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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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和宋萍要投奔的姑母家在京城北部的一個小鎮邊上,這裏的一大片土地都被肖鵬買了下來,青磚圍墻裏面建了名為福記的織布廠。

當初為了給織布廠取名,兩人還真是絞盡腦汁,到後來也沒想到合適的名稱,無意間從哪一個備選的名稱裏讀到了福字,就定了下來,起了這個雖然既簡單又好聽又好記還寓意深刻的名字。

春花坐在車上從福記大門進入,門前核對登記進廠人員的看門人,織布廠裏整齊的廠房,一側的生活區,路邊成行的綠樹,鮮花盛開的花壇,都是那樣既陌生又熟悉,因為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但又都出於她的設計。

肖鵬一一為她和如棋介紹。

春花現在的身份是來投奔姑母的孤女,所以她不能下車到處看,只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趙鵬的車裏進了家屬區。家屬區又分成了幾個部分,成家的員工所居住的一排排小院居中,一東一西兩個大大的院落分別是男女宿舍。

織布廠裏有不少的女工,為了符合社會的習俗,在男女大防上很重視,吃飯的食堂、作息的地方都分男女兩處。

肖鵬的家就在家屬區的深處,這裏的十幾個院落比普通的院落稍大一些,是專門為福記的高級管事們準備的。

肖家的院落是個兩進的小院,外面一進是肖鵬專用的,他在那裏辦公。而裏面一進住著肖母和肖鵬的一個妾室,還有幾個丫環婆子。

按事先商量好的說法,春花的身份只有他們三人知道,就是肖母,也沒有必要告訴她。因此宋鶴與宋萍一同進來給肖母行禮後,肖母的目光就集中在宋萍身上,她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親生女兒,還不能相認,因為肖鵬的妾室還有下人們都不知道他們家的過去。

肖母四十歲上下的年齡,依舊十分地美貌,她的一兒一女都遺傳了她的外表。但這位中年美婦身著青布短襦,素白裙子,頭上只插著一只銀簪、手腕上只有兩個銀鐲,打扮得清靜樸素。

原來肖母自從趙家遇到不幸,尤其她的親生女兒淪為官奴後,便欲出家,在兒子的反對下,雖然沒有剃度,但卻做了在家的居士,長年吃齋禮佛。

如今見到如棋後,先是念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就淚如雨下,但看了看周圍一眾的人,又拿出一塊素色的帕子不斷地擦著,受了如棋和春花的大禮。

肖鵬的妾室劉氏相貌並不是很出挑,一臉的精明能幹,見肖母傷感,只道是見到久別的親人自然如此的,便笑著排解道:“雖說是多年沒見了,可婆母一直惦記著呢,如今見了面,正該高興,婆母擦擦眼淚!”

肖母哪裏能止住淚水呢,劉氏最善察顏觀色,發現婆母很喜歡萍表妹,一直拉著手不放,倒是對鶴表妹不聞不問的。就上前給肖母湊趣,“萍表妹與婆母和大爺都很像,要是不知道的,會以為是嫡親的一家人呢。”

“是啊,是啊,萍表妹與大表哥的眼睛一模一樣,與姑母也一樣。”化身為宋鶴的春花也捧場。

“鶴表妹與婆母卻沒什麽相像的地方。”劉氏又打量著春花說。

春花笑著說:“我長得比較像母親,不像父親。”

“聽說老家那裏沒什麽人了?”劉氏笑著問。

春花看著與肖母一樣,忍著強烈的相思而無法表述的宋萍,只好又笑著答話說:“是啊,我們姐妹沒了依靠,記得有個姑母嫁到京城,就千裏迢迢地尋過來了。恰巧遇到了大表哥。”

這就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托辭。

這種事,很符合本時代的世情,劉氏並沒有懷疑。她正懷著身孕,肚子已經很大了,但卻潑辣能幹,口中與大家說著話,又不斷地指揮著家裏的幾個下人,就是她自己,也到廚房轉了兩次,一會兒工夫就張羅了一桌接風宴。

劉氏八面玲瓏地給肖母倒了一杯茶說:“婆母,你不吃東西,就陪大家吃杯茶吧。”

肖母是在家禮佛的居士,過午不食,平時也不與大家同桌吃飯,眼下為了招待遠來的侄女,也坐在餐桌旁。她接過劉氏遞增來的茶輕輕啜了一口,向她微微一笑。

劉氏給肖鵬挾了一塊炙雞,“大爺,這是你愛吃的。”

又分別給宋鶴和宋萍挾了菜說:“表妹,嘗嘗這鴿子,味道不錯。”並笑著讓宋鶴和宋萍,“也不知道表妹們的口味,要是喜歡吃哪一樣,一定告訴我,下次我們再做。”

平時肖鵬時常出門,家裏的一切都是靠劉氏打理,肖母肖鵬都信任她,家裏內宅的事都由她來做主,所以劉氏說這話也十分地貼切。

在劉氏的張羅下,餐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肖母也把剛見到如棋時的激動壓了下去,笑著讓兩位遠道而來的“侄女”,“你們來的匆忙,家裏也不曾預備什麽,一路上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趕緊多吃點。”

