個人各自上了車離開。

靖遠樓分店確實在五月開業了。雖然不是座落在繁華的街道上,但離京城最熱鬧的地方並不遠,二層小樓,還有一個小花園。主要經營燒烤、火鍋和遼東的特色菜。這次春花沒有在開業時擺酒請客,京城的達官貴人太多,還不如悄悄地開張了呢。結果最初生意不算太好,但靠著美味的菜品,客人慢慢多了起來,也有了些名氣。

到了月底,春花看著帳冊,微微一笑,生意還算不錯,她原來打算還要多賠上一些才能見收益呢。

顧夢生走後,因為他已經將一切都替春花安排得很好,所以春花除了很思念他以外,倒沒有什麽煩心事,她按時去給老夫人、侯夫人請安,又偶爾去店裏看上一眼,日子就悠然地過去了。

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入更後,楊閣老派了一個心腹敲開了折柳院的大門,屏退旁人後告訴春花,皇上駕崩了,楊閣老等人今天留宿宮中,讓她這兩天留在府裏,哪裏也不要去。

春花急了,顧夢生與皇太子一起去了南京,千萬可別出什麽事啊!要知道皇上的兩個弟弟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永樂帝還在的時候,聽說就鬧過幾次奪皇位的事。再想到永樂帝駕崩時,先秘不發喪,這不是說明皇位更替時有很大的不穩定因素嗎?

父親若是知道顧夢生的消息,一定會讓人給自己多傳一句話的。眼下一句多餘的話沒有,那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泰寧侯能不能知道些什麽。文官和武將負責的事情不同,消息渠道也不同,而在事態危急的時候,武將的作用應該更大吧?

春花亂七八糟地想著,卻趕緊穿好衣服,囑咐常媽媽看著阿瓦,自己帶了彩霞和彩虹打開折柳的大門,去了福壽堂。

果然,平時這時的福壽堂應該關門了,可眼下卻亮著燈光,下人們屏著氣站在院子中間,將門前的地方空了出來。。

春□直向屋子中間走過去,有下人攔住了她,“老夫人不讓人靠近屋子。”

這樣嚴陣以待,說明泰寧侯府已經知道了些什麽。春花高聲喊道:“祖母,我有事情前來拜見。”

泰寧侯親自開了門,春花馬上走過去說:“父親,讓我進去吧。”

泰寧侯猶豫了一下,放春花進了屋子。

屋子裏只有老夫人和泰寧侯兩個人,看情況他們一直在商議著什麽事情。

老夫人見了春花,慈祥地笑了一笑,問:“夢生媳婦,你聽到什麽消息了嗎?”

春花想到父親讓人傳來的話,他並沒有叮囑自己不要將消息洩露出去。而眼下,老夫人肯定是想先聽到自己的消息,否則她一定不會告訴自己什麽。再想瓊花告訴自己的京城關系網,泰寧侯府雖然與漢王、趙王府是舊交,但也不是藩王一派的人,又是一家人,應該可以說出去吧。

春花猶豫了一下就說:“皇上大約不好了,我現在擔心夢生,不知他到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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