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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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而上,而那人的身後樹影被風吹得梭梭直響,被晨霧浸軟了的泥地上,印出了一排一排的寬大腳印來。

葉閔翎一路都沒有歇一口氣,終於在近晌午的時候趕到了那裏。他來的時候將一條十丈長的藤條捆綁在了懸崖邊那半人粗的樹樁上,為了安全起見,他還用了些泥土和樹杈將它藏了起來。

他將芙裳公主輕輕放到地上,察覺到她有些不安慰的蹙了蹙眉,胸口微動,伸手撫了撫她額前碎發。

輕輕的嘆了口氣。

如果這一次成功逃出去,他一定會好好對她的。也不會再怕她了,她若是高興打罵什麽的他也是能容忍的,當然更多的還是希望她能對自己再好再溫柔一些。不過以她的性格,他也不怎麽指望,就是小小的小小的企盼一下下而已。

自己再這樣下去也是不行了,作為一家之主,他得振作起來賺錢養家。要讓她和他們的孩子過上溫暖舒適的生活。他可以給人看點病,賣點藥,但是勢必要去和更多的陌生人打交道。唉,雖然想著覺得有點發怵,但是他會努力改變自己的。

她受過那麽多苦,他一定會把她缺失的所有溫暖都補回來。

他如是想著,便放開她去挖那被埋的藤條。卻未發現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顆大樹背後,有一個影子正在悄悄的凝望著他們。

玉芙裳雖在睡夢中,但是天生和後天的警覺意識令她很不安穩。她平躺在地上,分明能聽見樹葉沙沙之間那些不平常的聲音。

有危險!

她想睜眼去看,可是眼睛卻像被一把鎖鎖死了。她想更加凝神的去聽,卻發現自己的精神越來越無法集中。她想著,葉閔翎那個初心大意的笨蛋,如果自己不提醒他,他肯定不會擦覺。

可是,盡管她曾多次徹夜難眠,可這一次她卻發現要讓這個身體蘇醒真的好困難。她心裏急,說不出話來也坐不起身來。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是她卻是第一次開始想,也許應該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這條命了。不為了別的,只為了好好守護那個笨蛋。

樹林裏的人越來越近,葉閔翎自顧著埋頭挖藤條,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不遠處躺著的公主殿下想要用力的擡起手肘,最終卻只極細微的動了動手指。

危險越來越近,空氣也突然變得凝重無比。葉閔翎忽聽芙裳公主一聲□□,心中一喜便迅速的回轉過來。不料背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個人,嚇得他幾乎一屁股坐在地上。

來人原打算去拍他的肩,沒料到他猛然回頭,一時也嚇了一條。不由出聲喚道,“師父……”

竟是江戸儀。

葉閔翎微微怔了一下,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被人發覺了,來追殺他們了。雖然條件反射的就要扭頭繼續去挖樹藤,忽而想起自己方才做下的要改變自己的決心。於是,看了她一眼後,頷首應了一聲。

起初她以為他是真的死了,自責之餘是非常傷心的。後來發現自己護送的棺材裏空了,最先想到的便是有人劫持了他的屍首。後來與回珍閣中的人尋思琢磨了一番之後,認定了他應該是假死脫身,不由幸喜萬分。可是轉念一想到他極可能冒著生命危險入皇陵,便又是緊張又是後怕。

因為這次的事件,江皇後也不再信任她。她費了好些功夫才入得這皇陵,並守在芙裳公主的墓地外,一直等他。

功夫不負有心人,當見到他從夜色中走出來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他與公主,確實情深,即便是已經死了的人,他依舊不離不棄。可是,也幸得他對她一往情深,不然,她也會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吧。

雖然她總是叫他一聲師父,可他從不曾回應過。這算是第一次的,他自發的回了她。江戸儀心裏開心,甚險些落下淚來。

回神時見他已經將那手臂粗的藤蔓挖了出來,並揚手用力一把扔下了那看不見底的懸崖去。

她忙過去幫他查看樹根處的結是否捆綁牢實了,同時小聲問道,“您是打算從這裏下去麽?”