肖鵬也是滿臉的笑意。

沒錯,大家是在一張桌子上用的餐,不分什麽男女、妾室什麽的。一張方桌,肖母做在上首,肖鵬就坐在左下,宋鶴與宋萍一同坐在右下,而劉氏就在肖母的對面,時不時地為大家添飯盛湯。

商戶人家,並沒有那麽多的禮節,大家都是怎麽方便怎麽來。

輕松而又熱鬧的一頓飯結束了,春花吃得很飽。一整天都在趕路,中午也不過是隨便吃了點帶來的點心,現在是真的餓了。而且終於從牢籠裏逃了出來,她心情大好,食欲也好,還有就是肖家的飯菜味道不錯,有兩樣是劉氏親自下廚做的,品相一般,吃起來卻很有味道。

劉氏又督促著下人們撤了碗筷,倒上了茶,大家依然圍著桌子坐著。說了一會兒話,肖母事先得到兒子的囑咐,並不多問,她只知道女兒被賣身為奴,無法贖身,現在想辦法弄回來了,但戶籍什麽的都是假的,因此就說:“你們一路上辛苦了,早些休息去吧。”

劉氏便說:“因表妹們來得急,剛讓下人們把西廂房收拾出來,表妹們先住著,明日再看看還需添些什麽?”

宋鶴和宋萍由劉氏引著進了西廂房,屋裏的擺設很簡單,但想得很周全,炕上鋪好了兩床被褥,盆架上放著兩盆水,地中間的小桌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她們向劉氏道了謝,這樣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還這樣的能幹!

如棋看劉氏走後,過來伺候春花洗漱,春花笑著說:“從今以後,你不要再當我是楊府的三小姐了,我同你一樣,是肖家的表小姐,你能做的事,我就能做。”

如棋有些不信地看著春花,從她到了楊府跟著三小姐後,就沒見過三小姐動手做過什麽,她身邊一直圍著成群的下人。不過,她看著春花自如地收拾妥當,也放下了心。想當初,自己被賣了後,對日常生活不適了很久,小姐還真厲害,好像沒什麽不習慣的。

春花當然習慣了,她從小做什麽不是自己動手,更何況,肖家還有幾個丫環婆子幫忙呢。

錦衣玉食的生活也過了好幾年了,遽然脫下華服、告別美食,別人以為她會不適應,其實春花這才是真正地回歸自己。

在肖鵬的陪同下,她參觀了福記廠區。為了隱瞞身份,她是在廠區停工後沒人時才去的,所以並沒有看到繁忙的工作景象,而是看到一臺臺的織機靜靜地排放著。

明朝時,絲織業和棉紡織業得到了極大的發展,廠裏專用的紡織工具品種繁多,各種棉織品均有專門的織機,新改進的織機還有腳踏的,最高的花機一丈五尺高,結構非常覆雜,讓對紡織一竅不通的春花嘆為觀止。

聽肖鵬介紹,織廠裏組織也非常覆雜,單是織工們的分工就非常細密,有車工、紗工、緞工、織帛工、挽絲工、染工等多個工種。

聯想進織廠時在廠外看到運貨的馬車絡繹不絕,再配合眼前的織機,春花仿佛親眼看到整個的織廠運作流暢,秩序井然,一匹匹各色棉布、棉綾、實地紗、絹從織機上紡出,運送到庫房。再由各路的商人在專門出貨的庫門前,提取出去的繁榮景象。

“肖大哥,你真是勞苦功高!”春花衷心地讚揚,織布廠的一切,都是肖鵬的心血,就是春花親自來,也未必能有如此的成績。

“五奶奶畫的圖也是極重要的,整間織廠都是按那張大圖規劃出來的。”肖鵬謙虛地說著。

春花截斷他的話說:“以後別叫我五奶奶了,就叫我表妹,我叫你表哥。”

“好,表妹,”肖鵬也知道還是謹慎些好,“當初我還不以為然,以為五奶奶,不,表妹一介內宅婦人,畫的圖不一定有用,沒想到我見過不少的織廠,哪一家也沒有我們的整齊實用。”

“就是表妹心太善,有些東西明明用不著,但偏偏要做,這方面用去的銀子,整整增加了一成多的成本。”肖鵬說著,看了春花一眼。

肖鵬指的是員工福利這部份,福記裏設有食堂,低價提供一日三餐;每個月給所有的員工放三天假;夫妻雙方都在福記的,女織工懷了身孕到生孩子期間給半年的假,每個月還發半吊錢做生活費;生了病,織廠免費請郎中看病,因病休息期間也有生活費;還有廠裏有一間幼兒園,一間學堂,所有的員工的孩子都可以免費去……

春花笑了笑,並不反駁。肖鵬卻笑著說:“不過表妹這樣做,我們織廠招織工可以隨便挑。現在想進廠很不容易,必須是熟手,而且機靈手快,進了廠裏,也都認真幹活,表妹所說的生產效率也很高。”

“我一句話就引出表哥這麽多的話來,”春花笑著說:“你就別在表揚我了,一會兒我就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們又就織廠的事務交流了一些意見。因為春花沒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她並沒有見織廠的其他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新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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