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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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的命還是很硬的,過了三天,她的燒慢慢退了下去,她又極肯配合,不管是苦藥,還是丁老太太難喝的偏方,她都毫不推脫地喝下去。

安氏是個溫柔的人,她侍候盧太太特別盡心,每天親自幫她擦身,換衣,又變著花樣做好吃的飯菜,還給抽空給盧太太從裏到外做了幾件衣服。盧太太原來的衣服,沒有一件能穿了。

丁老太太則是個非常剛強的人,她指點安氏怎樣照顧春花,鼓勵春花堅強起來,還用了種種稀奇的方法幫她恢覆身體。

就這樣,十多天過去了,春花雖然覺得腿上的傷還是很痛,但人卻沒什麽大礙,也能說出話來了。這天,丁老太太又來看她,說了一會兒話後,春花問:“老太太,我的那匹馬救過來了嗎?”

“馬身上中了二十多箭,當時就不行了!”丁老太太告訴盧太太,“溫副千戶不讓大家吃馬肉,派人打了個大棺材將馬埋了,留了墳頭,還說等盧太太好了,親自給流雲立個墓碑,也好留個念想。”

春花已經有預感了,昨天她問過安氏,安氏吱吱唔唔地不肯說,她就明白流雲恐怕也死了。“勇子、大牛、文副千戶,還有好多的人都死了!我的流雲也死了!”春花流不出淚,她心裏難受得緊,根本不能去想這些事情,“我本來不是這裏的人,無意中到了遼東鎮,就留在了這裏。遇到了盧千戶,我們過得很開心。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會有瓦刺人呢?為什麽會讓我身邊這麽多的人死去呢?”

丁老太太拍著盧太太的手說:“這世上的事啊,就是這樣的。每個人都像顆種子,天上刮來的風把它刮到了哪裏,就在哪裏生根發芽了。但不管是在哪,都會有狂風暴雨,也會有陽光雨露。”

“有的種子會長成名貴的花,也有的就是路邊的野草,還有長成了大樹。就是同樣名貴的花,也有被養在皇宮裏,也有開在山間沒人的地方。”

“而這些種子,有的能成為千年的不老松,有的生不過一季,還有的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生根發芽,這都是命啊!”

“人死了也好,馬死了也好,哭一陣子就行了,總不能為了沒了的,再把有的丟掉了。實在惦記,到了清明節,就去給他們上柱香,求上天保佑,讓他們來生,托生成一顆自己願意做的種子,長在自己喜歡的地方。”

“哭吧,盧太太,好好哭一場,”丁老太太說:“哭過了,也就不能老哭個沒完了。這次靖遠堡被瓦刺人攻打了,堡裏還不知怎麽樣了呢。你得趕緊養好了,回頭有好多的事情要你做呢。”

春花收了淚,點頭稱是,她在溫千戶家裏又住了半個多月,身體養得差不多了。範娘子和魯大姐聽到了消息,帶著車子把她接回了定遼前衛。眼下想回靖遠堡是不可能的,那邊的軍情很緊急,隨時有遇到瓦刺人的可能。

可是回定遼前衛就安全多了,軍士們往來頻繁,與他們一路同行,還能打聽到些新消息。

其實在溫副千戶家裏,春花過得很舒服,安氏待她特別好,丁老太太是個睿智的老人,時常同她說些話,她也同堡城裏好幾個太太熟悉了,可是,哪裏也沒有自己的家好,靖遠堡回不去,定遼前衛也是她的家。

安氏想送她到定遼前衛,可話語中又有些遲疑,春花知道她在擔心什麽。聽說去年,溫千戶帶她回了家,溫太太總算接了她敬的茶,按這裏的規矩就算認可她做溫千戶妾室了。不過,溫太太對安氏很苛刻,讓她天天站規矩不說,還找借口打了她幾回,最後,就因為這些,溫千戶又和溫太太又打了一架。

“這些天已經把你累壞了,不必再送我了。”春花笑著對安氏說:“範娘子和魯大姐會照顧我的,你好好歇歇吧!”

她又與丁老太太和其他的太太們一一道別,魯大姐抱著她坐上了車,大半天後,她就回了盧家的小院。

春花的右腿現在還不能走路,畢竟剜下去兩大塊肉沒那麽容易長好,她有時想,自己也許會變成瘸子,但並沒有多擔心。

因為軍情繁忙,來往人員眾多,靖遠樓的生意非常好,在幾個衛所的分店也都差不多。但春花知道,她在靖遠堡的養殖業損失巨大。

這些事情都不是她最在意的,她真正關心的是盧夢生的消息。

就在她將軍情送出來的第二天,定遼前衛的指揮使,胡指揮使早在幾年前就回了京,現在換了個新的指揮使,便派了一個姓孫的指揮僉事,帶著三千兵馬,加上魯千戶、溫千戶帶著所部軍屯的軍士,增援盧夢生去了。