葉閔翎點了點頭,然後回身去看地上的芙裳公主。上來時他是一個人,雖然耗費了不少時間,但好歹有驚無險。可如今他背上負著一個人,又是下去,可就困難了許多。

而且現在的公主殿下還處在昏睡狀態,根本沒辦法自主的抓著他。他摸著下巴想了想,最後白牙一咬,便將那已經臟到一定程度的外衣脫了下來。

江戸儀見此,忙說,“師父,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葉閔翎這次註意到身旁還有一個人,他原是想拒絕的,可看了看她一臉的關切和真誠,不由的便有些猶豫了。

最後,他將手中的長衫遞給她,然後自己跑過去將芙裳公主背到背上後,再走過來看著她,說道,“捆。”

也虧得江戸儀能明白他,於是便用那衣服將芙裳公主在他腰背上纏了好幾圈。雖然工具除劣,好在芙裳公主原本就極瘦小,又經過這麽一折騰,早就只剩下一把骨頭。

葉閔翎將她調整到一個比較舒適的位置之後,才轉頭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江戸儀道,“謝謝。”

江戸儀低頭苦澀的笑了笑,再擡起頭來時臉上已經滿是燦爛的微笑。她輕輕的揮了揮手,說,“趕緊走吧,不然被人發現了可就不好了。”

葉閔翎點了點頭,伸手抓住那藤蔓就要下去,忽而像想到什麽似的,又擡頭看向江戸儀。

“一起。”

江戸儀怔了怔,腳上已經挪出了幾寸,卻忽然警覺的回過頭去。幾乎是在頃刻間,原本安安靜靜的樹林裏已經站了一批黑衣夜行的殺手。

也不知道他們在那裏站了多久,此番似是得了命令,突然飛快的像這邊沖來。江戸儀臉上神情驟變,她猛的揚起一把塵灰,轉身面向那十來個殺氣洶湧的殺手。然後沖身後的葉閔翎大聲喊道。

“師父,快走。”

葉閔翎只在原地呆了片刻,然後就見那女子已經和那些人纏鬥在了一起。他未做多想,抓住那藤條快速的爬了下去。上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葉閔翎大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喊道。

“去回珍閣。”

這大約是他成長了這麽多年說話最大聲也最用力的一次,然後他再沒做猶豫,雙手緊緊的抓著那藤條,飛快的往下面爬去。

江戸儀原有些功夫在手上,其實對方的目標不是她,她若是要逃勢必是能逃掉的。可是,師父和公主殿下此時肯定還懸在半山中,若自己逃掉,那些人定會砍斷藤條,如此,他二人依舊難逃一劫。

所以,她不能走。她要給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可是,來的人明顯個個兇猛,並且擅取人命。她只砍倒了兩個就吃力非常,最後節節敗退。

她的肚子和肩膀上已經被砍了好幾刀,鮮血不斷往外面流。她退到那樹旁,開始毫無章法的揮舞著手中的劍。如今,她已經不指望能再殺一個敵人,她只要守住這棵樹,哪怕多一刻鐘也好。

……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八

江戸儀已經失去了意識,但是她的整個人卻還是死死的抱住那維系著葉、玉二人生命的大樹根。領頭的黑衣人抽出身側的佩刀,猶豫了片刻,最終轉開那就要照著她頭上去的刀鋒,自懸崖的邊沿處兩刀斬短了那藤條。

不知何時,一頂烏黑的坐轎從樹林中被擡出來,一只素白的手撩開簾子,一個華服女子走出來。

領頭的人跪在她身邊低聲的匯報著之前的情況,她走到懸崖邊低頭看了一眼望不到底的絕壁,細細的眉峰皺了又舒展開。

隨後,只聽她一聲長嘆。

“沒能親手鞭到屍,真是便宜你了。玉—芙—裳……”

回身的瞬間,她摘下了頭上黑色的鬥篷,露出那張深宮中養了數十年的臉來。竟是琴妃。

那領頭的人站在一邊道,“那葉閔翎沒什麽身手,這麽高的峭壁摔下去,必然粉身碎骨。而芙裳公主……也會屍骨無存……”

琴妃垂眸笑了笑,那表情也不知道是幸喜還是落寞。她原將這人恨到了極致,奈何礙於皇上一直不能對她動真格的。雖然自己最終還是接了皇後的招,將她當刺客殺死了她,但是自己同樣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要知道,比起龍位上的那個人,無論是已死的玉芙裳還是她自己,甚至蟄伏多年背有靠山的皇後,都顯得弱小無比。那個人為了鞏固皇權,可以出賣自己的靈魂,又怎會在乎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的子女和這群女人。

