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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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結束的速度快得超出兩人想象。

杜玉臺跟古德白出酒店的時候面面相覷, 醫生糾結了下:“我們去續攤?”

“還是回家吧。”古德白翻了個白眼, 把鑰匙丟給醫生, “更何況,你確定我們要開著這樣的車去續攤?”

今天沒有司機, 古德白開得是一輛限量的千萬跑車。

跑車這種東西,如果不是自己開, 將買來毫無意義,然而對他來講車子本就毫無意義, 所以幹脆給杜玉臺開了。杜玉臺倒是美滋滋的,他對車還算有點研究,心知肚明自己大概連古德白的車庫都買不起,更別提車本身了,人之將死, 還是臨到頭來爽一把,也沒客氣。

因此到莊園的時候, 兩個人的頭發都被風吹得蓬亂。

而武赤藻正在吃著蝦片看動畫片。

杜玉臺在衣帽架邊脫外套, 感慨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你能理解的吧。”

古德白挑了挑眉毛:“不是很理解,今天除了那個節目之外, 你有什麽好消息告訴我嗎?”

“好消息大概是,在麻煩發生之前, 我已經跟人家套上話,順便要到手機號了。”杜玉臺慢悠悠地說道,“而且剛剛大多數人在瑟瑟發抖的時候, 我發現他無聊到在玩小游戲,估計是個知情群演,他還親切地詢問我在跟誰發消息,我告訴他我在跟你發。”

古德白“嗯”了一句,沒什麽反應,他似乎很專註地看著武赤藻的背影。

杜玉臺又再開口道:“老實說,我其實挺好奇的,這些事如果你想知道,查起來比我快多了,長森就在你手裏,幹嘛非要玩這麽幾手試探。”

“長森可以換主人。”古德白譏諷地笑了笑,“主人卻不能換掉長森,這可不是白手起家的事。”

是空手套白狼的事。

杜玉臺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起來,不過他倒是有些好奇古德白居然把自己當成是長森的棋子,明明看起來並不是那麽有奉獻精神的人。

古德白當然沒有,不過他很清楚,比起告訴杜玉臺失憶,這個理由更容易讓人接受。

“為了雲山棲,進入到根本不屬於你的世界裏。”

古德白忽然問道:“值得嗎?”

“如果不值得,我就不會心甘情願地來找你了。”杜玉臺笑了下,他其實不怎麽提雲山棲了,只是偶爾還是會有點想那個人而已,“愛情其實跟病人差不多,想要死有很多方法,可想他活,那還能怎麽辦呢,即便再沒辦法,也要努力回天啊。”

古德白嗤笑了聲,並沒有說話,他的確不是這種愛情觀的人,於是這個話題結束後就從容走了進去。

在認真看動畫片的武赤藻終於回過神來了,轉身看著他們倆:“我剛剛看到新聞了,說市中心出現騷亂,你們有沒有遇上?”

“……嗯,就在現場。”杜玉臺挑了挑眉毛,輕輕動下幾根手指,“有點晚了,我得去睡覺,晚安?”

武赤藻茫然地看著他,好像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那句現場是什麽意思:“晚安。”

古德白看了眼武赤藻,很平靜地說道:“等你的傷好了,我帶你去見一個地方,大幾率不會很安全,你害不害怕?”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武赤藻果然搖了搖頭。

“你現在還不夠強,我會讓餘涯訓練你一段時間。”其實古德白大腦裏也沒有過幾次餘涯顯露身手的場景,直到之前莎樂美跑來襲擊莊園,他才意識到這位管家似乎真的有兩把刷子,“你跟他多學一點,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更大。”

武赤藻點了點頭,沒說什麽學生需要減負的話,他很清楚自己跟普通的人不一樣,縱然他一樣期待著未來,一起會幻想自己的大學生活,然而本質上他清楚自己也許活不到那個時刻。

就像他現在腰腹上的傷一樣,大多數學生都不會遭遇這樣的事,在一個滂沱的雷雨天遇到女殺手,在雨聲下親吻自己喜歡的人。

這番話交代完了,古德白就坐在武赤藻身邊陪他一塊兒看動畫片解悶,更準確來講,應當叫一塊兒追番。

動畫還不長,只出了三集,武赤藻似乎已經看過原作,跟古德白介紹道:“主角失憶了,找不到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人記得他,身邊只有一把槍,所以害怕自己是壞人不敢報警,現在在黑市裏找了份工作,以全新的身份開始生活,是搞笑類的。”

古德白“哦”了一聲,慢慢道:“畫得挺好的。”

兩人安安靜靜地看了會兒,劇情演到有個失憶的配角出場,他似乎帶有了不得的秘密,所有人都在步步緊逼,甚至懷疑失憶是偽裝的。而屏幕裏的主角感同身受,正慷慨激昂地為對方辯解,並努力為他查詢失憶前發生了什麽。

“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忘記自己的行動,忘記自己的一切,所有好的,壞的,都統統忘記了!你們以為這是什麽快樂的事情嗎!”