再以後的消息就是,他們先是沖進了靖遠堡裏,同盧夢生一起守城。後來,遼東徐總兵親自帶了十萬大軍趕來,準備配合皇上的親征,在洮兒河附近與瓦刺人決戰。

靖遠堡的圍城之困自然被解了,但聽溫千戶手下回來的人說,自盧太太闖出包圍後,瓦刺人的進攻就更加猛烈了。盧夢生帶著軍士們拼死抵抗,在援軍到達之前,不止男人,就是女人孩子也都上了城墻。指揮同知帶著援軍過去後,瓦刺人也來了援軍,圍城最多的時候,瓦刺人有兩萬人,靖遠堡幾次就要破城了,可是最後還是守住了。

在這些消息傳到春花面前時,人們都要先告訴她,“靖遠樓保住了,盧千戶什麽事也沒有。”這話有多少水份,春花不知道,但她知道現在盧夢生、溫千戶、魯千戶待一幹人都在徐總兵帳下聽令,正準備著大決戰,想來身體應該無恙吧。

然而春花就是再惦記盧夢生,什麽也做不了,只好乖乖在家裏養傷。

“太太,溫太太來了!”範娘子說著打起了門簾子,請溫太太進來。她最近就在盧家照顧春花,魯大姐、銀花、大丫也時常過來陪她說話。

定遼前衛也有很多人來看她,有的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有的則是看在盧夢生大有前途的份上,還有人是因為春花這次傳信立功,一定會得到旌表的面子上。

不管是誰來了,春花都笑著招待。做為一個生意人,她願意有個非常良好的人際關系。

可溫太太,春花還是有些頭痛。但人已經上門了,她趕緊抓起一條小夾被,將只穿著撒腿褲子的腿蓋上,這樣不穿裙子見客人是不禮貌的,口中說:“恕我不能起身相迎,快請進!”

溫太太一身的錦繡,帶了幾個丫環婆子進來,看著春花問:“怎麽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再養兩個月就能走路了。”春花笑著回答,又對範娘子說:“大姐,還得煩你幫忙泡點茶來。”

溫太太問過盧太太的傷勢後,便說:“上次來的時候,盧太太那時還沒大好,說話都沒精神。眼下,盧太太身子沒事了,給我講講那個狐媚子的事!”

春花剛到定遼前衛,溫太太就來問安氏的事,春花借著身子不好,只與她說了幾句話就閉目養神,眼下,她怎麽也躲不過去了。她想了想說:“我受了傷,得安氏的照料才活下來,倒與她接觸了一些時日,看著倒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要是在別人面前,春花會再將安氏誇獎一番,但對著溫氏,只能這樣說了。

“哼,她見你是五品官的太太,自然巴結。”溫太太聽了盧太太的話很不滿意,“去年過年,溫千戶將她帶進了家裏,竟一點規矩也不懂,我提點她一二,就掉了眼淚,勾了千戶為她出頭。”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清官難斷的就是家務事。春花不是清官,她也不會斷家務事,只能聽著,間或安慰一下溫太太,又勸她說:“溫副千戶從小就深得溫將軍的疼愛,養成的性子很難改了。他從小失去雙親,最渴望溫情,如果溫太太能對他柔和關心些,他必然喜歡。”

“我是侯門千金,父親又是他的上司,下嫁給他後,還生下了兒子,他還有什麽不足的?竟然被狐貍精迷的心竅,我說一句都不成!”溫太太氣憤地說:“千戶就是看我父親回了京,管不到我這裏了,才這樣踩我的臉!”

“溫千戶倒不是這樣的人。”春花勸著她,心裏也這樣想的,“溫千戶升了五品,馬上就給溫太太請封誥命,他心裏有溫太太的。”

盧夢生和溫千戶同時升了千戶,可春花因為是“再嫁”,無法請封,而溫太太則順利地封了誥命夫人。要知道在明朝,誥命夫人不僅有俸祿,更是非同尋常的名譽、地位,時人非常重視。

說起來,溫千戶的母親已經是五品誥命夫人,因此,溫千戶升了職,就直接替溫太太請封了。而永樂帝極重北部邊陲,溫將軍又在下面走了門路,誥封就很快就批了下來。

說到這一點,溫太太也無可反駁,畢竟有的人升了官職,過了很多年也不給妻子請封,當然不請封的原因很多,但請封是需要打點的,而且請封後,誥命夫人雖然不是朝廷命官,但也不可能休妻和離。

想到了這裏,溫太太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她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盧太太,盧太太是怎麽也不可能封誥命夫人了。要照進行朝廷禮制,別看盧太太和她同為五品的官太太,但盧太太可是應該給她這個誥命夫人行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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