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紅燭燃盡，天光初曉。

晞月醒過來就看見弘歷毫不掩蓋的笑意。

“醒了？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晞月心道他這是明知故問，但還是說道：“不用了，今日還有事兒呢。”帝後大婚第二日，按例嬪妃們要來給皇後請安道賀。

弘歷捏了捏她的肩道：“皇後辛苦了。”晞月轉頭看他也道：“皇上也辛苦了。”二人面對這面忍不住笑了出來，弘歷揉了揉她的臉道：“晨起梳妝，就讓朕來為你畫眉吧。”他如此小意繾綣，晞月笑容更深了些。

弘歷晨起畫峨眉，弄妝果然梳洗遲。

晞月讓茉心整理好就趕緊去了承乾宮，沒錯，鹹福宮幾處需要修繕，她現在被弘歷移居到了承乾宮。

承乾宮年前已經修飾過，真是處處精致，但也不過於華麗，晞月很喜歡。

“皇後娘娘駕到！”司儀女官高呼一聲，眾嬪妃叩頭下拜，禮數周全。

叫起後，晞月端坐於方明黃寶座，看純貴妃面露感激便道：“璟妍如今也要練字了，本宮這裏有套湖筆和珊瑚筆架，等會你就帶回去吧。”純貴妃忙欣喜道：“多謝皇後娘娘厚愛。”她失寵許久，若不是皇後開恩求情，皇上說不定還不肯原諒她和永璋呢。

什麽皇後太子的都和他們母子沒關系了，她該扯下浮華的面具做回曾經的‘綠筠’了。

而座上這個女人才是皇上心愛的皇後，她是善良寬容的。純貴妃很慶幸，自己沒有走到死路，如懿拉了她一把，而皇後也給了她新的位置——資歷深厚、福澤綿延的純貴妃，這才適合她。

純貴妃看嘉貴人那身正紅的衣裳，配上金燦燦奪目的首飾，冷笑道：“嘉貴人為賀皇後娘娘新喜，打扮得可真是嬌艷啊！”正紅在後宮中乃中宮皇後專用，嘉貴人今日這樣裝扮不是要打皇後娘娘的臉嗎！

嘉貴人微微斜眼道：“皇上喜歡本宮穿紅色，臣妾一心想著皇上自然要遵從。”後看向晞月道：“皇後娘娘與皇上一體同心，想必不會介意吧？”

晞月勾唇道：“嘉貴人能記得皇上的話，本宮很欣慰。不過皇上最重禮法，嘉貴人身穿正紅有違禮制，可見是還沒有細細反省自己的錯處。”

“皇後娘娘存心為難臣妾，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嘉貴人冷哼一聲，純貴妃氣道：“嘉貴人實在是太放肆了，穿著正紅頂撞皇後娘娘還不知悔改！”

婉貴人也勸道：“嘉貴人，你再遠道而來也和咱們一樣是妾罷了，怎可不尊正室啊。”嘉貴人嗤笑道：“呵，雖然名分是正室，但也不過是個繼後。皇後娘娘精通漢學，應該知道民間有句俗話說是‘續弦’還是‘填房’來著？”

不等晞月開口，旁邊肅立的閑晩姑姑厲聲道：“嘉貴人以下犯上，言辭刻薄侮辱中宮皇後，應罰掌嘴，以肅後宮。”說完身邊兩個老嬤嬤就上去拉住嘉貴人。

“你敢！……啊！”嘉貴人迎頭便被嬤嬤粗糲的大掌打得楞了神，她竟然敢當面動手！

閑晩姑姑身邊的老嬤嬤都是有閱歷的人，教訓不聽話的嬪妃還不是手到擒來，幾個巴掌下去嘉貴人的臉便高高腫起。

“嘉貴人，你可知錯？”閑晩姑姑聲若磬石，一字一字敲打在嘉貴人的心上。她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已經流了血，眼淚混著血絲格外腥涼。

“你濫用私刑就不怕皇上責罰麽！”

當著眾多嬪妃面前被掌嘴，她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奇恥大辱，憤恨的眼神落在別人眼中反而顯示了她的軟弱！

晞月看她不知悔改的樣子就明白了閑晩姑姑的意思，便道：“嘉貴人屢教不改，不尊宮規，本宮按律處置有何不妥？”

