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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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一心撲在桃花面的生意上的世子夫人也跟著來了滄浪莊,而且每天都帶著茵姐到處走。

春花誠懇地說:“茵姐纏不纏足,我本不應該多說,自有世子和世子夫人做主。但我是吃過纏足的苦的,要是讓我重新選擇,我寧可嫁不出去,也不願意纏足。”

茵姐兒笑著說:“五嬸娘,纏足多好看,你怎麽不願意呢?”

春花摸了摸她的小臉說:“纏足特別的痛,嬸娘是舍不得茵姐痛呢。”

“真的嗎?比我上次摔一跤還痛嗎?”

“還要痛。”春花說。

世子夫人又想起來她小時候了,“要是還在遼東鎮就好了。”

“那裏的人都不纏足嗎?”春花已經知道了不少遼東鎮的事,但她還是很好奇地問。

“大部分人都不纏,”世子夫人說:“那裏大多數人都是軍戶,普通軍戶家的女人要耕地幹活,才不會纏足。就是大戶人家,也少有給孩子纏足的,不說別的,要是瓦刺人打過來,一雙小腳連跑都跑不動。”

大家說著話,就到了靜心庵,小小的庵堂被白壁青瓦的院墻圍在中間,正中殿內供著觀音菩薩,兩旁的側殿裏供著文殊和地藏兩位菩薩,正如世子夫人所說的,香火並不興旺。

大殿兩側各有幾間側殿,大約是住著尼姑們,門上掛著青布簾子。

他們一行人進了尼庵,庵內一位老尼迎了出來,六十歲上下的年紀,頭戴青帽,身著青袍,一身簡樸的打扮卻有一種出塵的感覺,

到了庵堂自然要先拜佛,別人已經來過了,因此春花一人上前給菩薩行禮。說起來,她到了這裏,還是第一次拜佛,春花默默地在心中念著:“菩薩,請你保佑我,給我指一條出路。”虔誠地行禮上香。

禮畢春花把如琴身上帶的幾個銀錁子都拿出來做香油錢。

陪著春花拜佛的老尼就是慧靜師太,她客氣地把幾個人引到了東廂房,廂房裏幹凈整潔到了幾乎空蕩蕩的程度,春花幾個坐在窗前的條凳上,慧凈師太親自給到來的幾位客人奉了茶。茶並不是真的茶,而是用一種幹花泡的,別有一種清香。春花嘗了一口不禁讚道:“真是好茶!”

慧靜師太念了聲佛號說:“尼庵裏沒有茶,老尼和小徒們在山上采的野菊花晾幹後用來沖水,勉強拿來待客,簡慢了。”

春花笑問:“不知野菊花是什麽樣的,我們哪一天也去采些可行?”

慧靜師太笑道:“此時正是野菊花開放之時,女施主哪一天要去,只管打個招呼,老尼讓小徒陪伴你們上山。”

春花就看著世子夫人說:“我們哪一天請師傅領著去采花好不好?”

郭茵搶先說:“好啊,我們也去采花晾幹,回家泡茶喝。”

世子夫人笑著點頭。

慧靜師太笑著問:“這位女施主可是剛到山下的莊子?”

春花笑答:“我同大家一起來的,但因為些俗事,一直留在莊子裏,今天是第一次上山。”

正說著,一位同樣穿著青布袍的年青尼姑神色慌張地跑進來說:“師太,那個討飯的老婆子不行了,你快去看看!”

慧靜師太說了句,“請施主們自便。”就匆匆進了對面西廂房的門。

大家坐了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只聽西廂房裏隱隱有哭聲傳出,世子便說:“我們回吧。”

確實,再坐下去也不合適了,大家起身出門,春花想了想又悄悄回了院子,打開西廂房的簾子向裏一看,在西廂房裏靠南的一間屋子裏,一個滿面塵土,一身襤縷的老太太靠著炕上的木櫃,急促地喘著氣,一個同樣滿面塵土,一身襤縷的小姑娘拉著老太太在哭,剛剛來報信的尼姑正給她餵著一碗不知什麽湯水,而慧凈師太手正搭在老太太的手腕上,似在沈吟。

春花正看著,恰好慧靜師太一擡頭,正好看到她,她放下老太太的手,向春花急忙走過來說施了一禮說:“女施主,可布施一支參否?”

