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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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叫醒本宮麽?”

“……”

葉閔翎欲哭無淚,無言以對。他若是叫了,只怕早就不可能還如此完好的坐在這兒了吧。到時,肯定怒斥他擾她清夢,指不定一腳就踹出馬車去了。他真的又一次認識到了,做人之艱難。這公主的難伺候程度,個中極品。

正怔神間,他突然覺得腰上一緊又一松,似乎有什麽松開了。忙低頭去看,這不看還好,一看不禁大驚。

芙裳公主也是驚訝得很,先看了看他腰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東西。原來,她熟睡之時拽了他半垂下來的束腰帶子,並攪在手中玩耍。醒來後就只當是一般的綢緞,孰料用力一拉,便生生將他腰上布結扯了開來。

二人頓時都給呆住,少了腰上束縛,葉閔翎的衣襟頓時大松。裏頭的白色的裏衣盡數落入了芙裳公主眼中。她忙扭過頭去,臉上紅霞染醉雲天。

此時的葉閔翎也好不到哪兒去,兩個人一個紅著臉,一個燒著耳朵,都側背著對方面向車壁。葉青川挑簾進來的時候,正正就瞧見這副光景。

他楞了楞,然後飛快的放下竹簾退出去。並在外頭大聲道,“啊!我什麽都沒看見,我待會兒再來。”硬是將裏頭兩個人都羞成了熟透的大閘蟹。

芙裳公主終歸還是女孩兒家,饒是平日彪悍,此時也免不得羞怯。忙松了手中綢緞,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我……不是故故……故意的……你你你……”

你了半天沒你出來,葉閔翎自然也沒去聽她說什麽。只是一言不發的垂著頭咬著唇,默默地系著那見證歷史時刻的腰帶。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眾人看他倆的眼神都充滿好奇。葉青川是一臉躍躍欲試,很不得立即綁了幺弟去一邊,好生問問情況。六姨娘自然是高興得合不攏嘴,要知道她過往些年,擔心葉閔翎找不到媳婦擔成了什麽樣子。這突如其來的喜訊,雖然讓她有些措手不及,但卻是滿滿欣然的開心。

唯有成程齊禮一人,原本陰沈的笑容中漸漸多了幾分戲謔和獵奇。

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大半個月,終於就要抵達目的地了。這期間,芙裳公主一直與葉閔翎在共用一輛馬車。自從上次的腰帶事件後,六姨娘便再也不勉強她和自己一路了。葉青川待她更是如同弟妹,就算她脾氣臭,架子大還嬌慣,都一一容忍了去。

在他們家,如今最最最重要的最最最首當其沖的一件事情,就是他七弟的婚姻大事吧。父親母親原還說要給他尋一戶賢良孝順,德才兼備的好姑娘,可人家這不都帶著回家了麽。

虧得他初時還納悶,一個女子,獨身以上南下去辦什麽事兒。而且還偏偏插在他家的隊伍裏,黏著七弟就不放。

大家各自帶著自己的小九九,終於在太陽落土之前進了城。這一趟,因人比較多而比往常拖沓了幾日。葉閔翎近鄉情怯,心中起伏。

而同一時刻的芙裳公主也沈郁著臉龐,不知道在想什麽。

……

作者有話要說:

☆、廿六章

得知他要回來,葉家的五小姐葉茉提早了四五天回娘家,親自監管著讓人收拾他原來住的院子。本以為還得有兩日才能到的,於是便先回了一趟自己家去。哪知她才剛剛進屋,人還沒坐穩就來了消息,說她相公、三哥以及七弟進城門了。

葉閔翎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窗去看外頭的情景,除了陌生,他找不到其他任何詞匯來形容。他小的時候就時常待在家裏極少出門,因此,對黎陽城並不熟悉。再加上,他那時年齡小,又是帶傷趴著離開,要指望他能有什麽記憶,恐也是奢望。

他只記得他家所在的永華巷子有一條又寬又長的飛花街,整條街上都栽滿了槐樹,一到季節,滿團滿團的白花簇擁在一起,像雲錦一樣美麗。

芙裳公主也在悄無聲息的打量著外頭的景象,她常年生活在北地。鮮少見到這種依山傍水的綿水城市,於是便顯得有幾分好奇。

馬車緩緩行了又有半個多時辰,到了葉府門口才停下。芙裳公主發型,葉閔翎竟已經緊張得全身僵硬,動彈不得。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是人之常情。離家十數載,終於能回家了,他哪兒能不忐忑,哪兒能不緊張呢。