純貴妃道：“皇後娘娘已經夠寬宏大量了，身為嬪妃說話不用敬語，還穿著正紅出來招搖，難道是仗著自己是玉氏貴女就不把皇後娘娘放在眼裏了嗎！”

舒嬪也道：“臣妾聽聞玉氏一族謹守儒法，妾室就是正室的奴婢，妾室的孩子也就是正室孩子的奴婢，怎麽嘉貴人離開了母族就尊卑不分了呢？”

嘉貴人回頭惡狠狠看了她一眼，晞月道：“玉氏只是大清的附屬國，既然歸順大清就該遵守大清的禮教。嘉貴人這樣背祖忘德，本宮實在不能不罰。”說著她看向嚇得瑟瑟發抖的麗心道：“你就把嘉貴人帶回去好好思過，主子尚且如此，啟祥宮的奴婢們想來也是學不會規矩的，本宮會讓嬤嬤們前去□□，就當是給玉氏的忠心耿耿的嘉獎吧。”

麗心只能顫巍巍地扶起嘉貴人去了，餘者見此景也算知道了這位新後的行事風格。

如懿和海蘭也了然於心地與純貴妃相視點了點頭，三人起身道：“皇後娘娘賞罰分明，臣妾等心服口服，定當謹守本分。”晞月擡手請起，茉心也得了示意讓人拿出給各宮主子的禮物。皇後娘娘出手大方，各位嬪妃們又是感激不盡。

一場見禮，算是定了晞月新任皇後的地位。

卻說嘉貴人冒犯皇後被掌嘴後又被皇上罰去奉先殿給列祖列宗灑掃侍奉，無詔不得出。她本就傷了臉，被皇上下旨責罰後更是氣郁難疏，麗心勸慰她，她卻看著歷代皇帝的畫像發誓道：“我一定會讓我的兒子也像他們一樣成為大清的皇帝。”她再受責難，可只要有她的兒子在她就會有出頭之日。等著瞧吧！

八月十六日，皇上封高斌為一等寧恩公，冊封皇後長兄高無顯為一等侯。十七日，為慶賀立後之喜，皇帝偕新後奉皇太後自京師啟程，巡幸嵩洛、展謁祖陵。

茫茫草原之上，弘歷與晞月一起策馬揚鞭，好生暢快。

行至半路，晞月見前方夕陽將落，紅紅的一團映著雲彩真是美極了。弘歷陪她下馬走著，二人並肩而行，聊著幾日以來游覽的風光，倒是格外愜意。

“真是舍不得回去了，那麽漂亮的地方卻只能呆那麽短的時間。”晞月很羨慕父親可以去各處游覽山河風光，而她卻對著高屋大殿，好生無趣。

弘歷道：“你舍得璟瑜和永瑄麽？”

晞月低笑道：“你明知我不舍得，所以還是要回去的。”馬上璟瑜的生辰快到了，永瑄也要去進學了，她這個額娘還有的忙呢。

“沒事的，你若喜歡這地方，以後還可以接著來呀。”弘歷將頭靠在她肩上道：“我也會陪你一起的。”

“那璟瑜和永瑄也來，好不好？”

“你說什麽都好。”弘歷見她最近勞累，便道：“你要是想睡就睡吧，有朕抱你回去。”晞月靠在他懷中，耳邊是順著草吹來的清風，這樣真好。

在那個華麗的牢籠裏，她和弘歷都不能太放肆地做自己，只有在這片自由的土地上，他們才能開懷大笑，舉止隨意。恍惚間，晞月覺得自己回到了剛剛和弘歷認識的時候，每天清凈安寧的日子，讀書寫字，騎馬聊天……一切都停止在她被放出宮的那天。

弘歷在她房門口站了很久，眼裏深情款款卻包含著歉疚。晞月不喜歡這樣的弘歷，她還是更喜歡他意氣風發的模樣，那才是她回憶中弘歷該有的樣子。

“你等我。”弘歷語氣篤定。

“我說過，我不會介入任何人的感情。”

“月兒，不要那麽快放棄好嗎？”他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去抓住她的心，“我會讓你擁有真正的幸福，我的心一直都是你的。”

晞月沒有說話，她不可見地嘆了口氣，順其自然吧，這種年代她又有什麽權利呢。

後來的歲月裏並沒有像她原先設想的那樣磋磨了他們的感情，反而愈發依賴彼此，恨不得日日廝守在一起。

不想未來，晞月只想把握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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