這次他生氣,不過是因為玉芙裳這枚還未完成使命的棋子被敵軍提前擊殺。可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這枚棋子是個必死的結局。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後,都有殺她的心。就連自己亦如此,有時候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該憎恨她還是可憐她。不過,終於有一個一心牽掛著她的人陪葬,她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再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討人憐也討人嫌了吧。

她一開始是覺得她死得蹊蹺,但是她又是在自己的人手上斷的氣。她派人來這裏守著不過是出於直覺,不曾想竟遇著個這麽不知畏懼的盜屍人。她當然不會讓他得逞,她早就想得到她的屍身了,只是她又不能直入皇陵。於是,這才讓殺手埋伏在附近,待葉閔翎要離開時再出手奪下芙裳公主的屍體。

很快一眾人就消失在了這墓地的後山上,雖然琴妃沒有下令,但是領頭的黑衣人還是將江戸儀扛在肩上也一起帶走了。

皇陵的後山又恢覆了寧靜,仿佛剛才那一場風波不過是一縷清揚的風。若非親身經歷,又有誰會想得到,這裏剛剛曾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

葉閔翎也沒想到,他正經全力向下攀巖的時候,手中的藤條會松開。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江戸儀出了事。他想擔憂,但是他們自己的情況不允許他在這樣的時刻還去替別人焦心,即使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藤條松動的瞬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去抓那些凸出的巖石。可是,那些看起來堅硬無比的頑石在重擔之下卻顯得異常不穩固。他一路抓了許多尖利的石頭和野草,但是聊等於無。

兩個人依舊磕磕絆絆的往下面劃去。他的雙手很快就變得鮮血淋漓,還有被絆落的碎石打在身上,劃破了臉是皮膚。

腳下是萬丈懸崖,稍有松弛必死無疑。

背上的芙裳公主仿佛是有感覺一般,時不時發出些模糊含糊的聲音。這很大程度上又鼓舞了他。

幸運的是他曾隨師父進山采過許多次藥草,縱使沒上過這般峭壁,陡峭的山勢還是攀爬過不少,因此他早有準備,

葉閔翎單手抓著一顆瘦弱的青松,一手去取腰間那包袱裏的鐵鉤子。可是,因為方才一番險歷,困住芙裳公主的衣料慢慢變松,而隨著他現在的動作,背上的人卻開始一點點的往下面劃去。

他一手支撐著兩人的重量,一手又必須去拿到那幫助攀巖的鐵鉤子,如此根本騰不出手去抓背上的人。眼看著她一點點的劃掉,他心裏著急。可是,越是急著卻越是夠不著。

就在這時,忽聽那青松啪嗒一聲。葉閔翎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覺得手上一松,然後整個人飛速的向下墜去。

那一瞬間,他沒有驚叫出聲,也忘了去思考任何求生的辦法。他只是反手一把將已經從自己背上滑下去差不多一半的女子抱住。然後還頗為舒心的嘆了口氣。

“還好……”

多傻呀。

有迅猛的風從耳朵裏灌進去,也不知道是誰身上的布料,被風吹得噗噗直響。兩個人的頭發被吹得四散飛揚,有風協佐,他的和她的,緊緊糾纏。

玉芙裳覺得,這大概是自己這輩子奔跑得最快的速度了。一滴晶瑩的眼淚自緊閉的眼縫間滑落,然後飛快的遁入空霧中。

“叮——叮叮——”

一個鐵具磨礪劣石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然後是刺耳切漫長的哧哧聲。葉閔翎睜開緊閉的雙眼,就看見一只纖細而又瘦弱的手高舉在身旁,而那手中緊緊的捏著一把黑色的鐵鉤子。