葉閔翎也確實緊張,可與其說是緊張,還不如說是不知所措來得貼切。分離了這麽多年,饒是再親密的關系也會變得疏遠,更不用說他那時就不怎麽與人接觸了。就這麽一夜之間要和一堆他連模樣都記不得的人一處生活,他茫然,不安,毫無頭緒。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人。那是他年少時候的私密,他曾一度因那不倫之戀而羞愧難當。十年前他年歲還尚小,許多事情都還想不明白。可如今,早已經是大人了,再想起那時候的事情,除了絲絲心酸之外,就全是羞愧和無地自容。

他剛一下馬車,就聽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小七……”

他情不自禁的回過頭去,那個曾在他夢魘中出現過許多回的影子終於又一次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她的變化很大,模樣還是那般精致美麗,只是昔日少女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似乎是繼承了葉家主母的沈穩,身上除卻內斂的威嚴之外還夾帶著一股淡淡的睿智。

模樣還是二十來歲的少婦模樣,只是整個人的氣質以及靈魂,都讓人覺得成熟,隱約覺得,她的年齡也許還該再大一些。

葉茉見到他的時候顯得有些激動,雙手緊緊拽著手中的竹籃,快步奔上前去。“是小七吧?我沒認錯麽?”

葉閔翎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重重的點了一下頭,然後就那樣垂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再沒了動作。

芙裳公主瞧著他模樣怪異,原本打算催促他讓出位置給自己下車的,這下也不急了。索性坐下來,好好的觀賞這出戲。當然,也沒忘記悄然打量那個令葉閔翎失神至此的少婦。

快到他跟前的時候,葉茉漸漸放慢了速度。邊走著,邊笑。雙眼真心的彎成兩朵小月亮,裏頭淚花閃爍。

“許久沒見,竟長得這麽高了。”

葉閔翎心情覆雜,就只是垂頭站在哪裏,半天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葉茉知道他略有些自閉,因此也並不計較。視線落在芙裳公主身上的時候,先是一楞,隨後慢慢拉開笑臉,與她道。

“小姐可是家弟的客人?快快下來,隨我進屋去休息。”

這番光景,葉家又出來了幾個人。程齊禮幹巴巴的站在旁邊,對葉茉非常不滿。他這一趟去了一個多月,本以為回來會有特別優待,誰知到家這麽長一段時間了,她就光顧著她那個自閉癥弟弟去了。看著她激動的模樣,便暗暗將心裏的計劃又記下了一分。

沒人知道玉芙裳的公主身份,便將她以客人身份安排在了距葉閔翎最近的院子裏。她身邊沒有服侍的人,葉茉原本從自己身邊差兩個得力的過去,卻被芙裳公主婉言謝絕。

開玩笑,她又不是當真來做客的。再說了,除了葉閔翎,別的人伺候她都會不習慣的。

晚上,一家人圍著大桌子吃飯。這是芙裳公主從未曾體驗過的,與家人這般真誠親密的坐在一塊兒,沒有陰謀沒有深意,僅僅只是吃頓晚飯。

可能是突然解除這麽多陌生人,葉閔翎吃飯的時候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因這是剛剛回家,其他人也都待他很親切,甚至還幫他夾菜盛湯。鬧騰得葉閔翎心神不寧,惶恐不安。

如此,整個餐桌上,葉閔翎和芙裳公主就顯得尤其安靜。當然,一個是因為懼怕生人,而另一個則是性格使然,天生就不愛搭理人。

正吃著飯呢,突然聽見外頭有幾個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原本乖乖坐著吃飯的葉青川的兒子葉池琛一把放下筷子,大喊道,“是程橙她們來了。”

果然,他話音才剛落,就看見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姑娘蹦跶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高一矮兩個小少年。此時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程齊禮和葉茉的娃。

說也怪異,葉家小的這一輩除了程橙外硬是再沒一個女孩兒,如此,便使得程橙在葉家以及程家的位置顯得別樣不同。再加上她那張小甜嘴兒,別提有多逗熱喜歡。

她進屋後,先屈膝鞠了一下禮,然後道,“程橙給外公外婆、姨外婆、大舅、三舅舅娘,還有我爹我娘請安咯。”

