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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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不是任何解離癥患者的人格都傾向於負面,不過跑出來的人格多多少少能映射出病人內心的某個部分,至今為止,杜玉臺從古德白的身上沒辦法提出更多信息。

最重要的是,他也叫“古德白”。

如果將解離癥談得戲劇化一點,無異於個人的身體裏生長出第二個靈魂,未必是完整的,可大腦會令他或者她去完善自己。

所以,他真是解離癥患者嗎?

古德白情緒穩定而冷靜,談吐也堪稱幽默風趣,更糟糕的是,杜玉臺敏銳地意識到對方正在觀察自己。

杜玉臺並不是沒有遇到過出乎意料的病人,同樣,誤診的病人也比比皆是,尤其是精神科本來就樣本稀少,許多病癥容易令人混淆。

如果的確如餘涯所猜測的那樣,眼前的古德白是解離癥患者,那麽杜玉臺需要跟另一位人格見面才能定論。

半個小時後杜玉臺從那扇過高的門裏走出來時,餘涯正等在門口,面色焦急。

“怎麽樣?醫生。”

他保持著令人讚賞的冷靜,沒有沖上來歇斯底裏地反覆詢問,好像醫生出診是直接塞病人一顆靈丹妙藥直接能夠立馬起死回生。

“他很穩定。”杜玉臺有點無奈,“再好的醫生也不能初診就給出滿分答案,第一次只是溝通。餘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現在需要的是更多資料。我想確定一下,你認知裏古先生發生改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是四天前晚上,最近老爺去世,他心情不好,大多時候都呆在房間裏,四天前他突然倒在地上,還沒有鎖門,吐了一地,他說自己是喝多了,可是我沒聞到酒味,接下來少爺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管家相當肯定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有鎖門?他一直都有鎖門的習慣嗎?”

“嗯,少爺很註重隱私。”

杜玉臺下意識多問了句:“還有其他的嗎?”

餘涯沈默了片刻,他想起那兩個針筒,不禁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目光閃爍,言辭含糊:“應該沒有了。”

杜玉臺不置與否,他將方才臨時記錄的便條撕下塞進口袋裏,思考片刻。

人一旦做出與習慣相悖逆的舉動,往往意味著異常,就像試圖自殺的人會告知其他人自己的行動,這是潛意識的求救。

杜玉臺提議道:“方便的話最近讓古先生做個腦部CT,如果沒有病變,我們可以商量個時間做催眠。”

“CT沒問題,不過催眠沒可能,能不能只進行藥物治療?”餘涯幹脆地拒絕道,一邊引著杜玉臺往長廊裏走去,他輕松將那個話題拋到腦後,“對了,杜醫生,我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房間,希望你這段時間能住下。診所那邊已經通知過了,請不要擔心,有什麽需要只管提出來。”

他的語氣的確很客氣,不過杜玉臺沒聽出半點選擇權。

於是開設私人診所的醫生露出一個虛偽的假笑後開展正常的社交禮儀:“謝謝,我還真沒住過這樣的豪宅,正好要跟你了解下病人的具體情況。”

管家聽出了裏面的諷刺,並決定充耳不聞。

……

餘涯帶來了醫生的方案。

古德白側在座位上凝視著忙上忙下的中年管家,他知道自己的變化來自哪裏,不屬於自己的異能是通過藥劑,不屬於這具身體的性格跟習慣是來源於鳩占鵲巢的靈魂。無意遮掩既是為了永絕後患,也是拿捏準了對方束手無策,偽裝一時並不難,然而偽裝一世就不容易了。

更何況本質就是兩個人,強行偽裝成同一個,遲早會露出馬腳不說,還要提心吊膽。

可惜這一切都讓這位好管家摸不著頭腦,恐怕這輩子也很難摸清楚了,畢竟要是他真往這方面想,恐怕得先比古德白進精神病院。

“那你怎麽想?”

古德白將那精心設計過的方案放回到桌子上,看字跡就知道不是那位醫生的風格,字跡幹脆利落,方案也清晰明了,選擇各不相同,全憑病人的心思來取決。

餘涯被問懵了,他“啊”了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詢問自己的態度,很是奇怪:“什麽叫我怎麽想,這是你的決定啊。”

“是嗎?”古德白微微笑起來,意味深長道,“這是我的決定。”

這讓餘涯一時間分辨不出來古德白是在奚落自己,還是在讚同自己,於是有些惴惴不安地詢問道:“難道不是嗎?你一向不喜歡別人對你的事指手畫腳的。”

古德白平靜道:“是你認為我現在生病了。既然我生病了,那我要是想隱瞞病情,只需要挑自己有利的治療方式,讓醫生消極治療,隨便開些藥物又不吃,這樣不就行了。如果是這樣,你請醫生來又有什麽意義?”

“這……”餘涯一時語塞,他呆了呆,顯然沒想到,看起來有些茫茫然,“你總想好起來吧。”

古德白輕笑起來,他看餘涯的神態近乎憐憫了:“餘涯,是你認為我有問題,是你認為我需要醫生,因此我也允許你去請醫生。可臨到頭來,你讓我自己選擇治療方案,還要告訴我,我一向不喜歡別人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餘涯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分明看出不對勁,卻還頑固地用熟悉的方式去對待,真是壞習慣。

“是你不習慣現在這個我。”古德白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理解你的擔心,也放任你的行為,你要我答應你看醫生,現在我都做到了。可是這些方案你拿回去吧,自己做個決定,我會配合的。”

這些話隱隱約約讓餘涯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他實在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只覺得腦子混成一團漿糊。

“行吧。”餘涯猶豫著站起身來,將那些方案抄起來夾在手臂裏,打算回去用碎紙機給這些方案當墓地。催眠太危險,藥物治療不穩定,他本來還以為吃藥會簡單點,哪知道全都有副作用,聽得餘涯心驚肉跳,他才成功跨越普通人對精神疾病的偏見,還沒到十分了解的地步。

出門前餘涯回頭看向正在看新聞的古德白,他坐在沙發上,沈穩如一樹老松,天然生長於此,有著與曾經的少爺截然不同的平靜,要是更冒犯點,恰當的詞應當叫冷漠。

“還有事嗎?”

古德白擡眸看向他,臉上帶著不變的笑意,他比少爺更難纏,更不介意他人目光,這讓餘涯感覺到一陣惶惶然的驚恐,這具熟悉的身體裏藏著另一個陌生的靈魂。要是擱在二十多年前,餘涯大概會以為這是中邪,可這已經是二十多年後了,他們不會再因為任何人的胡言亂語而感覺到宗教式的驚恐。

被聲音驚醒的餘涯及時撇去那些愁緒,笨拙地找了個借口:“杜醫生想讓你先去拍個腦部CT。”

“你安排就好了。”

古德白輕描淡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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