尖利的鉤尖沿著巖石一路滑下去,甚至已經開始冒出星星點點的火花。雖然二人還是沒能停下來,但是這方阻力明顯減慢了兩個人下墜的速度。

葉閔翎心中狂喜,忽而就有些惱怒,自己剛才竟有一瞬間在放棄。明明他還想好好的活著,和她一起,好好的活著。

他鎮定下來,然後伸手從包袱裏摸出另外一個鐵鉤,並看準了那條長而狹窄的巖石裂縫,高舉起並迅速而大力的一鉤砸了進去。

幾乎是他將那鐵鉤固定住的同時,芙裳公主手中的那一柄也因停滯而陷入了石縫裏。二人一左一右便終於在那半山中停了下來。

芙裳公主原就是憑著毅力出了這麽一招,重傷加上起死回生的藥物早就已經把她折騰得夠嗆,此時見終於暫時安全下來,便再也支撐不出。就在葉閔翎接過鐵鉤的瞬間,她便松下了手去。

她雙手在緊縛著她的那件衣服裏緊緊的抱住了這個男人的腰,第一次,她覺得這個傻蛋這麽可靠。

因為剛才那一陣急速下降,他們已經很接近崖底了。而越靠近地面,懸崖上的植物也就變得很茂盛。這讓接下來的路變得順理了很多。

葉閔翎一手持鐵鉤,找準了縫隙固定,一手抓住那些植物一點點的往下面挪移去。而他背上的人雖然已經暈死了過去,雙手卻緊緊的抱著他的腰,仿佛她原本就生長在他的背上一樣,仿佛致死也不會再松開。

葉閔翎雙腳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就軟了。死裏逃生令他精疲力竭,何況他身上也受了很嚴重的傷。盡管落腳的地方還是涓涓溪流,但他終是抵擋不住也跟著暈死了過去。

傍晚的峽谷內陰冷潮濕,他半身浸泡在水裏,趴在一塊石頭上人事不省。而他背上同樣陷入昏迷的女子,身子卻一點也沒有沾到那冰冷的流水。

再清醒過來時,已是第二日清晨。葉閔翎渾身劇痛,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他先將芙裳公主從背上解下來,可是昏睡中的人還是死死的抱著他的腰,怎麽掰也掰不開。

他將她轉到前面,讓她躺在自己的膝蓋上。看著睡相安詳的女子,他忍不住又開始放起空來。雖然再選一次他依舊會這樣做,但是一想到昨天那一幕他也經不住的後怕呀。

如果她沒有及時醒來,或者說如果她沒有拿到他的鐵鉤子,這會兒躺在這裏的應該就是兩具屍體了吧。

而且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裏,只怕是死了一百年之後都不會被人發現。雖然他覺得能和她死在一起是無所謂的,但是起碼也要讓娘知道一下死訊才對啊。換言之,若是他們就這麽死了,在地府沒人給燒紙錢,那不是要過清苦日子了?

他自己倒是可以將就一下,可是自己要養的可是一國公主呢。也不知道地府裏需不需要大夫,唉。

葉閔翎這麽一放空,不知不覺就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待他回轉過來時,身體裏也恢覆了許多力氣。饒是身上又疼又疲倦,但是他還是從懷裏摸出自己的針灸包,牽開懷中人的衣裳,給她做起第二次針灸來。

最後,雖然他有點不舍,但是還是紮了兩針她手上的穴位,令她松開了自己。

畢竟他現在是情況稍好的一個,再怎麽也得生個火取個暖,找點吃的果果腹嘛。而且眼看著天色漸變,他也得去找個安全合適的地方讓兩人蹲一蹲才行。

先不說這樣在水裏蹲著更容易生病,這森林裏猛獸可不在少數。

如此想了,他便將她平放在那塊石頭上,自己則趟水上岸,就著近處拾了許多柴火回來。將火生起來之後,他才將芙裳公主搬上岸。因為怕她磕著,還在一旁給墊了許多軟軟的幹草,做成了一個臨時的床。

一直將她安頓好了之後,他才走到水邊脫了衣服清理起自己身上的傷口來。他身上倒還好,稍微嚴重一點的大概就是額頭上那一塊大大的擦傷和左手的骨頭。雖然斷不了,但是以後下雨天疼痛是免不了的了。至於額頭上可能會留疤,他倒沒什麽感覺。

