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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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果然有些心煩,把幾朵花打發走後,她隨手把抖開的料子折起來放在一旁,對春花嘆了一口氣說:“指揮使的妾室,真是把夢生害苦了。”

“那事不是早已經過去了嗎?也沒再聽別人說些什麽。”春花有些不解。雖然上次盧百戶相親沒成,指揮使的妾室說了幾句嘲諷的話,但這種事只能充做一時的談資罷了,而且稍微懂些道理的人都不會在外面多說些什麽。

因此在春花看來,這早就是水過無痕的事了。就是和氏當初說自己和盧百戶有什麽不妥的傳言也已經煙消雲散。

“是啊,別人都忘記了,可夢生心裏卻過不去,怎麽也不肯定親。上次你對我提的孫千戶家的大女兒,多好的一個孩子,還有好上千兩銀子的陪嫁,可他就是不肯讓我去提親,前兩天我聽說孫小姐已經訂了親,估計到了年底就會成親。唉,夢生都過二十了!”

舅母若是不提,春花幾乎忘了孫千戶的大女兒的事了,當初還是自己把舅母叫了過去,給她介紹了孫千戶夫人。後來,她忙著飯店的事,就沒再關心,“不過,那時舅母讓我勸過盧百戶,我記得他並沒有把指揮使家的小姐特別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對那小姐母親的幾句風言風語特別地意吧。”

那時候盧百戶對指揮使家因為他臉受了傷看不上他似乎還有些不屑,依春花對盧百戶的了解,他不似是作偽。

“是不是他不喜歡孫千戶女兒那樣的,你舅母你問問他喜歡哪一個?”

“我問了幾次,他什麽也不說,只說現在不想成親。”

“那就再等等也行,反正盧百戶是男子,也不必著急成親,這種事情總得你情我願的,沒必要逼著他。”

對於春花這種對婚姻順其自然的態度,舅母一點也不同意,“成家立業,傳宗接代,哪能隨他的便。他的父母去了,我怎麽也得幫他張羅著成了親。”舅母看了看春花又說:“於娘子,夢生、金花他們都佩服你見解不凡,不如你去勸勸夢生?”

春花也正有想問問盧百戶為什麽打架,聽了舅母的話略一猶豫,舅母怕她推辭,馬上就又說:“我就拜托於娘子了,你過去在那裏說一會兒話,然後在我家吃過飯再走。”

春花只有點了點頭,從舅母家告辭出來,幾步後到了盧百戶家裏。

金花姐妹們正圍著盧百戶說話,春花見盧百戶在家裏穿著短衣,身上的傷看不出,左臉上一片青腫非常醒目,見了春花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於娘子請坐。”

又叫金花,“你回家取點茶送來。”

春花趕緊拉住金花說:“我剛在舅母那邊吃過茶,只不過想過來看看你傷得重不重。”

“沒什麽,我不過與他們切磋一下,大家一時手重了,沒收住而已。”盧百戶說著又想起來什麽,到西屋拿出來一個帶著軲轆的小木頭車子來,遞給在屋子裏倒處看的留兒,“留兒牽著繩子就可以拉著這小車了。”

留兒已經一歲半了,不但走得很穩,就是話也會說了不少,馬上笑著說:“謝,謝!”她還只會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還憨態可掬地給盧百戶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福禮,看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春花心裏也很感激,盧百戶對自己和留兒真的很好,就像他當初答應的,自己在定遼前衛有什麽困難,他都努力幫忙。就連留兒的玩具,他都想到了,親手做了不少的小玩意。

於是便誇讚盧百戶手巧,錫花突然道:“大表哥手巧,可是做出好東西不肯給我們。”

“不許胡說,那天你還從大表哥這裏抱回來一個小人偶呢。”金花說妹妹。

“我沒胡說,我想要那個四個角都用銅包著,還帶一把小銅鎖的匣子,大表哥不肯給我,只給我一個人偶。”

錫花話一出口,盧百戶就很不自在,同樣不自在的還有春花,她收到盧百戶讓勇子給她的好幾個匣子,其中最漂亮的一個就是四角都包著銅,還帶一把小銅鎖。那匣子所用的木材是專門挑出來的,上面的木紋非常優美。

正因為特別喜歡,她就用那匣子裝著她的銀錢,鎖到了櫃子裏。幸虧沒拿出來讓錫花她們看到,春花暗自慶幸。

好在大家並沒有特別在意這些小事,就又說到了別處,銀花風趣地說:“以前聽說書的人說青面獸楊志,我一直在想是什麽樣的青面,如今我可知道了。”

大家哄堂大笑。

“你們在一起就是開心。”舅母端了茶壺和茶杯過來,“夢生這裏平時連火都不燒,什麽也沒有,於娘子你喝點茶。”

張羅著給春花倒了茶,她就叫著幾朵花回家,“一會兒於娘子留下來吃飯,你們都回去幫我做飯。”

就是大丫和留兒,也讓她一並拉走了。

春花知道舅母是讓自己勸盧百戶了,只不過她做得太明顯,盧百戶已經變得很是尷尬了。到了這樣的時候,再轉彎末角也沒什麽用,她索性直接地說:“舅母想讓我勸勸你,早日成家立業。”

盧百戶低著頭說:“我已經對舅母說再等等了。”

“你已經到了成親的年齡了,舅母著急些也是自然的。”春花溫和地說:“你是不是因為過去的事,心裏還有些不舒服,或者有別的原因?”

