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答辯近在眼前，時間不允許十一分心，但總有很多事情折磨她，讓她不得安寧。

稅務局的公務人員來了幾次，前前後後帶走了一些員工，每個員工回來的時候都有些支支吾吾。

朝林小樓在鄭義的幫助下進展很快，這大概是唯一讓她有點舒心的事。

樓體設計快完成的時候，十一請了鄭義吃飯，約在下班後。

飯店不遠，就在秦氏那條街隔壁的早春街，是家老牌西餐廳，叫做西蒙。是窗邊的位置，能看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落座之後，十一給鄭義倒了一杯紅酒，然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片刻後餐齊了，銀色的刀叉擺放在餐盤兩邊，整齊而有光澤。

有聲音沙啞的女藝人在餐廳唱歌，是流浪之歌，滄桑而動聽。

十一坐在皮質靠背上，不似平日裏那樣乖巧聽話，眼神裏帶了些隱隱的暗色，胳膊也很隨意的甩在了桌子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許久之後，十一先開了口：“鄭工，我覺得我應該感謝你，你算是我的啟蒙老師，這幾個月教會了我很多東西，讓我有追求夢想的權利。”

鄭義笑了，回道：“淮景，你客氣了。你很有天賦，也很努力，這是我唯一能幫到你的。”

“是嗎，老師？”十一的手指慢慢握緊了，又松開，緩緩說：“確實是我客氣了。淮舒待你不薄，秦氏待你不薄，員工也待你也不薄……我想問問你，你的心是什麽做的，要害這麽多人替秦用陪葬？”

為什麽呢，十一不明白。大家不是一直都很親近，都很團結嗎？甚至下午的時候，鄭義還在幫她出謀劃策，其他員工一起翻規範查資料。

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她恍惚了二十分鐘都沒法相信。

鄭義很平靜，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說：“你知道了。”

十一厭惡他到了這一刻還能如此平靜，最終手指還是握了拳，捶在桌面上，嘭的一聲，引來周圍人的側目。

她盡量壓抑著煩躁的情緒，也盡量平靜的說：“我知道了。稅務局帶走的那幾個員工，是你當時教他們貼票逃稅的吧。一傳十十傳百，秦氏裏很多人都這種辦法逃稅了，是吧。Zain……鄭義，你在美國的時候，就是這個名字吧，今天下午我看見你電腦上的文件夾名字了。美國，除了秦用，我實在想不到你大費周章回國來秦氏的其他理由了。”

鄭義很坦然，直白的承認：“秦叔對我有恩，一直資助我求學，我能有今天全憑他的支持。這個理由夠不夠？”

“你倒是很重情義。”十一咬牙切齒的問，“只是你這麽重情義，已經陷害我抄襲，怎麽又肯重新幫我？”

“因為你不是秦家的人啊。”鄭義隨意的回答，“你只是他們領養的孤兒。小秋說你很蠢，偏偏秦淮舒很在意你，拿你做文章最容易讓他亂陣腳。自從教導你開始，我發現你還算是個人才，心眼不錯，所以這幾天願意幫幫你。因為你不是秦家人，我可以放過你，但是秦淮舒他們家，不行。”

十一的眼裏終於迸射出仇恨的火焰，暴戾不加掩飾的從聲音裏流露出來，狠狠地說：“你錯了，老師。我不是秦家人，但我比誰都重視他們。信不信我現在就揭發你，讓你功虧一簣？”

鄭義無所畏懼，眼中的嘲諷更甚，笑瞇瞇的說：“木已成舟，你能怎樣？我本來就沒打算全身而退，你盡可以舉報我，那也改變不了秦氏的狀況。”

是啊，他肯來秦氏，就是抱著那種同歸於盡的想法心懷不軌的吧。

可惜十一就算是再憤怒，也不能跳起來暴揍他一頓，因為那樣並沒有任何用處。就像她，現在竟想不出任何一個有用的辦法，能夠幫助秦氏擺平鄭義帶來的危機。

稅務局的人雖然僅僅是剛剛介入調查，抽取了秦氏一部分財務資料，可是後續的問題一定會接踵而來，偷稅漏稅可不是個很容易擺平的小事。

這頓飯最終是不歡而散，十一一杯紅酒倒在了鄭義頭上，臨走時她說：“如果秦用沒有不忠不孝，凡事都要對我爺爺我父親苦苦相逼，如果秦淮秋沒有屢屢找人設計陷害我，越勤才不會這麽輕易倒臺。人在做天在看，你怎麽知道這不是他的報應？老師，你是個明白人，何必自討苦吃？”

鄭義還是如往常一樣，淡笑著回應：“淮景，你和我，不是一樣的嗎？”

從西蒙出來以後，十一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的走在華燈閃耀的早春街。

她心裏不愉快，連帶著晚風都覺得悶熱不堪。

不是不矛盾的，鄭義的所作所為，讓十一感到非常憤怒。他義無反顧的追隨秦用，心甘情願被秦淮秋利用，傷害著她身邊的人。

可她這一刻卻也覺得他有點可敬。鄭義這個人啊，學識淵博，技術純熟，卻沒有一點傲氣，每每教導她的時候總是盡心竭力，毫不藏私。這樣溫柔的人，讓人怎麽去專註的怨恨呢。

鄭義最後的話還縈繞在耳邊，她和他不是一樣的嗎？其實是一樣的。

依靠著某一個人獲得不一樣的人生，然後竭盡所能想要報答那個人。只不過鄭義很勇敢，能奮勇直前，努力做出些什麽幫幫秦用，而她卻依然什麽都做不到。

老師，我比你，還差的很遠。

但是，有這樣的你做榜樣，我也是不會落後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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