畢竟自己又不是女人,臉上多個疤還能讓他顯得男人一點,可靠一點。這樣才能多點底氣懾一懾公主殿下。

哈哈哈哈。

他便如是想著,竟渾不知自己此時處境。

說實在的,此時若是換了旁人,定會擔憂害怕,甚至絕望恐懼。這個腦子缺根筋的傻蛋不僅不覺得自己身處絕境,還在沾沾自喜著,自己終於成功了,而且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也沒死。

不得不說,樂觀和傻蛋有時候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九

芙裳公主比預期中的要早差不多四五天蘇醒過來,不得不說,她的自愈能力真的比普通人強悍許多。眼睛漸漸能看得清楚事物了,聽覺也一如既往的靈敏,不過還是不能說話。

這種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裏,最不愁的便是珍稀物件。葉閔翎這傻蛋也沒想著那些珍貴的藥材或是補物能拿出去賣錢,就只是一股腦的往公主殿下肚子裏塞。加上三五不時的一只野兔子或是山雞,公主殿下身上消瘦的肉肉又開始長回來了。

最初那皮包骨頭慘不忍睹的模樣一天天褪去,原本覆了一整個身體的腐肉和皮脂也一點點的脫落,露出裏頭比以往更白更嫰的皮膚來。

經歷了這一次生死的公主殿下人也變了許多,雖然脾氣看起來還是不怎麽好,但是看葉閔翎的眼神分明溫柔了許多。

盡管行動還是不太方便,張嘴說話也還有些含糊不清,但是也會三五不時的幫著搭個火裝點水。

當然,點不燃柴火的時候會憤怒的把木柴扔出去,舀水打濕了衣服會把手中用來裝水的大樹葉撕碎,這樣的事也時常發生。

公主殿下還是那個那個公主殿下,但是葉閔翎卻開始覺得,現在的公主殿下自己非但一點也不怕了,她自己和自己發脾氣的時候他還覺得很可愛。

因為,現在的公主殿下就算把柴火扔了一地,也會在平覆片刻之後又將它們堆回去,然後無師自通的用一些幹草做引,最後一點點的把火點燃。那樹葉裝水總是漏出來,公主殿下就智慧著葉閔翎摘來成熟的野瓜把裏頭掏空,削去一半做成了更方便的水瓢。

兩個人從清晨開始趕路,日落之前找到夜宿的山洞或是平地。雖然中途也遇上過幾次危險,但是最終都有驚無險的過去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句話是對的,兩人在那密林中穿行,沒有遇見大的危險和災難,而且還在兩個月之後遇見了第一戶人家。

其實這事兒也得怪葉閔翎,他進來的時候是有地圖的,當初習三公子給他的盒子裏裝著標明了進去和出來的捷徑的地圖。可是這粗心大意的居然不知道把那地圖放在哪兒了。

一開始芙裳公主不知情,在走了快兩個月之後遇見獵戶的時候還開心了好久。後來得知是葉小七把地圖弄丟了才使得兩人兜了個大圈子,氣得真想一鞭子抽在他的屁股上。

說起來,那獵戶家的女主人第一次見到他二人時,可被嚇得不輕。

一個高高瘦瘦看起來應該挺白凈但是身上卻很臟的少年,背上背著個說是人又顯得小,說是包裹又顯得大的東西站在她家的菜園子邊上。

她起初還以為是要問路或是討口水喝的,結果那少年不與她說話,也不走開。就那樣站著直盯盯的看著她,嚇得她將手中的扁擔捏了又捏。

眼看著就要一棒子敲下去的時候,卻見一張又白又小的臉從少年背後的包袱裏鉆出來,聲音沙啞的對她說,“請問,今晚能否在你家借個宿……”

其實這也不能怪葉小七,雖然他是下了決心要好好改變一下自己,但是凡事都有個過程嘛。尤其面對這種從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加上這兩個多月也沒人和他說話。當然,有人和他說話的時候,他也沒怎麽說過話。

那婦人是鄉下人,淳樸而且熱情。見二人一身狼狽,看年歲也不過十七八歲,便點頭應了。當然,她也不怕他們打劫,要知道她男人可是這一代遠近聞名的獵戶。一個人幹掉一只大老虎都不成問題,何況是這麽瘦弱的兩個孩子。

在獵戶家中,芙裳公主終於得以洗了個熱水澡。因為一直都在山裏趕路,再加上她身上還有許多處傷口的緣故,這麽長的時間裏,她都頂多是用水擦拭了一下而已,早就已經快忍受不住了。