她生的有些小胖,再加上衣服的緣故,遠看就覺得是個圓滾滾的小毛球,眾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說來,程橙也確實機靈,又黑又亮的小眼核兒在現場一圈溜達,立即將目光鎖定在了一邊什麽也不說只光埋頭沈默的葉閔翎身上。

她扭了扭頭,然後格嘰格嘰地蹦到葉閔翎身邊。擡頭望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去捏住他的大手,神奇地問,“你是誰呀?小橙子怎麽不認識你呢?”

葉閔翎都被嚇得呆住,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手上握著他的另外一只小手,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接她的話。

不過好的是程橙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真心喜歡這個白袍子的大哥哥,她覺得他長得好帥!

就在葉閔翎發怔之際,程橙已經扒著他的袍邊爬上了他的膝蓋。

……

作者有話要說:

☆、廿七章

一個肉滾滾的毛球在膝蓋上扭來扭去,葉閔翎渾身僵得半點都動彈不得。筷子還捏在手指間,雙臂卻不受控制的半伸出去。心裏糾結是該直接把她擰下來呢,還是收手護在臂間。他覺得自己已經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了,生怕她一個不爽快,就咧嘴唧啦啦大哭出來。

程橙那就是個自來熟,見他長得好看更是黏糊得緊。粗短的小胳膊伸出去,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還賣乖的在他懷裏蹭了蹭。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裏寫滿了小孩兒才有的純真和清澈。

“你認識小橙子嗎?還有小誠子、小呈子……”

她說的小誠子和小呈子正是自己的大哥和二哥,程家三兄妹名字完全同音,這自然是當年的葉茉惡搞玩出來的茬子。可誰能知道,多年以後,最為此感到頭疼的也是她自己。

葉茉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佯裝生氣地對小女兒道,“橙子,小舅舅行了遠路身體疲乏,別纏著他有完沒完的瞎扯。”

程橙被她媽這麽一訓,頓覺是十二萬分的委屈。她將嘴一癟,垂頭喪氣的坐到了葉閔翎腿上。雖是沒再嘰嘰喳喳的亂侃了,可小手裏還是牢牢的拽著他的衣襟子。

人家就是喜歡嘛,小舅舅生得那麽帥。

小程橙暫時安靜了下來,一眾又開始討論起先前未說完的話題來。葉閔翎以及芙裳公主自然也恢覆了一開始的沈默。只是,素有鬧騰鬼之稱的程橙又怎麽可能真的乖乖聽話。

沒一會兒,她就又開始扭動了。挪一挪屁股,轉一轉脖子,揮一揮小手臂,蹬一蹬小粗腿兒。而她一動,葉閔翎就又緊張得僵住。雖然很想放送,可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唯恐出啥紕漏,傷著她噎著她。

然而,事實證明,這也是個能折騰的小祖宗。她在葉閔翎身上撲騰了一陣之後,很快就把目標轉移到了旁邊的芙裳公主身上。

她看她眼睛大大的,跟自己一樣漂亮,不由的就多打量了幾眼。芙裳公主其實對她也挺新奇,宮裏的小孩兒有的還未出世就被迫淪為工具或是武器,即便是幾歲的孩童,她都得謹慎處之。哪裏曾像今日這般,毫無負擔的與一個小女娃娃對視……甚至交流。

“姐姐……橙子要吃那個……那個……”

見這個漂亮的姐姐也打量自己,小橙子勇敢的開始搭訕了。謔謔。

而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葉茉眼裏,其實她一直都在瞧瞧留意著這邊的情形。畢竟是唯一的弟弟,又自我封閉內斂排斥生人,她怕他會不自在。可是……葉茉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心裏好一陣狂嚎,那個叫程橙的小東西,你在幹嘛啊,幹嘛!

