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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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裏的人不多,能住下來的更沒多少。

餘涯本來以為突然多一個武赤藻會很不習慣,結果沒想到他反而比古德白更快熟悉這個年輕人,他們倆會在早上一道鍛煉,一起吃飯,聊點古德白不會聊但是彼此都有興趣的事,或者偶爾看看球。

而武赤藻對絕大多數東西都一知半解的情況也完美取悅了他的自尊心。

因此才過沒有多久,餘涯就確定自己挺喜歡武赤藻的,不過在武赤藻做卷子的時候,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涯叔。”武赤藻摟著兩張卷子,袖口裏還別著圓珠筆,在他努力自力更生的時候隱形人終於上門了,不過他現在還一頭霧水,站在樓梯口的電話邊試圖聯絡餘涯:“最近有客人嗎?”

“什麽?”餘涯在另一頭喊,聽起來像是在健身,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順暢起來,“今天來客人了?”

他們有彼此的號碼,不過莊園裏一般拿電話聯系,避免在私人通話時沒辦法通知到。

“對。”武赤藻看著已無響動的門,他有聽見車子的聲音,不過並沒有看到人,這兒過分偏僻,除了拿錢的精神醫生跟采購員之外幾乎沒什麽人上門,如果實有必要見面,視頻聯系也很方便,在一分鐘前,刺耳的門鈴聲在響動。

電話裏很快就接入古德白的聲音:“開門,請她進來。”

武赤藻老實地去開門,他在莊園裏的地位相當含糊,小鶴把他當成古德白半個年紀超標的養子,而餘涯顯然在他身上尋找到了作為老師的尊嚴,古德白有時候很看重他而有時候又覺得他無關緊要,至於武赤藻自己,他清晰地認為自己是個來打工的,並且鍥而不舍地在學習之餘努力跟小鶴搶活幹。

門口站著一位高挑的女性,她只比武赤藻矮一點,開門前借著門上的反光補了個妝,面對面時正在漫不經心地旋著那管口紅,沒有低頭,眼睛黑亮得像中午吃的黑葡萄,在陽光下似乎還泛著點紫色,臉上帶著笑意:“冒昧前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女人的嗓音很清,每個字都像切割開紙張的刀鋒,幹脆利落,似乎斷在哪裏都沒問題。

“請進。”武赤藻下意識也清了清嗓音,他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就像餘涯或是小鶴那樣禮貌得渾然天成,不知道有沒有成功。

客人很輕地笑了聲,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武赤藻,塗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衣領,無聲地開口道:“整理一下。”

武赤藻看不懂唇語,不過看懂了這個暗示,他先是看著客人整齊的領子,然後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淩亂的衣領,不由得窘迫起來,只好夾著卷子狼狽地擺弄起來。

“跟我來吧。”

古德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樓梯口,他的眼睛掃過武赤藻,最後落在了客人身上,很客氣地點了點頭,他們倆簡直像是老友一樣熟稔。

然後兩人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走向了書房。

武赤藻這才發現這位漂亮又高挑的客人穿的是平底鞋,走起路來聲音輕得如同蟬翼扇動,要不是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光聽腳步聲還以為古德白在上下樓鍛煉身體。

女人跟古德白一塊兒進到書房之後,就各自找了位置落座,沒驚動一塊地毯。

“好久不見,古先生,我是劉晴,之前幫你辦理異能實驗項目的人。”

女人穿的是便服,不過帶著公家的姿態,她從容地在椅子上落座,前臂緊緊貼著單人沙發,營造出相當得體又強勢的氣勢,背挺得筆直,露出纖長的脖子,看上去比古德白更像主人,出示了下證件。

那只裝著口紅跟手機的酒紅色公文包扁平又輕薄,配她有點過大,被擺在膝蓋上的時候卻顯得非常襯手跟指甲油的顏色。

古德白帶著善意地笑了笑,他點頭,自我介紹道:“我記得你。”

劉晴不動聲色地坐著,沒有說什麽我知道之類的廢話,而是打趣起來:“我不請自來,還以為會被趕出去。”

“怠慢客人不是我的作風。”古德白很快就走到了書桌後面去,他對著劉晴背後巨大的書櫃略有點出神,很快就端起茶壺道,“我只泡了紅茶,有興趣來一杯嗎?”

“謝謝,不過不用了。”劉晴搖搖頭,“我不喝這些。”

如果按照慣例,他們本來應該再多說一些有來有往的客套廢話,不過顯然劉晴沒有那個閑情逸致,她從那個薄得見鬼的公文包裏拿出幾份資料平鋪開來,放在自己手邊。其實劉晴本來沒以為自己今天能成功進來的,還以為要花更多功夫,不過她從來不打沒做準備的仗,沒想到居然能用上。

她自己也有點驚奇。

紙上是研究所的資料,長森集團涉及很多行業,生物科技跟醫藥也是其中之一,研究所的項目停止並不單獨只涉及到幾個人,還意味著幾家化學工廠跟相關設備的何去何從。

“我聽說最近長森因為資金問題停了個項目,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嗎?”劉晴稍微側了下身體,她把重心大半壓在左側,看起來完全沒有防備一樣地盯著古德白,不過那目光又像是在打量著古德白,算不上討人厭,只是有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古德白哼笑了聲:“聽這句話,你找上我的私人住所,目的是來投資?”

“有什麽不行。”劉晴微笑著說道,她漂亮的眼睛裏不帶半點情緒,“研究出來的東西要是造福社會就是件好事,更何況是超能力這樣的研究。”

氣氛凝滯了片刻,那種沈重感很快就又煙消雲散了。

“這個項目已經完全停止了。”古德白很平靜地說道,“資金斷鏈只是一方面,它一直都沒有進展,純粹浪費金錢跟時間而已。”

“這麽久了,放棄太可惜了吧?”

古德白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劉晴,他緩慢地解答道:“沒價值。”

“原來如此。”劉晴看了下手表,她那塊是電子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擠著數字,正常人的手表上是時間、日期還有溫度,她的手表上只有時間跟另一串數字,“我看未必吧,樓下那位前途無量,我就很樂意資助這樣有禮貌又有價值的年輕人。”

古德白漫不經心地說道:“多謝美意,不過我不缺錢,還養得起。”

劉晴讚同地點了點頭,目光盈盈:“我想也是,再說就算真的是資金鏈斷開了,起碼那些資料還能保留下來,介意我了解一下嗎?”

項目缺少資金本來就是個借口,其實劉晴壓根用不著拿武赤藻施壓,古德白實在懶得與她繼續套話下去,就從櫃子裏拿出厚厚的資料袋,裏面唯獨沒有武赤藻的那一份,不過他估計劉晴大概不會在意這件事。

這次換成是古德白好整以暇地反問她了:“本來我該說自己有權保持沈默,不過,我更想說的是,介意跟我做筆生意嗎?”

他想,看來是時候出門了。

劉晴看起來好像有點被嚇住了,又像是要笑起來,總之她最後只是走過來拿起了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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