葉閔翎自然也是好一番清洗打理,重梳了頭發,換上了一件這家男主人的幹凈衣裳。看起來利落了許多,不過他卻固執的不願刮掉下巴上那片寸長的胡渣。

大概是經過了這些事,再加上那顯得豪氣男人的胡渣,如今的葉閔翎少了許多昔日的稚嫩和怯懦。無論是眼神還是舉手投足之間,都多了幾分擔當和男子氣概。

玉芙裳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著他蹲身在小溪邊洗著二人的衣服,不知怎的,就覺得臉頰發燙,眼神飄忽起來。

見他洗好了,忙起身去幫他將衣服往院子裏的竹竿上掛。葉小七垂眸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灼灼的,也有些慌亂的將視線移開。兩個人隔著那曬衣服的竹竿架子,都變得面紅耳赤,羞怯非常起來。

剛巧那農婦出來,便看見兩個人都盯著猴子屁股臉站在那裏。既不說話,也沒人走開,心裏立時一片了然。

那時夕陽西斜,天際和二人眸下羞怯一樣呈緋紅色。英俊的少年和嬌俏的少女相對成悅,是一副再美麗不過的畫卷了。

農婦悄無聲息的又退了回去,終於還是公主殿下先出聲打破了沈靜。

“眼下你有何打算?”

葉閔翎原本沈浸在一片粉紅色的泡泡中,猛然聽她這麽一問,便有些茫然。

“誒?”怎麽問我呢?不一向都是你做主的麽?

“雖然他們以為我已經死了,但是保不得那些追殺你的人會繼續追來。到時,單憑你我之力根本對付不了他們,另外……若是叫父皇或是皇後知道我還活著的消息,後果不堪設想。”

雖然現在已經暫時自由了,但是一提到皇宮裏的事,芙裳公主的眉頭依舊不自禁的皺了起來。那裏……她真的再也不想回去。

葉閔翎將她臉上的慌亂盡收眼底,在心裏給自己鼓了鼓氣,然後深呼吸,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瘦瘦小小的巴掌。

說話時雖然心跳如雷,但是眼中卻閃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好嗎?”

四目對上,玉芙裳自那雙清澈似水的眼眸裏看清了自己此時的模樣。盡管她從來都不是個愛流淚的人,但是這一刻卻還是抑制不住的濕潤了眼眶。

她曾夢寐難求的自由,她連想都不敢想的這個懷抱,都在這一刻被擁有了。她覺得自己此刻的心情並不能只用喜悅來替代,她還萬分感激,並且會倍加珍惜。

她輕輕的嗯了一聲,卻又很快低下頭去,生怕他看見自己這個沒出息的樣子。她卻是忘了,哪怕是在她全身潰爛的時候,他都未曾露出過絲毫的嫌棄來。他視她如珍寶的心情,與她想用自己的生命護他周全時是一樣的。

葉閔翎掀起擱在二人之間的衣服,彎身從那竹竿下面鉆到了她的那一邊。而幾乎是同時,芙裳公主伸出雙臂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並將自己埋在了他的懷抱間。

葉閔翎呆了片刻,很快便反應過來,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玉芙裳原本只是埋在他的頸項間默默流著淚,到後面卻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嗚咽出聲,最後,她就那樣緊緊的抱著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也許是對那地獄一般的人生做的一次告別,也許是對這趟鬼門關的旅程趕到後怕,也許是……終於在心裏放了一個人,也終於有一個人將她放在了心上。

傍晚時,獵戶家的男主人回來了,但是卻是被擡著回來的。幾個一起進山打獵的男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卻是葉閔翎他們借住那一家的男主人傷得最重。

女主人一見了男人渾身鮮血的雙腿,被嚇得差點暈死過去。也虧得這婦人有幾分堅強,雖是一邊抖索著手,卻仍是手腳利索的將床整理出來,然後找來了一些幹凈的布條和家裏備用的傷藥。

那幾個獵人最初進門時見家裏多了對陌生男女,原本還驚訝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又回到了受傷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人對哭做一團的婦人道,“嫂子,我們在山谷裏遇到了狼群。珺哥……珺哥受了傷。”