她本來是想也順便從芙裳姑娘和小七之間看出點微妙氣氛來的,誰知道讓她家那個假精靈鬼先一步打入了敵軍陣地,並且還迅速的勾搭上了疑似小七女友的芙裳姑娘。

只是……不是姐姐啊,小混蛋,怎麽能叫舅舅的女友嫌疑人做姐姐呢。

玉芙裳對上那雙清澈幹凈的眼睛,頓時就給楞住了。這團肉肉的娃娃是在和自己說話?她……不怕自己?她……看不見自己眉眼間的煞氣?(= =)她可記得以往遇著的那些小屁孩兒,她只肖瞪一下眼睛,就會立馬被嚇得哇哇直哭的。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芙裳公主居然當真對程橙露出了一個自認為很兇神惡煞的表情。想看看她會是個什麽反應。

然而,結果大大出乎她的預料。程橙非但沒有被嚇得直往旁人背後躲,反而還伸出爪子去抓住她的衣袖子,然後猛眨了一下眼睛,撒嬌道,“姐姐,橙子最喜歡吃那個了……”

“……”

這下,可輪到芙裳公主傻眼了。她怔忪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手忙腳亂的去給她夾那塊賣相極好的小糖糕。

因為手法生疏,加上情緒波動。那塊酥脆的糕點讓她一不小心給夾碎了,虧得是練家子手腳快,這才塞了一半進程橙嘴裏。可這樣,另外一半就正正落在了小橙子粉色的小裙子上。

黃黃的糖漿黏在衣料上,立即把那小裙子弄臟了一塊。程橙低頭一看,這還了得,這可是花鳶姨媽親手給她縫的,怎麽能弄臟。她擡起頭來,大睜了眼睛看向芙裳公主,嘴角一癟一癟的,眼眶裏迅速縈繞了水汽。

眼看著就要哭出來,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芙裳公主突然把手一伸,在小橙子哭嚎出聲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起了那半塊糕點,然後往前一把就塞進了程橙半張開的小嘴巴裏。

小橙子舌頭一砸吧,立即抿了一嘴的香甜。甜膩開去的香醇讓她連新裙子被弄臟都忘記了,已經奔至眼眶的眼淚這才漸漸淡去。如此,芙裳公主才大松了一口氣,她最受不得小孩兒哭鬧了,一鬧騰她就頭疼。

一旁的葉閔翎將這一幕全看進眼裏,不由都傻眼了。這這這……先看了看小橙子臟掉的裙子,再看看一臉公主殿下一臉什麽事兒也沒發生的泰然表情,最終默默的將頭扭向了一邊。

心中默念: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看見。

“……”

葉家這一大家子人吧其實都有許多話想與葉閔翎說,無奈還是分離的時間太長,小一輩的甚至都不怎麽知道他的存在。再加上他自身性格的原因,本該是一幅親人相聚的喜慶感慨場景,最終卻不得不早早的就散了。

只有一人,自從他們進門就一直顯得異常沈默。這個人就是葉閔翎的爹,曾經的黎陽城首富葉霍葉老爺。

他心裏其實是愧疚的,尤其近兩年。歲數大了,就總想起那時候的事兒來。雖說將他送走是最好的選擇,可看到他如今的樣子,又怎會不心酸。那可是他的親骨肉啊。

那晚,葉閔翎被叫去了葉霍的屋裏。父子二人關在屋裏也不知道交流了一些什麽,不過勢頭都挺好,圓滿團聚算是基本做到了。

葉閔翎走進那已經變得異常陌生的院子,再看的時候,已經有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十年,十年之後,又回到了這個自己曾經住的那方小院子裏。

陳設基本沒什麽變化,很多他幼時用的東西都還保存完好。這些事,他心裏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家裏的人給他的感覺也都很好,畢竟這才是至親。

若是以前,他興許就這樣與他們在一起順著他們安排的路走了。可這一次回來之前,他師父與他講了許多游歷時候的事。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應該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去看一看外頭的大好河山了。就如姚華君說的那樣,什麽也沒有,又怎配站在她身旁……

他才剛睡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此時天色已晚,他實在想不出會是誰,找他有什麽事兒。

他在屋子裏這麽一猶豫磨蹭,外頭的人卻是等得不耐煩了。芙裳公主用力的又拍了一把門,壓低聲音命令道,“趕快開門!”