“真正被硬生生挖走一塊而變得殘缺的受害者可是本人啊!”

古德白忽然開口:“感情真充沛呢,如果現實裏這麽說話,就有點過分熱血了。”

武赤藻目不轉睛地看著屏幕,半晌不語,好久才道:“老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要是問得不好,你不要生氣,好嗎?”

“你問問看。”

“我覺得,你好像一直都不是很開心。”武赤藻想了想,緩緩道,“從研究所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總是這個模樣。既然這樣的生活過煩了,就去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要是有什麽事可以讓你高興,我都願意去做。”

古德白面不改色,他打開櫃子給自己斟了杯酒,從容道:“你覺得我並不開心?為什麽?”

“不知道,我只是這麽覺得。”

古德白看向屏幕,念出了主角的臺詞,只是與那其中的慷慨激昂相比,顯得過於平淡而冷靜:“我要找到缺損的那塊拼圖,重新完整起來。”

其實日子無非就是這麽過,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從生到死。

古德白喜歡安定而有序的生活,也不介意做個局外人旁觀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波瀾壯闊,看小說、電影,玩游戲等等,無非是人想追逐一場與自己全然無關的狂歡,如果真正進入到其中,那反倒成了噩夢。

而古德白就處於這種厭煩的噩夢之中。

他並沒有覺得任何事值得高興,正如也並不是什麽事都讓他煩憂一樣,只不過這種穩定對於武赤藻來講,大概是並不算健康的狀態。

這句臺詞,古德白聽來略有幾分感同身受,就如同主角對配角的感同身受,哪怕心情不同,不過總得一點相通,可武赤藻心思不在動畫片上,就聽得雲裏霧裏,又道:“老板,你想拼圖嗎?我叫涯叔明天去買,你想要什麽樣的?”

古德白心思何等靈活,聽著武赤藻說話,立刻反應過來:“是不是餘涯跟你說的?”

“是,也不是。”武赤藻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跟涯叔吵架了,涯叔也有叫我多關心你,不過我是真的覺得你不高興,不是涯叔說了,我才覺得的。”

古德白笑了下,沒給任何回答:“你倒老實,這是我跟他的事。”

武赤藻應了一聲,便不說話了,這時古德白重新坐下,將酒晃了晃。

原本武赤藻以為他要走,沒想到竟還願意留下來待在一起,只是困意忽起,可舍不得這會兒相處的時光,哪怕兩人沒再說什麽話,就強撐著不願意閉眼。一集快要結束時,古德白正在飲酒,忽然感到膝頭一沈,原來是武赤藻沈沈斜墜下來,壓在自己腿上。

古德白下意識去撩武赤藻的下擺,看他傷口沒有崩裂,換上的藥布還是潔白如新,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低頭去看。

武赤藻實在困得厲害,他本來作息就極為正常,待在這裏等待不過擔心古德白他們會被市中心的騷亂妨礙,時刻準備著接電話,自然看沒完一集就睡著了。

兩個人都是男人,身形相仿,武赤藻因著年輕,還比古德白稚氣許多,看起來簡直像個大娃娃一樣賴在膝蓋上。

古德白看著他睫毛長長垂著,睡著時無比乖巧的模樣,心下忽然掠過些許茫然。

愛情這回事,不管男女,臨到頭來難免都是有私心的,暗戀的人期望對方能看向自己,期望著自己的心意能夠成功傳達;兩情相悅的人期望感情能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武赤藻明明已經得到了回應,可是他的態度卻一如往常。

說不準所有人都將這個年輕人看走眼了,古德白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深呼吸了一口氣,他輕輕撫摸著武赤藻的頭,聽見對方呢喃出幾句夢話來。

“你到底想要什麽呢?武赤藻。”

武赤藻咕噥出一句話來,咂咂嘴,像個沒睡飽的小孩子:“老板,你跟涯叔和好,好不好?”

古德白楞了楞,微微笑起來,有了點溫情的模樣。

他的手機上,軟件正一條條記錄著餘涯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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