春花馬上回頭對跟著她的如琴說:“趕緊跑回去,找胡媽媽要一支參,讓跑得快的人送過來。”

因為如詩的情況,胡媽媽還特別帶了幾支參過來,同樣也是取自春花的庫房,她自然知道。

春花見如琴跑遠了,又對慧靜師太說:“不知師太還需要些什麽?”剛剛她又向西廂房北側的屋子裏看了一眼,裏面也是幾個生病的女人,還有幾個女人在一旁照料。看她們的穿著,就知道都是窮人,故春花有此問。

慧靜師太微微一笑笑,說:“女施主是有善心的。”

春花有些不好意思,她本來就是有些好奇,才過來看看,“我也只不過想看看是怎麽回事?既然趕上了,出點力也是應該的。”

“阿彌陀佛,這就是善緣。”慧靜師太說:“女施主若是方便,可布施些米糧和藥材。”

春花說:“不知可不可以請師太寫個藥材的單子呢?”春花帶了些藥材到滄浪莊來,但藥材總不能亂用,還是弄清楚了才好。

慧凈師太點點頭,帶著春花又回了東廂房,拿出了筆墨紙張,寫了一些藥材的名稱。春花接過,只看到那秀麗飄逸的字,就張大了嘴,這麽漂亮的字,是怎麽練出來的。

正寫單子的時候,又有另一個中年尼姑打開簾子向裏看,春花知道這是找慧靜師太有事情,於是拿到單子馬上就告辭出去。世子夫人在路邊等著她,問她發生什麽事了,剛剛如琴急得不得了,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跑了。

春花大概說了一下情況,隨著大家往下走,沒多久,遇到了跑來送參的一個小廝,然後就是來接春花的如琴,其實滄浪莊離尼庵沒多遠。

第二天,春花就帶著人將米糧、衣服還有一些藥材送到了尼庵,另外一些藥材她現在沒有,已經派了人到京城去買。

那個病重的老婆子已經好轉了,慧靜師太讓那天在老婆子身邊哭的小姑娘來給春花行禮,春花急忙攔了,說:“師太都說是善緣,並不用行禮。”又將帶來的幾個銀錁子給了小姑娘。

慧靜師太笑著問春花:“女施主是楊家的人?”

春花點點頭說:“山下的莊子是家裏給我的陪嫁,我已經讓人每月都給庵裏送米糧了,師太要是需要別的,只管說,就是我回了京城,跟管事說也可以,我會囑咐他的。”

“我已經得你外祖父很多幫助了!”慧靜師太說著,仔細看了看春花,“你與你外祖父很像,昨天我一時沒有想起來,後來你們下去後,我倒記起來了。”

春花沒有聽過於夫人同她談起慧靜師太的事,但想來也是故交,便起身行禮說:“我年紀小,很多親友都不認識,還請師太大度告訴我。”

慧靜師太拉住她說:“我與你外祖父並不是親友故交,只不過是受過他的恩惠,才能有這麽個容身之地。庵裏一直供奉著他老人家的牌位,你去祭拜一下吧。”

說著引著春花到了東側殿,一張供桌上立著於鎮山的牌位。春花行了禮,因為她對外祖父的事情也非常感興趣,曾多次向母親打聽,知道外祖父本名叫於鎮山,外面的人多不知道,而都稱他於半城。

這間側殿昨天春花也進來過,但並沒有註意到這張供桌,現在她行禮磕拜,又接過慧靜師太奉上的香燭,放在案上。

從此,春花與慧靜師太便一天天地熟了起來,春花並沒有問慧靜師太的經歷,就像自己一樣,每個人應該都有很多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也不見得就好,但她肯定慧靜師太出身名門,她身上優雅高傲的氣質是怎麽也掩蓋不住的,還有她那一筆好字,尋常人家的女子可寫不出來。

慧靜師太性子冷清,但可能是因為春花是於半城的外孫女,也喜歡與她說話,她常說春花是有善緣的人,這一老一小,儼然成了忘年交。

不過,促使她們結識的那支參,倒引出另外一段公案來。

那天,如琴去山莊取參,後來送參,侯夫人在山腳下全看見了,回去就把春花叫到她住的院子裏,說了春花幾句。不外是那樣好的參,怎麽就能送出去了呢,她配藥正要買參。

原來春花讓如琴取參時,也沒說清取什麽樣的參的,胡媽媽見如琴如此匆忙地跑回來,就將一支最好的百年老參拿給如琴。侯夫人知道這種參往往是有價無市,後來又聽說用參的是一個討飯的婆子,兒媳婦有好參給討飯的婆子用,卻沒孝敬婆婆一支,侯夫人怎麽能不氣。

看著侯夫人氣得半死,春花不想在滄浪莊裏鬧也什麽事來,只好把帶來的參拿來給侯夫人看,剩下的幾支參也都是品相不錯的老參,春花給如詩留下一支以備萬一,送給世子夫人一支,送給了侯夫人一支,剩下的索性都送到靜心庵裏,免得謝氏一直惦記。

謝氏見春花幾句話間就將幾支參都送了出去,心裏難過了半天,要知道那都應該給自己留著才對。可是,兒媳婦就這樣一眨眼間就全弄沒了,她想說什麽可什麽也說不出來。

而春花呢,知道讓謝氏盯著的東西肯定就保不住,所以幹脆什麽也不留,至於自己還有一個參行做陪嫁,拿出些好參來沒什麽難的,這種事她可不會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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