一聽見是她的聲音,葉閔翎這才慌忙醒覺過來,幾步上去給她開了門。芙裳公主裹著鬥篷自他身邊溜進來,一邊往裏頭走著一邊不滿道,“你這地兒還真夠偏僻的,害本宮找了半天。”

葉閔翎不知道她半夜三更的過來是要幹什麽,於是就只站在原地看著她,不說話。芙裳公主其實是住不慣完全陌生的地方,再加上給她安排的地方太過於安靜,一到晚上滅了燈,就感覺不到幾個人的存在。

近日她總有些心緒不寧,翻來覆去許久都沒辦法睡著,最後只得起身來尋他了。雖然這個時辰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房間有些不合禮數,但是這裏除了他她還真不知道該找誰,能找誰。

再說了,他分明就是她的奴隸,簽了字畫了押的那種,堂堂正正的奴隸。主子和奴隸住一屋,方便伺候有什麽不可以的。她如是安慰自己。

將他這屋打量了個周圈,最後走到窗邊的長榻前,毫不客氣地說,“今晚本宮睡這裏。”

葉閔翎大驚,好半天才突然明白過來。這是……要與他同同同……同房?他可不可以反抗,可不可以拒絕……

只是,沒人會給他拒絕的機會。芙裳公主翻身躺到長榻上,眼睛一閉,心裏略有些別扭,察覺到他還站在那裏望著自己,不由癟嘴喝道,“趕緊睡了,瞎杵著莫非也想睡這裏?”

葉閔翎忙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飛快竄回自己床邊,哪怕芙裳公主正緊閉著雙眼根本什麽就看不見。

他坐在床上又看了看窗邊榻上縮成一小個的瘦弱女子,心裏漸漸泛起些異樣。自己已經決定要出游了,那今後勢必不會再與她有所聯系。那般傲慢又孤獨的一個人,難道就要這樣一直一個人的生活下去麽……

他又安靜的在那兒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他只是站起身來去櫃子裏抽了一床全新的錦被出來,然後放在了芙裳公主頭邊的高腳凳上。走之前想了想,最後給她點上了旁邊那一盞燈。

芙賞公主背對著他躺在那裏,整個人雖是一動不動,眼睛卻睜著。這一刻,她的心是柔軟的。沒當自己是公主,也沒當他是自己的奴隸。其實她也從來沒真當他是奴隸過。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尚有一個人依靠。她在那熟悉的皇宮裏生活了十幾年,除了那個已經離開人世的人,她從來都沒有依靠。這一次,若是出逃成功了,還能再遇見這樣的一個葉閔翎麽?

她好像,隱隱約約的有一點舍不得了。

這天晚上,兩個人都沒怎麽睡好。一部分是因為有旁人在,另一部分則是自己心裏的一些事情。

芙裳公主計劃繼續往南走,暫時來看自己身邊什麽都沒有,顯然還走不成。那就在黎陽城呆上兩天,也好給自己備些物資。

另一邊,葉閔翎也在悄然進行著自己的計劃。第一站去哪裏,是漫無目的隨緣而走呢還是先謀劃好,再一步一步的來。又該怎麽和家裏人說,這一去會是多久,會走都遠。這些,他都有想到。

……

作者有話要說:

☆、廿八章

葉閔翎快步往前走著,時不時還回頭小心翼翼的去看一眼身後的人。他其實就想乘著人還不多的時候出來走走。可是,明明出門那會兒都還是一個人,為什麽半路回頭身後就多了個人呢。她是什麽時候跟在自己身後的?要不要這麽神出鬼沒。

黎陽城有一個清新的早晨,此時街上人還不多,只能見著三兩一路前來擺攤的商販。大街上彌漫著各種香噴噴的早點味道,時而聽見吱呀幾聲,是路旁的店鋪開門拉動門板發出的聲音。

芙裳公主跟在葉閔翎身後,雙手收在袖子裏背在背上,頗有些好奇的打量著街邊的高檐樓臺和清溪上的畫舫水榭。風漫過垂柳,揚起了她肩頭的烏發。

兩個人一前一後,步調驚人的一致。他跨左腳,她退右腳,他輕擺右臂,她歪頭跟上。偏兩個人都愛穿雪白的衣裳,在這舒沁祥和的早晨,安安靜靜的前行。就像一幅唯美的畫卷,讓人情不自禁停下手中的活計去看,然後深深沈溺其中。