就算他不說,看這模樣仍誰都知道這是受了傷。這時一直跟著最後面的一個年輕人突然噗通一聲的就跪在了地上。他一邊磕頭一邊沖農婦哭道,“嫂子,都怪我,要不是我不聽勸告去搗那狼窩,也不會……也不會害得珺哥受了這麽重的傷。嫂子,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罵我吧。”

一時間,哭的哭罵的罵,屋子裏亂成了一團。

葉閔翎僵在角落裏,想上前去看那男人的傷勢,卻被人擋在了角落裏。而芙裳公主一直站在他邊上,見這家的小女孩從外面跑進來,忙將她一把抱住。

眼見著那男人的腿上血流如註,臉色也越加的蒼白。而那群人哄哄鬧鬧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麽嚴重的傷勢。

玉芙裳拉了拉葉閔翎的袖子,悄聲問他說,“你能治麽?”

憑著多年的從醫經驗,葉閔翎從那男人被擡進屋來,視線就一直在他的傷口上打轉。傷只是普通的咬傷,要緊的是傷了筋脈,而那些人又沒有采取緊要的止血措施,這才使得情況有些棘手。

但是……什麽叫我能治麽?連假死藥都能搗鼓出來,這種普通撕裂的傷勢他可是十二歲的時候就能獨立處理了好麽。

……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章

如果要問葉閔翎什麽時候最正常,那必須是給人看病療傷的時候。一開始,那些人根本不相信這個陌生的看起來瘦弱又怯懦的少年會是位大夫。而葉閔翎又不善言辭,最後還是得益與玉芙裳。

畢竟,天生的貴氣和威懾力是再怎麽變都不會消失的東西。加上她面對這般局面非但還有一絲驚慌的模樣,還能有條不紊的指揮那些人讓路的讓路,扶住傷者的扶住傷者,燒熱水的燒熱水。而這整個過程中,她一直將那個哭鬧的孩子抱在懷裏,安撫她,不讓她受驚也不讓她添亂。

葉閔翎很是果斷的扯下了男人雙腿上綁著的那些破布條,因為血凝固住了的緣故,撕扯的過程中男人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他低頭細細查看著那些傷口,隨後簡短而又幹練的說出了自己需要的工具。

“熱水、酒、火、刀。”

那些人最初都有些發楞,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之前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那個少年一股遛的爬起來,說,“我家有一罐藥酒,我跑得快這就去取了來。”說完轉眼就消失在了門外。

另外一人也取來了刀和油燈遞給葉閔翎,大概是不太放心,他還加問了一句,“小兄弟你真的是大夫嗎?”

葉閔翎沒有回答他,只是手腳迅速的剪斷了男人的褲腿。見熱水來了,便用毛巾沾濕將那血肉模糊的地方擦拭幹凈。可這不擦還好,一擦開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抽了口涼氣。男人雙腿之上都被咬出了一個大窟窿,而除了失去了血和肉之外,大腿中的一根動脈已經被徹底咬斷了。而那如註的鮮血絲毫沒有停下來的預兆,並且還越流越兇。

其中一個男人嚇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懊惱的抱住頭,一邊嗚咽著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沒救了……沒救了……俺哥就是這樣,裏頭的大血管斷了……根本沒辦法可治……”

大概是屋內的氛圍太過消極,葉閔翎的額頭上也開始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來。他像是聽不見旁人的聲音一般,全副身心的都集中在那些密布的肉脂和筋脈之間。右手掰開傷口,左手中指和食指並齊,只聽那男人突然痛苦的一聲大叫,這頭葉閔翎已經非常迅速的夾住了不斷流著鮮血的那根綠筋。

然後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已經拿起那被火燒得微紅的匕首用力按了上去。那男人又是一聲大吼,然後雙目一翻,終於痛得暈死了過去。

一旁的人都駭得直哆嗦,見勢就要質問葉閔翎,卻被芙裳公主一個冷冰冰的眼神懾了回去。

“別出聲!”她話雖是對一旁的人說的,眼睛卻是一眼不眨的盯著葉閔翎。眼見著他額頭上的汗水就要滴下來,她忙上前飛快的幫他擦拭去。

而整個過程中,葉閔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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