“沒有,”盧百戶擡頭看了看春花,又低頭說:“我就是想等等。”

“那你想等到什麽時候?跟舅母說了嗎?”

“到年底,我就會對她說的。”盧百戶很肯定的回答。

春花馬上懂了,“你是有了心上人了?”

“嗯,現在不能說。”就是盧百戶不說出來,春花看他漲紅了的臉也能知道。

春花放下了心,盧總旗沒有因為受挫後出現心理障礙就好了,“那你為什麽不對她說清楚呢?”

“現在還不是時候。”盧百戶又看了一眼春花說。

春花能理解,在這個時代自由戀愛,難度肯定不小,盧百戶沒有父母,舅母也倒底還遠一些,他自己差不多能做主,但女孩那邊可能就會有困難,所以他們約了期限。

既然這樣,春花便說:“盧百戶,你們男人心總是有些粗,你大約沒看出來,舅母為了你的親事發愁呢。她倒底不是你的母親,對你有些話也不大方便說,你也得體諒她的心情,你對她多說幾句讓她放心的話,她就會好過多了。”

“我是怕……”

“你人這樣好,我想那女孩一定會同意的。”春花明白他的擔心,鼓勵地說。

盧百戶確實是定遼前衛絕大多數人眼中的好女婿、好夫君,春花在飯店裏沒少聽大家對他的讚美,也知道有好幾戶人家流露出想與盧百戶結親的打算,就不知盧百戶中意的人是誰,但他不說,春花是不會問的。

“於娘子,謝謝你來提醒我,我會對舅母好好說的。”盧百戶讚同地點頭。於娘子真是體貼,說什麽又都那樣有道理,自己就一點也沒想到舅母為難的地方。母親走了後,最關心自己的就是舅母了,還真得把她心裏的疙瘩趕緊解開了。

沒想到這樣順利地就完成了舅母的囑托,春花就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為什麽和溫副千戶、孟百戶動手?”

“就是切磋一下而已。”盧百戶眼睛不再看著春花。

這裏面肯定有問題,春花想了想還是直接問了,“是與我有關嗎?”

“他們說了你的壞話,”盧百戶終於擡頭直視春花說:“我知道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的人。”

果然與春花想的差不多,“其實他們也沒什麽惡意,我也不在意,我本來就是寡婦,又拋頭露面地開了店,還想要名聲,那樣也太貪心了吧。”

“那天我也聽到了他們的話,剛開始時我也很生氣。可後來,我想,別人怎麽說我管不了,我只管好自己就行了。”

“盧百戶,謝謝你信任我,還為我出頭。但其實在定遼前衛,我起碼能做自己願意做的事,過自己願意過的日子,這比以前要好得多了,我也很開心。以後你不要這樣了,我不希望再連累你。”

春花的話很真誠,她坦白了自己的內心。為的就想讓盧百戶不再被自已卷到是非中去。

盧百戶微微咧了咧嘴,並沒有說什麽。春花看到他臉上很明顯的青痕,想當初盧百戶將孫如冰打敗還沒受傷呢,其實這是春花不懂了,那時的情況更危險,而且盧百戶受的傷更重,只是不在表面上。

但盧百戶臉上的傷,還是讓春花忍住了要說的幾句話,只是問:“很痛吧?”

“沒什麽,”盧百戶說:“他們也受了傷。”

“可真是的,這麽大的人了,還打架。”春花聽了盧百戶的話,明白那兩個人一定傷得不比盧百戶輕,也懂了盧百戶話裏的自豪,有些好笑地問:“你一個人打他們倆個?”

盧百戶點點頭。

春花上下打量了一個盧百戶,他身材高大,就是在定遼前衛裏也算得上最高的幾個人之一,長年練武,隔著衣服都能感到他的肌肉一定很發達,功夫一定不錯。一個人對兩個,說起來很容易,其實在現實中是很難的,尤其那兩個人也都是練過功夫的。

“孟百戶功夫不錯呢,”在那次與瓦刺人交鋒中,孟百戶也是身先士卒,立下戰功的,春花自然記得。

“溫副千戶也是練過的。”

“那就是你更厲害了?”春花有些逗笑地說。

只要是這樣,盧百戶的臉就紅了,他的臉皮還真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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