芙裳公主整個人都是難得的平靜,總是要想許多、承受許多的身體,此時什麽負擔都沒有。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似乎每當和他在一起,自己就會進入這種平靜安穩的狀態。可以什麽都不用去想,只是走著走著,像現在這樣,沒有什麽理由,也沒有目的地。

有船只拍打著江水過去,淅瀝瀝的水聲傳入芙裳公主的耳朵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漸漸滲入她的胸口,然後一點點的流進了心裏去。

她就那樣突然加快了腳步,往前面那個背影跑去。白色的袍子黑色的發,晨風中少女朝著少年飛奔而去。滿心的膨脹,手腳都不受控制。像是孩提時候的我們,等待期盼了許久終於看到了美麗的彩虹,然後什麽都不顧,只想跑過去,向那個方向跑過去。

玉芙裳覺得,那十來步的距離,她好像跑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昨晚回想了自己過往些年,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無論是第一次將利劍刺入對手的胸膛,還是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的時刻,都好像離得她很遠。本來早就應該疲憊無力的,卻在此刻精神滿滿,心如明鏡。

一開始,確是因為他的自我封閉而產生共鳴。想要將他推出這孤寂的深淵,走向陽光。可直到如今她才明白,從來都不是她在推他,而是她牢牢的拽著他,然後被一點點的拖出去。沐浴陽光和春風,獲得洗禮與救贖。

唇邊漸漸泛起的笑容美麗而純潔,她好像是明白了……這次的計劃無論成敗她都不可能再遇見另一個葉閔翎,可此時此刻,他就在自己身邊。

少女瘦小的手拽住了少年的衣服袖子,擡頭沖他露出一個笑容,“我們去吃早飯。”

然後不等葉閔翎反應過來,就扯著他大步朝前面的雲吞鋪子小跑去。晨色下,光暈掩去容顏,卻遮不住她唇邊蕩起的美麗弧線。

她原本是打算去抓他的手,不過還是在最後一刻反拽住了他的袖子。細細小小的五指摩擦過他的衣袖子,心下有些微的懊惱。

葉閔翎呆了好半響才醒過神來,不過那時他們已經坐到了街邊的早點鋪子裏。他暗暗在桌子下面揪了自己一把,原來不是在做夢。她她她……剛才居然對自己笑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萬年大冰山居然會笑……而且還是對著自己笑……還還拖著他小跑……

見他直盯著自己發呆,芙裳公主不由面上一紅,忙偏頭看向了別處。可那葉閔翎卻絲毫不知道收斂,仍舊是直勾勾的盯著她瞧。公主殿下一捏拳頭,一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頗有些惱羞成怒。

“看什麽看!給你一分顏色就想開染坊了?”

葉閔翎心裏一驚便給醒了過來,忙將視線移開,並在心裏松了一口氣。暴力公主果然還是暴力公主,什麽對著他面露微笑啊,笑容還扣人心弦啊什麽的那都是他的幻覺。

店鋪老板送上早點來,葉閔翎仍舊是呆著不見動作。芙裳公主在桌下輕踢了他一腳,稍放緩語氣罵道,“呆子!”

二人吃過了早點後繼續在街上逛著,只是這時候人漸漸多了,葉閔翎就挑了人少的巷子走。芙裳公主依舊是跟在他身後三、四步遠的位置,雖然心下別扭,不過還是忍不住去打量他的身影。

不愧是她的奴隸,長得那麽好看。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想著自己的事情,一邊在黎陽城的偏僻小巷中穿梭。冷不丁自暗處竄出一個影子來,一把奪了芙裳公主腰上的錢袋拔腿就跑。

芙裳公主忙運氣提速去追,葉閔翎先是楞了一下,不過也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拔腿就跟了上去。

跑了一段之後,芙裳公主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似乎不是普通的小毛賊。她是運了輕功在追的,對方卻仍舊與自己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身手不凡。她心裏已經有了些警惕,可那錢袋裏裝了她幾乎過半的盤纏,就這樣讓他偷去,只怕是不妥。

剛好途徑一處馬棚,她想也不想翻身就騎上一匹,然後袖中匕首一劃,幾乎是眨眼間就隔斷了拴馬的繩子。扭頭見葉閔翎正氣虛喘喘的跟來,想著不能將他獨自丟下,便策馬過去,經過他身邊時,俯身向他伸出手。

見到有一只瘦小的手向自己伸來,葉閔翎想也不想立即也伸出手去。兩手緊緊的扣在一起,馬背上的人用力一提,少年便飛越上了馬。

沒給他任何調整的機會,甚至他的屁股都還沒坐穩,芙裳公主鞭子就是用力一抽。馬兒嘶吼一聲,撒開四蹄往前飛奔而去。

出於慣性,葉閔翎整個人就要往後仰去,他心中大駭,壓根就來不及思考一把就摟住了芙裳公主的腰。

……

作者有話要說:

☆、廿九章

腰上突然多了雙手,芙裳公主不由的為之一楞。不過她淡定慣了,也就只那麽一楞。偏偏行惡的人自己先不淡定起來,一觸到那柔軟細弱的腰肢,慌忙就撒手撤了回來,像是摸到了雷電一般。

可是,不等他抓穩馬鞍,馬兒突然一撅屁股,頓時就是好一陣顛簸。葉閔翎差點沒被甩下馬去,驚慌之下,他只得又一把纏住了芙裳公主的腰。他人本不算強壯,可與嬌小的芙裳公主對比起來,此時說是抱她的腰,倒不如說是將她禁錮在了懷裏來得更妥。

這是他平生頭一回,與一個女子這般親近。淡淡的發香猛灌入鼻中,葉閔翎覺得整個人都不能動作了。腦子裏除了嗡嗡的雜音之外,就什麽也聽不見。

二人一路追出城門,那小賊帶著他們在樹林裏好一陣亂竄,芙裳公主漸漸開始覺察到不對勁了,正拉了馬韁打算停下來,卻見對方突然回頭,揚手就將錢袋拋了回來。芙裳公主心中立即警鈴大作,接過錢袋扔就要起身去追,可是對方顯然已經料到了她的動作,揚手灑下一把煙霧粉,然後飛快的遁逃掉了。

芙裳公主沖出迷霧,除了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密林之外,哪裏還有什麽人影子。如此,她只覺得更是混亂。若是宮裏來的人,至多會有三個目的,一監視,二傳信,三暗殺。

可那小賊分明是故意將她們引到這密林裏來的,不為錢財,也不取她性命,甚至連半招都不與她過。那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做又有何目的。

對此,芙裳公主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很快的她就又發現了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那就是她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粗略計算一下,她們策馬狂奔了近大半個時辰,想來已經離得城區很遠。此時,二人所望之處皆是濃密的林地,地上荊棘叢叢,連山路都沒有。兩個人驅馬回走,孰料幾番周轉毫不見其門道,更別說尋到來時的路走回去了。

芙裳公主咬著唇在思索著那小賊兒的來路,因而一路並未多話。反倒是葉閔翎在四處張望著,尋出山之路。

奈何這兩個人都太高估了葉同學的探路本事,他擰著馬頭在林子裏一陣胡奔亂竄,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卻是越發的在往深山裏面走。

就這樣,兩人一馬從城郊密林逛進了深山大峽谷。除了分不清瞧不明的大樹之外,什麽也沒有。這一路下去,葉閔翎家的八代祖宗幾乎被問候了個遍。又餓又渴,還顛簸疲倦。芙裳公主除了一個勁的罵人之外,實在找不到其他的方式來宣洩了。

“真是個蠢貨!這裏我們剛剛已經走過了!”

“那邊那邊……誒……那邊……”

“哎呀,裙子又被這著死的荊棘扯住了。”

“這是什麽爛地方,怎麽一個人都沒有?”

葉閔翎埋頭默默找著出路,心裏忍不住暗自腹誹。明明就是她自己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上來的,如今卻怪起他來,明明他才是無辜被牽連的受害者好不好。

可憐的兩個人一直在山裏頭轉悠了整整一天,然後終於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了一處小村莊。見著那幾間茅草搭建的棚舍,二人欣喜若狂,差點沒跳起來大呼三聲萬歲了。

芙裳公主選定一間,就指示葉閔翎前去與主人家說住宿的問題。可葉閔翎哪裏肯去,即便是熟識的人他都是能避則避,更別提此情此景,環境陌生,人也陌生了。

兩個人在村口僵持了好半天,芙裳公主攆了他好幾次,他都只躲在一邊使勁兒裝委屈。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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